第32章 我有事
我有事
席夜曼的思維符合普羅大衆的推理,也是因為這種不可能,周然那邊不可能聊到趙津南跟奚涼他們有勾結。
怎麽想都不可能啊。
可是即便是蔣青嶼也難以用其他可能性來看待這場陰謀。
謝美玲在邊上聽了幾嘴,都驚呆了,無論如何也沒法把這件事跟那個安靜喝茶的女子聯想起來。
在她的印象裏,女人就多是自己這樣的,或者其他打麻将的貴婦人那樣,要麽就想席夜曼這樣優雅體面的千金大小姐。
這麽狠辣且富有手段的.....謝美玲下意識想到了一個人。
她看向蔣青嶼。
這人的發妻,就是這樣一個人。
一家三口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冷淡高貴,高不可攀,但都冷酷果斷。
蔣青嶼不知道自己現任妻子所想,跟公司的骨幹聊了一會後,轉頭目光掃過,卻是不見了大兒子的身影。
另一邊,沈昆也沒見到沈葉,問了許山才知道這小子非要去山頂,奚涼就帶人陪他去了。
去山頂?
奚涼真想說,沈葉會聽,之所以沒硬勸着,不過是因為沈葉是為了生母祈福才上去的。
這女人很奇怪,對自己狠得不行,對別人卻未必。
連個壞人都做不到位。
“她沒多帶點人?”
“帶了兩個,多的留給你了。”許山也就是猜測,等他知道的時候,人已經走了。
奚涼在這些保镖面前也是說一不二的,他們沒法拒絕。
沈昆嘴角下壓。
“聯系沈葉,就算現在給佛祖上供,也得給我斷了滾下來。”
“派幾個人上去接,你也上去。”
沈昆想到周然那邊的事,眉頭緊鎖。
正常情況,周然但凡腦子沒進水都不太可能這麽猖狂,但萬一呢?
殘廢了的廢物,多少有點心理變态。
沈昆摸着自己的腿,神色越發陰沉。
山上有小廟。
這裏供奉的佛估計會覺得清淨,來得人少。
奚涼站在佛前雙手合十,而後手掌放在胸口跪下,閉目凝思。
沈葉已經為生母祈福完畢,轉頭看到這一幕後,安靜些許。
等過了一會,他聽到這個姐問老和尚:“師傅,我拜了這麽久,平安符能打折嗎?”
老和尚眼皮上擡,看了她一眼,“年年都要打折,一身銅臭味,不賣!”
“那我加價呢?”
老和尚皺眉了,看着她一會,“你的心比往年亂了。”
奚涼不回應,只笑意潺潺問賣不賣。
“送你了。”老和尚拿了一個平安符給她。
奚涼:“還是買吧,我多要幾個。”
老和尚無語。
“每年都多要,施主你是黃牛嗎?佛祖平安祈福中介?”
奚涼:“......”
你還像是二道販子呢,一茬一茬的話多,一點都不低調高深。
下山那會,沈葉還在笑。
“但凡你回國有來這,都會求這個,很靈驗嗎?”
“算是吧。早點下去,這邊畢竟人少,不安全。”奚涼心情還算不錯,因為比起往年,老和尚多送了一個。
跟白撿的似的。
但她也清楚周然那邊吃了這麽大的虧,消息雖然是今天爆出來的,但他那邊知道Z州那邊有問題應該在幾天前,發狂之下,指不定安排什麽報複手段。
所以在這裏并不安全。
奚涼還特地選了一條不容易被人預判到然後提前堵上的路,但是!
正談笑,奚涼跟兩個保镖忽然都看向前方。
前方迎面而來九個人,也是朝山頂去似的,但奚涼眼尖從這些集體雙手插在衣兜的動作看出些許貓膩,而且這夥人一直盯着他們,也不避讓,似乎.....
她咬了咬牙,身體往沈葉那邊擋過去。
刷!
