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合作
合作
老刀沒計較過真假,也無所謂虛實,她不否認,就當默認她跟沈昆可能是男女朋友方面關系,也沒覺得什麽,畢竟人家當前沒有婚姻狀态,可是.....
“他是打算把你帶給亡妻看,告知你們要結婚了?”
什麽?
奚涼無語,“不是,往年也這樣,沒別的含義。”
“哦哦。”老刀忽然又覺得不爽了,對那個老男人素來覺得他不配,但也不好說人壞話。
“那我就喊其他朋友進山去玩了,沒準咱們還能撞上。”
佛家節日阿彌陀佛聖誕,意義對于佛教徒而言比較重。
但沈昆他們這一類是類似俗家信仰,心中有所寄托,反正對于奚涼自己而言,她內心肯定是有所訴求的。
今日天氣很好,暖陽昭然,進山的人很多。
腿腳不好或者懶得動彈的人直接坐旅游車或者觀光索道纜車就好了。
按理說,沈昆也是腿腳不好的那一類,但這人如果時間對得上,每次來都會走路。
走路進山也有兩種走法,一種是翻山越嶺專走階梯石道,風景最好,人少,最累。
一種是走大道,路比較長,但平緩無障礙,反而不累。
沈昆每年都選第一種,最累的那種。
對此奚涼從來都不予評價,畢竟是個人自由,還有一種是——走第一種的人需要攀登很多階梯,反而是最原始的虔誠敬佛之路,老一輩的都信這個。
也許是他想讓菩薩滿足他的訴求吧,所以不惜這麽辛苦。
他年年去,如果時間合适,奚涼,許山以及沈葉都會陪着,後面也吊着幾個穿便服的保镖看着周圍。
今年天氣還算好的,慢慢走,也不累。
沈葉穿着運動服,看起來頗年輕帥氣,但眼皮底下有些青,中途在一涼亭休息的時候,奚涼看了他一眼,“昨晚做賊了嗎?”
她跟沈昆穿得正式一些,後者的要求,還好能穿平底板鞋,山路階梯多,但也不是崎岖狹隘的小路,不然她未必肯來。
這老男人脾性奇怪,沒幾個人受得了。
“沒,就游戲裏一些事,不過來這的人好多,這才半道就撞上了一些商業夥伴,本城信佛的人不少。”
沈葉似乎想起這事還有些郁郁,也不願意多說,就轉移話題了。
“是不少,還有港圈的,本來離那邊就不遠。”
奚涼懶得管他,靠着柱子看着那邊瀑布流水,水汽有些大,隔着這麽遠都讓眼鏡蒙上一層朦胧,倒是蠻清爽的。
她取下眼鏡擦拭,再擡頭看的時候,卻見對面連着瀑布的不遠山道涼亭上似乎也有人。
樹影叢叢,不太明顯。
人倒是蠻多的。
她仔細一看下,才确定那高挺的人影好像是....席謹言。
“席家也來了,也對,他爸重病了。”沈昆提到此事,眼底晦澀,看了沈葉一眼,“我就沒他爸那麽有福氣。”
沈葉無語,這老頭忽然提這個?他們從小勢如水火不知道?
“那我比他幸運,我爹強壯得很,還會爬山吃橘子。”
奚涼聞言眼皮一跳,不動聲色掃過沈昆。
正在吃橘子的沈昆把橘子皮扔在了沈葉腦袋上,後者憤憤,但也乖乖把橘子皮放進垃圾袋裏,順手剝了一個給奚涼。
奚涼看着各個飽滿清甜的橘子,知道這是沈葉特地挑選的東西。
說起來也奇怪。
老的不顧辛苦也要爬山,似十分虔誠,但平時對亡妻悼念并不多,好像有隐晦難言的秘密。
小的冷冷淡淡,脾氣乖張,卻又很珍惜一起出行的日子,早幾天就在準備這次進山的事,連水果都要親自挑好的,東西也都準備齊備,不假手于人。
你看他後背上還背着一個大包,也不嫌重。
其實沈葉是很看重家人的人。
看着沈葉含笑愉悅的臉,奚涼撇過眼,吃了橘子,說了一句,“挺甜的。”
沈葉:“那運氣不錯,我随便買的。”
吃完,休息好,繼續往上走。
倆保镖上面開道,沈葉是年輕人好奇心重,大步健如飛,時而停下跟後面的奚涼三人說話,而奚涼走在沈昆邊上,許山保持安靜跟在後面。
依稀看到上面寺廟香火缥缈,沈昆走着走着,呼吸變得重,額頭有汗,他剛冷的臉龐有了些許的蒼白,身體正要搖晃....