其中一人猛然沖刺,拔出兜裏的刀刃朝着他們刺來時,奚涼一把推開沈葉,側身握住對方的手臂,一個迅猛過肩摔後奪了匕首咻一下朝着另外一人滑去。
對方有些驚愕她的敏銳伸手,當即踉跄閃避。
另一邊兩個保镖亦對上其他人,禮賓部的也算能打的,一打三都能抗,但他們這邊人數實在不占優。
對方畢竟人多,沈葉在這一方面不擅長,只跟許山學過一點雞毛蒜皮的近身格鬥,倒是奚涼跟許山學得久,年少又是常打架的,勉強形成一定的攻防。
沈葉知道自己戰力不行,立即拿起手機要求救。
刷!
這些人老辣,已經有人迅速上前阻攔,一個彈腿就把沈葉的手機踢開了。
沈葉一個狼狽後退,其中一人虎撲上來擡手切刀咽喉,砰!他死死扣住對方的手臂,不讓他的匕首刺向自己,卻沒提防後面另有一人朝着他後背撲刺。
奚涼急忙跑過去一個助力彈腿,那人被踢開,匕首飛出去....不過奚涼這次落地,身體隐疾突然爆發。
耳朵有突兀的嗡嗡鳴聲,讓她腦子頓時混沌麻痹了一下,就這一恍惚,此前被摔倒在地折傷手骨的人抓住機會,趁機用另一只手抓住匕首,怦然朝着奚涼腿部...
“小心!”
奚涼躲閃不及,避開了腳筋,卻被劃開小腿,都是兇狠的亡命之徒,下手狠辣,刀口很深,劇烈刺痛時讓她直接半跪在地,沈葉轉頭看到她後頭另有人對着後心....
他吓死了,全身都在打顫,嘴巴張開想要呼喊。
危機中,奚涼自己也是有感覺的,好像無數聲音都放大了,時間也在減緩。
轟隆的耳鳴似乎淡化,她忽然聽到了急切的跑步聲。
它壓過了她生理跟精神上的桎梏。
衣物穿過茂密草叢的動靜....飒飒作響。
砰!
旁邊捷徑小路沖出一個黑影,迅猛利落躍出草叢,一腳踹翻那人。
奚涼擡頭的時候,正看到這人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他的臉,是淡化模糊的深山環境裏唯一清晰的印記。
這人出身富貴,竟也是練過的,而且似乎學的是狠辣的實戰招數,加上男性優勢的體魄,三兩下扣折對方,反手又朝另一人拳擊打趴下,出手極狠辣,都聽見手骨被折斷的聲音了。
一陣哇哇慘叫。
奚涼心髒震動,但看有人繼續朝自己襲來,企圖站起來,但小腿傷口太深,她還未站起就見到對方的匕首朝咽喉刺來。
砰!
蔣森踢開對方,但另一人上來了。
“蔣森!”奚涼看到了,臉都吓白了。
刷!
那刀劃過蔣森的胸口....
奚涼雙手撐着地面,一眼看到這一幕,耳鳴再次轟隆起來。
她的手指都在抖。
驚險時刻,蔣森沒有确切關注到這一幕,但敏銳側開,鋒利的刀刃從胸口劃過,他反身扣手臂奪刀,迅速劃切對方手腕筋脈。。
那人慘叫,捂着手被保镖撲倒。
其他保镖也迅速上來,生猛打退幾人,一陣殘暴的圍打,有兩人看情況不好,轉身就逃,沒逃出幾步,被聞聲趕來的兩個沈昆保镖給撞上了。
他們是分散開尋找奚涼他們的,雖然沈葉沒叫人成功,但他們本來就在路上。
衆人合力很快将這夥人控制住了。
蔣森沖到奚涼前面要看她情況,臉色蒼白,緊張扶着她的手臂查看她的致命處,生怕有損傷,而奚涼看他臉色白,卻反手扣住他手臂,着急去看他胸口。
胸口衣服被劃開了,就差一點。
奚涼手指扣着他胸口破開的布料,眉頭緊鎖,嘴唇也有些抖,“沒事嗎?蔣森?”
蔣森還沒問,她先問了。
手指蒼涼,讓他心悸。
蔣森一怔,一時無法确定她是出于正常的關心,還是其他。
但見不得她這樣心慌緊張的樣子。
“我沒事,沒事。”
他反握住她的手指,微微捏緊,用合适的力道去安撫她。
奚涼這才放下心來,卻沒法言明自己其實聽不清他說了什麽,耳鳴又開始了。
她意識到了剛剛的行為有點過激,也怕他發現自己耳朵的事,便抿唇別開眼。
小腿流了很多血,把沈葉吓得不輕。
“姐,你怎麽樣?!”沈葉顧不得跟趕到的蔣森道謝,跑到奚涼身邊跪下要看她的腿。
“沒事,就一點腿傷。”
奚涼看向這夥被控制的歹徒,眉宇緊鎖,有些懊惱。
她沒料到周然這麽瘋狂。
“他應該派了很多人進山,我安排在下面的人察覺到山口檢票處可能被買通了,檢票的時候不夠仔細,放了這些人進來,也有一部分是走崎岖山路繞進山體的,他們分批走不同的小道,堵死了你們出入山頂的所有路。”
這一條路都有9個人,可見其他山路人數也不少。
周然是瘋了嗎?
人越多越好查,他是想同歸于盡?
蔣森此刻鎮定下來了,查看奚涼小腿傷口,眉頭緊鎖時沉聲說了此事。
他很謹慎,竟一早就開始布防山口了,但周然的瘋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保镖那邊看住這些人,也聯系警察跟山寺安保部,蔣森沒管這些,過來後,言語很快,一邊握住奚涼的小腿查看傷口,發現沒進入骨頭才算松一口氣,但掌心都是血。
劃開的刀口有點大。
幸好那人當時被奚涼一個過肩摔摔狠了,起不來,但凡他起來了,刺的一定是她的心髒跟其他部位,她就完了。
周然一定下的是死命令,找的也是亡命之徒。
就差一點。
他若是來晚了,這些人也會補刀。
奚涼感覺到這人握着小腿的手有點抖,她的目光下滑,留意到對方臉色特別白,也還在喘息。
他是一路跑着過來的,一直在找他們嗎?
沒停歇過,所以素來體面從容的傲矜貴公子都有了幾分狼狽,衣服上還沾有草木碎屑,皮膚越發顯得病态發白,嘴唇反而越發嫣紅了。
他有一種冰山難抑風暴自我崩塌的蒼惶感,冷冽清寒之氣越來越重。
他在克制脾氣。
奚涼看着對方修長的手指染上了自己的血,紅白交染,而穩如泰山的人在她身前傾頹。
好像一下子就能化成無數的雪把你覆蓋了。
如何不讓你心驚心慌?
奚涼心裏有一種難以抗衡的感覺,她突兀握住蔣森的手腕,也給了他安定的力度。
“蔣森,我沒事。”
“你別怕。”
這幾乎是她沒有思考盤算過的反應,就好像席謹言之前情緒起來對她的沖動表白,她也是一時情緒來了....但說完就後悔了,薄唇微抿,手指松開,欲收回,反被這人追着上來勾住手指
十指觸指腹,血沾着。
像是那晚他發脾氣暴打趙津南之前扣她腰肢的力度。
“是我有事。”
他的聲音沙啞,優柔,春雨陰郁難以排解。
奚涼心軟了,她知道自己心軟了,一時沒有抽回手。
邊上的沈葉什麽都沒說,默默走到一邊聯系人去了。
但他茫然中在想:原來如此,她素來是一個很能裝的人,真真假假,若有若無,給自己畫了方框,憑着前生于她血肉疼痛而盛放的血腥玫瑰,用上面的猙獰尖刺來約束她自己。
一生畫作若有定意,她不想越界,然後憑天意上色。
她想主導她自己。
但有時候....情難自禁。
現在山裏還不知有周然那些人混跡着,如果留人在這邊看管這些襲擊者,他們這邊還帶着奚涼這個傷員下去,撞上了對方就很危險。
如果把這群被控制的襲擊者帶着一起下去,也很難控制變數。
在這裏等下面的人找上來是最好的。
但傷口得處理。
幸好衆人都是外傷,保镖們身上常備有繃帶跟小瓶的止血跟消炎藥物,勉強還能應對。
邊上有溪流,奚涼坐在了石頭上,撩了褲腿準備處理傷口,沈葉打算幫忙,但蔣森一來,他就沒底氣了。
心虛,愧疚,外加折服。
他一開始就在蔣森面前勢弱。
“蔣哥,你來吧,我去望風。”
自知這次禍害源自自己,沈葉心裏難受,也有意後怕,于是恹恹的,卻難得喊人家哥,奚涼覺得稀奇,還未說什麽,蔣森就已經坐在邊上的石頭上,把她的腿輕輕擱在自己腿上。
血沿着小腿流到他褲子上,奚涼覺得不适應,動了動。
“別動。”
“我這有針,會紮你。”
那保镖也是內秀,一股腦塞給蔣森的還有一小卷的一套針灸套件。
蔣森板着臉,還真打算以此來威脅她。
奚涼無語,睨他一眼:“蔣嬷嬷?”