一只手突然托住了他的手臂,細長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撐住了,聲音薄涼卻又溫軟。
“沈先生,我累了,這裏風景也不錯,可以等下走嗎?”
沈昆轉頭,看到奚涼似乎對那邊一片梅花林感興趣,他默了下,道:“你想看就看,不用問我。”
奚涼笑了下,忽然....上面沈葉叫了一聲。
他撞見熟人了。
那邊也叫了聲。
原來是蔣域,他一看到上面的沈葉就咋呼起來,兩人都叫晦氣。
但奚涼目光一轉,看到了謝美玲跟另一個儒雅俊逸的中年男子,後者面容跟蔣森神似,氣質強大,但年歲已至,年輕時相似兒子的鋒芒早已沉澱成了溫厚的氣度,穿着一身便裝,看到沈昆他們後,目光在奚涼身上逗留了下,好像不以為意,只含笑出于禮節打了招呼。
謝美玲還在關注奚涼跟沈昆的手臂接觸上,再看蔣森的冷淡反應,頓時覺得自己以前可能猜錯。
杯弓蛇影的。
蔣森不可能真去撩撥人家的小情人,就算他自甘堕落,蔣家也不會同意。
沈昆站在那,已經平定了呼吸,淡笑:“蔣先生身體真好。”
“走得慢,也就不累了。”蔣青嶼不會提對方腿腳不便的事,只簡單說了兩句,見大兒子蔣森已經管自己往上走,挑眉笑了笑,也走了。
他留意到那奚涼看到自己兒子後,沒有松開扶着沈昆的手,連動都沒動。
清清白白,毫無關系。
上去後,人太多了,休息室也多,沈昆那邊有許山等人陪着,沈葉不耐煩跟他待在一起,就拉着奚涼讓她陪自己去找茶水。
“不是吃了橘子了?”
“不頂用啊,口渴,你不渴嗎?”
沈葉看似高傲,實則人不錯,把背包的飲料都分了幾個保镖,後面自己反而口感,寺院裏倒也有賣飲料的地方,但裏三層外三層占滿了,實在沒地下腳,更別提買到了。
其實走路上山的人不可能不口渴,大冬天的,又穿得多,體力消耗大。
她就只吃了橘子,也不愛喝飲料,自然是渴的,只是沒沈葉這麽迫切而已。
沈葉擦了下白皙皮膚上的汗水,拉着奚涼到處找,發現寺院免費的茶水間也多被占滿了,好不容易找到一間僻靜的,繞過枇杷樹,一進去。
可真是.....
蔣家跟席家的都在這。
不過蔣青嶼不在,估計去別的地方了。
蔣森也不在。
席謹言兩兄妹也不知是偶然還是跟蔣家有聯系,正在談笑,見到有人進來,本來也不該稀奇,畢竟現在滿山都是人。
但很巧,偏偏是沈葉....跟奚涼。
奚涼的袖子還被這人拽着,懶懶散散不愛動的樣子,而沈葉則是拽着她。
然後沈葉的表情就垮了,正要走。
哼哧哼哧喘着氣的蔣域如同薩摩耶一樣一下跳起,“奚涼姐?好巧啊,你要喝茶嗎?我們這裏好多的,你等着,我給你倒。”
謝美玲都驚了,分分鐘從否決蔣森堕落轉而懷疑自己兒子掉坑了,嘴巴動了動,想要阻止兒子的熱絡,但蔣域已經湊過去了。
好歹也是合作方,沈葉也知道不能打笑臉人,就跟蔣域随口幾句,席謹言遲疑了下,上前也給奚涼倒茶,笑道:“沒想到這麽巧,但看你好像不累啊,汗都沒流。”
奚涼:“還好。”
就挺尴尬,蔣域剛剛倒的茶被沈葉搶了,不稀罕他孝敬奚涼,這邊席謹言客氣倒茶....發現沒了。
不是蠻多的嗎?這就沒了?
席謹言一時尴尬,邊上的席夜曼笑了,“哥哥你帶奚小姐去茶室那邊喝吧,那邊在煮很多茶。”
這時,謝美玲一看自己兒子又要跳出來熱絡要帶着她去茶室,急了,主動說要帶奚涼去。
這走近了,她說話間仔細觀察這個最近攪動本城風雲的女子,本心下高傲挑剔的,越看心裏越不爽。
難怪能讓男人着迷,是有點子本事在身上的....這皮膚,這五官....
謝美玲一直盯着奚涼的臉,把她看得毛毛的,不鹹不淡瞥了下這位蔣夫人,正要帶着沈葉離開。
一轉身,撞上從岔路提着一個大茶壺走來的人。
對方人高,差點撞上的時候,她後退一步,他也驚了,同樣退了一步。
“哥,你把茶弄來了?!”
“順手幫一位師傅提過來,有誰口渴的嗎?”蔣森把茶壺提着,随手拿了一個碗,迅速倒好,卻是直接遞給了奚涼。
這也太.....謝美玲都不想吐槽了,也第一次覺得這個心機深沉的繼子原來也有這麽直接的一面。
直接,卻又很坦蕩的樣子。
這都到跟前了,衆目睽睽的,真拒絕就太明顯了。
本來要走的奚涼看了他一眼,“謝謝。”
她單手拖住了黑綜陶碗,靠着檐下柱子,眉眼倦松,平靜喝着。
柱子棕紅,襯托靠着它的佳人體态高挑纖薄,膚雪勝霜,內搭米色的簡單款女士小套裝,外搭同色的薄款呢大衣,因為熱,呢大衣早就脫下了,在沈葉的臂彎上,此刻看着院子寒梅喝茶,一頭如墨微卷的長發,低眉順眼間似沉澱情緒。
檐外冬日寡景,霜梅于寒日暖陽時含俏而生,點點粉黛,似隐似綻。
席謹言看着,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休息完畢,也就是個上香祭拜的流程。
席謹言兄妹在一殿祭拜完畢。
都沒說是希望奪權成功,還是希望背叛了他們的父親安康如舊。
但席夜曼明顯感覺到了自己哥哥沉甸甸的思緒,好像很搖擺。
“哥哥在糾結什麽?”
“你說,這麽多年來,他跟母親也算是相敬如賓,含情脈脈,卻又能擁有一個年紀跟我們差不多的私生子,這算有真感情嗎?”
“聯姻麽,可能骨子裏就這樣吧,表面功夫,日子久了,騙過了枕邊人,連自己都信以為真了,可能他還覺得自己做得很到位。”想起自己母親痛苦卻又竭力照顧病重丈夫的樣子,席夜曼語氣有些冷淡。
裝得越好,最後揭露的時候就越殘忍。
對一雙兒女的婚姻觀無疑是巨大的沖擊。
想到臨行前母親對他的囑咐。
不要勉強,不适合的婚姻很痛苦的,你跟你妹妹都要好好的,我這邊沒事。
溫柔的聲音似猶在耳畔,看着眼前佛祖,席謹言陷入了沉甸甸的思緒。
倆兄妹出去,席謹言忽見走前面的席夜曼咦了一聲,擡頭看去,前面平臺上的香爐邊沿欄杆前,奚涼正在跟一個高大青年笑着說話。
眉眼顯然跟之前不同,更輕松,更恣意,随手還替那青年拍了下香爐飛落的香灰。
蔣森被謝美玲提醒去找蔣青嶼,是後者要帶他們爬山的,這管自己走了是什麽道理。
蔣森沒說是這人非要跟來,反正出去找人了。
他知道自己父親每年都會在大雄寶殿這邊,不過他沒想到剛過佛殿耳室這邊,就撞見兩個人在偏僻的角落。
的确沒什麽人,這邊路比較窄,風景也不好,但适合說私事。
他撞見了一場告白。
很突兀,估計被告白的人也驚住了。
但她說:“好啊,我答應你。”
這事巧到蔣森幾乎以為又是席謹言的陰謀,可他又聽出這人其實情緒也不穩定。
反而是她說得很輕飄。
蔣森幾乎要邁出步子沖進去,但擡腳又輕輕放下了,深吸一口氣,從另一邊走了。
奚涼的确驚愕,後仔細看席謹言的表情....看他情緒有些上頭,于是說:“我這麽說,你是不是反而被吓到了?”
席謹言此時突然冷靜下來了,又被她點明,“你的意思是?”
“你是不甘心要聯姻,又一時沖動嗎?”
席謹言冷靜下來後,就問:“你不信我會喜歡你?”