“如果我是,你也不是奚雨荷。”
“為什麽不是?”
“夏雨荷腦子不好,認了負心人,你不會,畢竟你連人都不認。”
聽着是在罵人。
罵得還挺準,她之前的确裝不認識他。
別說年少時競賽總見面,多少混個眼熟,就是後面大學同學,哪怕全無交集,也無她表現的那般不相幹。
可偏偏別人就是看不出她的僞裝。
可見她的狠心。
“我以為這是雙向的。”奚涼不鹹不淡指出對方最早之前也沒打算認自己的行徑。
蔣森低頭認真用棉布清洗腿上的血液,手上動作很細致,但傷口本來就在,肯定是痛的,她蹙眉,卻聽他言語似秋日楓葉落黃土那般自然。
“我也有尊嚴。”
奚涼一怔,意識到在蔣域的工作室那邊,他是因為意識到自己裝不認識,他才順勢不認他。
她本以為......
“我本以為我們以前沒多少交集,也沒有實質什麽關系,你不記得我也正常。”
她算是解釋了,蔣森有點意外她今日的和善,但一想到她的性格,就有點沉悶了。
因為自己救了她?她感恩?
蔣森:“你不是一個能讓記不住的人。”
“要噴霧了,有點痛。”
他說着話,奚涼嘴唇微動,想要說什麽,又沒法說,消炎噴霧落在傷口,猛然刺痛,不經意間身體毫無準備,小腿抽動後準備離開他的腿部,卻被這人握住腳踝跟腿關節,赤足重新抵在他腿上。
握在掌心,控在五指。
指尖摸到了那紅繩圈,紅白相間的,染欲一般。
兩人都是一怔。
他手上的,跟她腳踝上的好像配套了似的。
紅繩系命。
本來男女之間就那點事,再高雅精神亦逃不開情欲。
若百人之中有十之八九之人都覺得他們般配,那便是皮囊之上難以言說的匹配。
言以神說,形以色誘。
難道他們自己不知道彼此皮囊的适配度?
知道的,掩耳盜鈴,德以律心。
但總有那麽一剎那是能想到的。
她垂眸,搭着邊上石頭的手指微微緊了下。
他看了一眼手腳之處,很快移開。
冷冷淡淡問:“誇你而已,這就要踹我?”
奚涼微讪,似随意調侃:“身體本能反應,不過你真是身手敏捷,好像有空手接白刃的固定被動技能。”
“身體本能反應而已,不過你說錯了,我今日接的不是白刃,是豬蹄。”
他握着她的腿,好像完完整整控制住了她,卻又輕描淡寫,不欲張揚。
倒是十分刻薄。
感覺到對方握着自己小腿腿腹的寬大手指滾燙非常,她神色微窒,別開眼,斂了些許異樣的氣氛觀感。
“救命之恩,湧泉相報,我也沒說不報,蔣先生大可不必這麽刻薄。”
又喊回蔣先生了。
蔣森一邊給她清理傷口,偶爾擡頭看她,“那你大方點,再讓我吃一個月的雲昆食堂?”
奚涼尴尬,看着不遠處的溪流小瀑布。
“我這人,寡淡無趣,也不知如何表達感激之情,只能用這麽樸實的法子,也一向一視同仁,并非單獨對蔣先生你一人這樣吝啬。”
她倒是一如既往不顧人死活得坦誠。
蔣森抿唇,眼底有些遲疑,但又故輕松緩和了神色,嘴巴動了動,還是擡頭了。
于是,奚涼在安靜一會覺得氣氛過分安靜膠着之時,忽聽到這人說起。
“佛經閣那邊,我剛好聽到了。”
“席謹言跟你表白了?如果你真的自诩為人平等,一視同仁,那麽,是否對我也能....”