“也許有吧,畢竟我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臉能看。”奚涼對這事還挺從容,“但我真答應你,你反而會後悔。”
“于你而言,不管怎麽選都會後悔。”
的确,他會後悔,因為失去權力而後悔,她看人一向很準。
“你好像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
“也不是,我只是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有自知之明,沒你們那樣什麽都想要。”
被損的席謹言苦笑,“那我只能繼續道歉...改日會為我這段時間連續的失禮送上賠禮,希望你原諒我最近的糊塗。”
“随你。”
奚涼知道這人現在清醒過來了,估計也很後悔剛剛的沖動,但這些人永遠有試錯的成本,也不是什麽大事。
她管自己走了。
蔣森找到了蔣青嶼,後者正在二樓翻看一本佛經,被蔣森提醒時間後看向他,看出他呼吸有些不穩,不甘,惱怒,且心神不寧的樣子,若有所思,低頭手指劃過一行字,道:“少欲無為,身心自在;得失從緣,心無增減;心若輕浮要安心向下,須知心淨則國土靜,息心就是息災。”
“勿以自身欲望囚傷他人。”
蔣森一怔,蔣青嶼說完把一本佛經拍在他胸口。
“這本适合你。”
蔣青嶼說完就下去了。
蔣森握住佛經,神色在窗柩斜射進來的光線中晦暗不明。
克制,壓抑欲望,不做無謂之事,得失看緣分,自在本心。
只要足夠冷靜,就不會犯錯。
內心教養,人生追求,家族榮譽,尊重他人的意願,這一切都促使他不能犯錯。
再強求,跟周然那些爛人有什麽區別?
蔣森站在光影中,手掌按緊了佛經,周邊一座座書架井然有序,共同規劃出了一座龐大的迷宮。
它是道德跟秩序的化身,是為人在世教條,是內心安寧的磐石。
是鞭笞他在握有世俗財富跟權利的同時不放縱欲望的利刃。
但只有當事人知道位于其中的痛苦。
等蔣森再見到蔣域等人,其實已經平靜了,再無波瀾,甚至看到準備前去吃齋菜的席謹言兄妹,也沒有其他什麽反應。
但去齋堂的路上,必然路過往生殿,剛好在這邊看到了在殿外燒香的沈葉。
蔣域要過去說話,卻被蔣森拉住了。
“他為他媽媽祭拜。”
蔣域回神,衆人卻看到了殿外站着冷酷的許山,像是在鎮守,席夜曼的目光越過他,往裏面看。
裏面一男一女。
沈昆帶着奚涼給他的亡妻祭拜?
她錯愕了。
這是要結婚的意思了?不然一般正常男人都不會這麽幹,而正常女性,也不會跟着來。
除非就是告知亡人要結婚了。
席謹言臉色變了....蔣森頓足,站在那。
直直看着這一幕。
殿內,奚涼不知道外面有人,只在敬香後,擡眼看着沈昆每年花大價錢供奉其上的牌位,一言不發。
沈昆卻忽然問:“你好像從來不問為什麽每次都帶你敬香。”
“在沈夫人上來撓我臉之前,我沒什麽損失,就沒必要問。”
沈昆失笑,“你這麽聰明,大概也早知道了。”
“她背叛了我。”
沈昆看着牌位微笑着。
“我就是要帶着你氣死她。”
“讓她在地府不得安寧。”
奚涼不置可否,随他發洩厭憎跟恨意,也很清楚這人未必對女人有什麽偏見,但當年因為她主動送上門尋求庇護的姿态太難看,可能讓這人聯想到了他那背叛的亡妻,才讓他反複無常懷疑她,厭憎她。
正好她的手段素來不正,越發讓他挑剔。
她不太在意,轉身要出去,卻是一怔,然後正面對視着殿外的蔣森。
沈昆也無所謂她的想法,祭拜完畢 ,回頭正好瞧見蔣森,再看奚涼的神色。
他垂下嘴角,繼續刻薄道:“看,不得安寧的可能不止我那早死的亡妻。”
“還有讨厭的狗賊。”
“一箭雙雕了。”
沈昆實在是個惡劣的人,奚涼有時候都想說他跟他亡妻的事之所以被看出來,多少也是這種變化的性情。
猶記得許山給她看過當年這人的照片,好生意氣風發,宛若荒野頑強向上的白楊樹。
現在陰沉沉如老槐樹,還是成精那種。
但蔣森也不是個蔥柳貨色,這兩人對視的樣子好像能打起來似的。
奚涼默了下,從邊上小門出去了,沒理他們。
沈葉燒好香,看她從偏門出來,也沒管自己的老父親,迅速洗把手就上來了。
他們也是年年齋菜的人,不過以前沒今年這麽湊巧,跟這些人湊上了。
奇怪,蔣家以前不是去其他寺的嗎,今年倒是變了。
大概率是因為席家吧。
兩家聯姻不是沒有苗頭,就算出了聲明,也不定以後的變化。
沈葉不信蔣森能抗住蔣老爺子的威壓——蔣家的股份最多的雖是蔣青嶼,但老頭子手裏的分量不輕,很容易影響以後衆恒的歸屬。
這寺廟本來就是附近省域數得上的,齋堂很大,分好幾個閣室,吃齋菜也是傳統,香客雲集,為了避免空間浪費,僧人們都是有條不紊把人安排好了一室再挪到另一室。
奚涼他們這些人還算來得晚的,就一起在了第四個堂室秋意居,也是巧,老刀也在。
他是個直爽的,一看奚涼就塞給她一個大石榴。
“剛剛一個大師傅送我的,說我有福氣呢,給你了。”
奚涼失笑,掂量着大石榴,也沒拒絕,一邊朝天柚齊溪等人颔首打了招呼。
吃齋菜一般分兩種,一種自助,一種分菜。
前者菜肴比較随意,類似僧人們平時的餐食,但節日期間,多有請來手藝好的師傅做豐盛些招待這些遠道而來的施主。
畢竟俗點來說,香油錢是真的太多了。
齋菜很快就上了,一盤一盤的,不少年輕人都願意來吃的,口味自然不差。
席謹言一邊吃菜,偶爾聯系,忽然得到了一條消息,怔了下,猛擡頭看向奚涼他們那一桌。
蔣森也接了一個電話,是公司裏的人打來的,他聽完後,垂眸,把信息發給了蔣青嶼,後者啞然,接着看向沈昆。
他們這邊都安靜了,氣氛連謝美玲都察覺不對,下意識看下奚涼他們,卻發現這群人反而吃得很随意,那吊打自己兒子的青年才俊沈葉還時不時給奚涼投喂。
直到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起。
來電顯示是——趙津南。
她有這人的聯系電話......
奚涼只看了一眼,手指點了下,選擇了挂斷,然後低頭繼續吃飯。
沈昆一點都不意外,只順手把沈葉打給奚涼的一碗菜羹自己挪過來吃了。
一場卑鄙的算計,如果算計方是己方,那還真是讓人開胃。
本城之內,趙津南還想再打,邊上他兒子卻有些不滿。
“她可真嚣張,這都不接,爸,反正咱們錢也到手了,幹嘛還跟他們緩和關系?”
趙津南擡手給了他一個腦瓜嘣。
“笨蛋,沒讀書就別瞎逼逼,暴露沒文化的本質。”
“你爹要是足夠聰明,當年就不會栽那麽大的跟鬥了!”
如果這不是親兒子,他真想讓後者試試坐牢幾年的感覺。
正是生不如死,沒看他老了二十歲不止嗎?
太可怕了。
周然不正常,這奚涼跟沈昆也是神經病,他不想再惹麻煩了,拿着這一大筆錢舒服過下半輩子比什麽都好。
“可你現在打電話給她幹嗎啊?跟她說事已經完成了,合作愉快?”
趙家兒子覺得自己演技也算好的了,那晚在酒吧完成度很高,起碼比那個沈葉完美,但那是為了自家生意,現在既然達成目的了,兩邊本來就有深仇大恨,還有什麽聯系的必要,不翻臉就不錯了。
趙津南不想跟這種蠢貨繼續說話,只看着手機思緒沉沉。
反正如果他是奚涼,是絕對不肯在半年前再次單槍匹馬找到自己談判的。
當時他吃了她的心都有了,結果她拿了一些市場評估報告跟戰略分析,在他半信半疑的時候說:“你是覺得跟我們這邊的仇恨重要,還是甩手這三塊地皮重要?”
“換言之,你是覺得我們這邊更想對付你,還是更想對付周然?”
“再說,假如是我們這邊騙你,你有什麽損失嗎?如果沒騙你,你成功了,那你會得到什麽?”
“什麽才是做生意啊,趙老板,你到現在還沒算明白嗎?”
他為什麽答應呢?