奚涼意識到了他要說什麽,猛得擡手捂住了蔣森的嘴。
她不說話,但他看懂了,眼神也沉郁了下去。
明明是認識以來——最近距離的接觸。
在掌心之下。
封住的卻是他一腔熱血。
無處釋放,只能回流。
滾燙進入五髒六腑。
燙得他心髒疼。
他盯着奚涼,看到了她眼裏的回避跟抗拒。
熾熱溫度終究一寸寸涼下來。
他懂了。
沒有一視同仁。
他始終是被偏見被苛刻的那一個。
但他不懂,為何只有他被她這麽嚴防死守,他就像是生來背負刑架、犯人,在她面前總被偏見抗拒。
是門第嗎?他不信。
她對席謹言這些人并無這些束縛。
只有他。
接應的人來了,但奚涼是被蔣森背下去的。
其他人不敢背。
蔣森事先用外套蓋在背上讓她撐着。
拒絕無果的奚涼随口說:“我沒這麽矯情,蔣先生。”
天色都快暗了,早早下山最好,她不願意折騰。
蔣森看了她一眼,直接把外套抽掉甩給邊上的沈葉,“上來。”
奚涼:“.....”
趴在這人背上,奚涼即便有不自在也不會說,但她也感覺到身下的人身體緊繃着,比她更不自在。
氣味是禁不起接觸的,它會交染,融合,混合成新的一種氣息。
讓兩人都覺得陌生,又隐隐契合自己的氣息。
她的手搭着這人的肩頭,竟有點昏昏欲睡的感覺,隐約看到青山綠水随着他走路的起伏而變換。
很奇怪的感覺跟視角。
“如果不舒服就說。”蔣森提醒她。
“被人背能舒服到哪裏去?肯定沒有坐車舒服啊。”
她是真不客氣啊。
蔣森無語,随口道:“聽着你被人背過?就沒對比嗎?”
奚涼沉默了,過了一會才淡淡一句。
“是沒有對比。”
她也是第一次被人背,不知道不舒服這個概念怎麽說。
從沒人背過她。
父親,親人,沒有一個。
蔣森心境比較複雜,很氣,好幾次告訴自己該放棄了。
他也有尊嚴。
于是氣質緊繃着。
沈葉這些人都不敢說話,直到他們忽然看到小路外側高懸的山林曠谷竟有輝煌黃昏光輝。
那光實在過分飽滿且燦爛。
“佛照千裏啊,真美。”
有人感嘆。
蔣森忽然頓足,偏頭想提醒奚涼看,卻發現這人趴在自己肩頭睡着了。
滿心的憤恨突然就松緩了。
“睡了?真奇怪,她也會在別人的身上睡着?”沈葉嘀咕着,拿起手機拍照下來。
蔣森聽到了,看了沈葉一眼,後者微微一笑,也沒表态自己的心思。
反正,他只能幫到這裏,這人能不能領悟,就看他自己了。
奚涼如果這麽好追,還有他蔣森什麽事嗎?
國外那些年裏又不是沒有好男人追逐她。
雖然他也不理解奚涼為什麽對蔣森的态度那麽奇怪。
都到了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情緒了,她都在僞裝。
而一開始,她也是用“危險”這個字眼來形容蔣森,難道她默認将來一旦跟蔣森有了實質關系,他就會對她産生極大的威脅進而傷害到她嗎?
到了寺廟,大多數人已經下山了。
謝美玲這些人礙于蔣青嶼每年都會在寺廟佛經閣看些佛經,跟大師傅聊些天,基本都比較晚走,今年也不覺得有什麽,但後山那邊的事情又不小,寺廟這邊去了好多僧人上去,警察都驚動了,就算他們再耳目麻木也知道出什麽事了。
不過沒多少人知道蔣森上去了,只知道沈昆那邊的人比較躁動,去了好幾個人,連許山都準備被沈昆派出去了,好像是得到什麽消息,才沒出去。
後來,蔣青嶼來了,跟沈昆聊了兩句。
沒多久,他們就聽到消息了。
“回來了!”