第一是沈昆的确是已經強到他不想得罪的程度。
第二是他紮根本土,的确已經隐約察覺到了這一塊不好做,總覺得風氣不一樣了。
第三就是奚涼的确沒說錯,失敗了,他沒啥損失,成功了,他就大賺一筆,且成功規避市場變革的危險。
現在,他果然得手了,她的話一一成真,她沒騙他。
可是....他心裏還是虛的,總覺得這個狐貍一樣的女人會像當年一樣蠱惑他,利用他,從而達成她的目的。
“你不知道....我查過她,她那天來找過我後,我就仔仔細細查了她一遍。”
“然後呢?”
趙津南看自己兒子在啃瓜子,翻了個白眼,木着臉說:“別的也不是很清楚,跟周然挂鈎了,周家那邊抹除了很多痕跡,但我派出去的人查到她老家,這女人是從最底層爬上來的,什麽苦都吃過,她爸是個賭鬼,喝酒打人,又重男輕女,虐待她很多,她也是夠狠,聽說有個大冬夜忽然跟她爸在家打起來,拿着菜刀就要砍人,後來被她爸媽關在屋外....冰天雪日的,她愣是一句話不吭,就抱着菜刀坐在門口一動不動。”
青年捏着瓜子的手頓了頓,“然後呢?”
“他們村裏的人都說她反骨,是惡鬼投胎的,不像別人家的女兒乖,就是來報複老奚家的....再後來,她不是退學了,又攀附了沈昆,又利用你爹我崛起了。但沒過幾年,他爹就死了。”
青年啊了一聲。
“是她殺的?”
趙津南撇嘴,抓了一把瓜子,“那不可能,她一直在國外,調查結果也都說是她爸大冬天喝得醉醺醺,一頭栽進了村裏正在修建的路溝裏面,活生生給凍死了。”
“但這人也是奇葩,親爹挂了,沒來祭拜,倒是花了一大筆錢買了一大堆紙錢,又找了一些兇神惡煞的地痞流氓逼着她媽跟她弟弟沒日沒夜跪在雪地裏燒紙錢,還不讓吃飯....說是要遵循禮法替她盡孝。”
青年有點懵逼。
“這...神經病吧。”
趙津南:“她仇恨心太重,不可能對我就這麽算了,而且能從這麽糟糕的環境爬出來,內心跟惡鬼沒啥區別了,她又聰明,讀書厲害,這類人最狡猾,與其提防她暗算我,不如一鼓作氣跟她和解。”
青年吃不下了,他也不是傻子,也知道這世上有些人手段的确是狠毒的,這次那奚涼能這麽算計周然,改日也能算計他們父子。
“可是,爸,我怎麽聽說當年沈昆跟您競争時,在奚涼算計您入獄之前,他們的車子出意外,載進路邊陰溝...差點三人就全挂了。他們還怎麽跟你和解啊?”
趙津南猛然臉色鐵青,“艹,那事不是我幹的!沈昆得罪人無數,鬼知道是誰幹的,不是我!”
但他想起來了,如果自己兒子都認為是自己幹的,那奚涼跟沈昆憑什麽不這麽認為?
席夜曼是吃完後才得知消息的,“Z州那邊的房地産暴雷了?”
“對,震動很大,但估計醞釀了幾天了,今天才捂不住爆出來。”
“那....”席夜曼立即想到了周氏從趙津南那拿到的三塊大地皮,為此投入了巨額資金,甚至還跟銀行大筆借貸。
這麽一來.....這三塊地皮就是燙手的山芋,怎麽也甩不脫了啊。
“這是意外嗎?”席夜曼有些搖擺了,但若說不是意外,時機也掐得太好了。
那趙津南從逆境一下子翻盤了,而周氏卻被打入地獄。
看似沈昆并無得利,但世人都知道他跟周然等人的恩怨糾葛。
席謹言苦笑,“不确定,要說是意外,你我都不信,可若不是意外,那只能證明一件事。”
“從我舉辦宴會開始,沈昆那邊就跟趙津南聯手了——他們聯手坑了周然。”
“周氏完了,哪怕周妩嫁給馬嶼也回天乏術,除非後者腦子進水花巨額資金接這個爛盤。”
可是.....
席夜曼瞥見奚涼那邊離開的背影,苦笑:“什麽樣的女人會跟差一點強奸自己且剁了手指頭的人渣合作?對自己真狠。”
也足可見她對周然的憎恨。
席謹言低頭,确定了奚涼之前說的話——他會後悔。
的确會後悔。
因為忌憚,忌憚她這樣的心術跟狠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