山道不大不小,挨着溪澗。
奚涼睡着了,被帶進屋,醫生已經在了。
但蔣森看着人進屋,後面被控制的歹徒有些兇悍,還有點掙紮。
他回頭。
一腳就踹在那人的臉上。
沈葉吓了一跳。
而後蔣森旁若無人用鞋子踩住了對方的手掌。
那人慘叫。
邊上的人沒一個敢拉的。
席謹言在二樓看到的時候,神色有些震動。
席夜曼也嘆口氣。
幸好放棄了。
謝美玲都震驚死了,連連問蔣域往日蔣森待奚涼如何如何。
“也沒什麽啊,哥哥對她很不客氣的,總是怼她,陰陽怪氣的。”
這傻貨。
謝美玲無言,心裏卻暗喜:如果蔣森真的要自甘堕落,對自己母子倒是天大的好機會,只要自家兒子跟頂級名媛聯姻,那就.....
她這邊浮想聯翩,也偷看蔣青嶼的神色,卻見這人好像不以為意。
沈昆卻有些迷茫。
因為看到奚涼趴在那一動不動,她不是因為失血而昏迷,而是耳鳴那邊的變故,但她僞裝了,旁人也看不出來,只覺得她虛弱非常。
“是死了嗎?”他問許山。
許山:“.....”
剛剛聽到消息後緊張得差點把手杖折斷的人是誰?
沈昆看到裏屋坐在椅子上受傷的奚涼,後者已經醒來,但臉色蒼白,精神顯然很疲憊恍惚的樣子,沒有理人的意思,沈昆也不問她,只看她小腿的傷口,看了一眼,沒說什麽,到了院子裏,警察還沒來,那些人倒是被捆得跟粽子一樣。
席夜曼這些人沒走,過來一看,正要看見院子裏的沈葉低聲說着情況....當聽說奚涼是為了救他才這樣。
啪!
沈昆反手就是一巴掌,這一巴掌特別狠。
蔣域吓了一跳,下意識捂住臉。
沈葉沒啥反應,摸了下臉,一聲不吭受了。
畢竟是他要去山上的,奚涼建議過別去。
到底是他大意了。
沈昆眼底狠辣,轉過身,從手杖拔出外面的套子,露出裏面鋒利的尖刃。
沈葉臉白了。
啊!
沈昆直接将尖刃一端刺入那個被沈葉指認動手的人腿上。
刺穿他的腿骨,甚至還碾轉了兩圈。
席謹言兩人不是第一次見過這些長輩的手段,也知道沈昆一直是狠辣的,他們甚至懷疑這人手裏沾過人命。
眼看着這位要發狠,席謹言都虛了,上前要勸說...但沈昆豈會給一個還沒接管家業朝不保夕的後輩面子。
直到.....
“沈昆。”奚涼聞聲過來,扶着門框看着他,因為失血不少而臉色蒼白,但皺着眉,眼裏滿是不贊同。
她是學法的,知道有些事不能過度,得在線圈裏面玩。
過度了就很麻煩,性價比不行。
所以才得控制。
不遠處的蔣森看了她一眼,再看看沈昆。
暴戾陰狠如斯的沈昆竟停下了動作,嘴角下壓,确實最終把許山遞過來的套子重新套上手杖尖刃。
利落幹脆。
從這一手就可見他年輕時也是練家子,出手狠辣。
但席涼能管住他也是不争的事實。
動怒,平靜,皆是因為她。
許山檢查了下昏迷過去的人,平靜說:“就是骨頭碎了,手骨也斷了,沒別的大事,不耽誤警察提人。”
這是人話?
被扣住的歹徒們看着本來暈過去現在又疼醒過來又暈過去的同伴,臉都白了,巴不得警察早點來。
手骨也斷了?
沈昆轉頭看過去,看到蔣森正在洗手,但他的衣服褲子上都是血。
蔣域這時候來關心哥哥了,以為他受傷了。
“沒事,不是我的血。”
沈昆看着他一會,再看那人被打折的手骨,沒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