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長安肅穆,數日寂寥。
前太子誣陷大皇子有罪,未經刑部調查便派人将大皇子拘押下獄,為了坐穩皇位,不惜對自己的親兄長下殺手。
大皇子不堪受辱,被親兵營救出牢,與前太子執掌的禁軍打了起來,兩方交戰之時,沈旭帶兵馳援,亂軍之中,失手殺了李文淵,這才結束了這場鬧劇。
玉珠從玉璟口中得知這些事的時候,沈旭已經躺在床上昏迷五天了,大皇子已經登基為帝,前太子李文淵死後,他的親信并沒有受其牽連,新帝不欲黨争之亂席卷朝堂,因此沒有深究此事。
她的父親在朝堂上好好的,新帝還未站穩腳跟,仍舊需要老臣的助力。尤其是對在亂戰之中殺死前太子的沈旭,新帝格外依仗,不但派了許多太醫來為昏迷的沈旭診治,還賜了很多珍奇的藥材,甚至默許了被搶來将軍府的玉珠繼續留在府上,照顧沈旭。
就算旁人不提,玉珠自己也是要照顧沈旭的。她欠了沈旭好幾回救命之恩,甚至于這次,要他來一命換一命,自己心裏怎麽過得去呢。
半個月後。
穿過院子,玉珠走到了沈旭暫住的院子,比起她在将軍府裏的住所,沈旭住的院子明顯是偏院。
她一走進房裏,就看到有丫鬟端着藥跪在床邊,伸着一只手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麽給大将軍喂藥。
也不怪丫鬟手足無措,沈旭還昏迷的那幾天,不管誰喂藥都喂不進去,還是玉珠鐵了心,自己喝了一口藥,嘴對嘴的親口味給他,才叫他喝下藥去保住了這條命。
如今人好不容易醒了,待人還是這樣冷漠,明明是自己府裏的下人在身邊侍候,沈旭卻像是時刻擔心自己被人害似的,連個好臉色都不肯給人看。
聽到門外傳來聲響,丫鬟轉過頭來看見玉珠,低下頭問候:“見過玉小姐。”
“讓我來吧。”玉珠走到床邊坐下。
丫鬟如釋重負,将手中的藥碗捧給她,随後便起身下去了。
玉珠扶着沈旭稍微坐起來,拿了枕頭給他墊着手臂,随後才用勺子舀了藥喂到他嘴邊。
兩人就這樣一個人喂藥,一個人喝藥,默契而和諧。
玉珠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寧靜,“那時候,多謝你派人保護了我的家人。”
身體剛剛有所恢複的沈旭說話聲并不大,甚至有些虛弱,回答說:“我知道你牽挂着他們,如果他們受傷,你一定會很傷心的。”
聽到他如此牽挂自己的心情,玉珠心中更不是滋味,反問他:“你覺得我在意家人,所以分出人手去保護他們,卻不顧自己的安危,寧願以身軀替我擋劍?”
他從前不是最會僞裝,最能用盡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嗎,為什麽明知道她的态度,還要不惜一切的對她好。
這太不符合他做事的風格了。
玉珠低着視線,不敢與他對視,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對沈旭心硬如石頭了,只要稍微看到他的臉,自己便是滿心的愧疚。
青年的聲音淡淡的響在耳邊,摻雜着淡淡的憂傷,訴說着無人肯聽的心事:“我無論做什麽都得不到你的原諒,若是能護住你的性命,你們一家人還能團團圓圓的,就是舍棄我的性命,又有何懼,終歸……我沒有家人,就是死了,也沒有人會在意。”
“你怎麽能這麽說呢。”玉珠耐着性子安慰他,想來想去,還真找不出一個對沈旭好的人來。
他無親無故,連這滿府的皇帝恩賜都是用拼殺和鮮血換來的,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也不是沒有人來探望過,可大部分都是沖着他大将軍的身份來的,真心關心他傷勢的,也就只有先前那幾個跟過他的手下。
玉珠想了想,說道:“常老将軍不是收了你做義子嗎,你在他身邊那麽長時間,得他的照拂和信任,也不該辜負了他才對。”
沈旭輕輕搖頭:“義父待我雖好,卻與我非有父子之情,他最看重的是常家長留千古之美名,至于我,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個堪用的工具罷了。”
聽罷,玉珠才知曉其中內情,想要寬慰他,卻越發詞窮,只能說:“那……那這世上總有在意你或者是你在意的人,你想想那些人,也該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才是。”
“珠兒在意我嗎?”沈旭注視着她。
“我?”玉珠把頭側得更低,害怕看到他的眼睛,“我不知道。”
明明不想在意,卻一次又一次為他揪心。
曾經是那麽的恨他,可是在不知他真實身份的時候,也會為他動心,為他給的安全感而歡喜。
她當然是在意沈旭的,可是真當面對他的時候,她只能說不知道,若說別的,他們之間的感情只會越來越糾纏不清。
沈旭将她的反應看在眼裏,輕嘆道:“我喜歡的人卻是最恨我的人,我想改變這一切卻無能為力。珠兒,我究竟要拿你怎麽辦呢……”
“別說了。”玉珠心中一揪,傷感中摻雜着無力,只壓抑着情緒說,“過去的事我已經不想再提了。”
“不提了,不提也好,能像現在一樣,有你在我身邊,我就已經很滿足了。”沈旭的眼神柔和下來,靜靜的坐着。
聽到他這樣說,玉珠才擡起頭來看他,身着白色中衣的青年面上毫無血色,肌膚蒼白,這副脆弱的模樣,仿佛一陣風吹過來都能把他吹倒,哪裏是那個能獨當一面的沈旭。
喂完了藥,玉珠端起空藥碗起身,“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在這裏打擾你了。”
“別走。”沈旭伸手拉她,動作之間扯到了傷口,立刻疼得嘶一聲痛呼出來。
玉珠被他的舉動吓了一跳,回身放下碗,“你這是做什麽,疼不疼啊?傷口是不是裂開了?”
“沒事。”沈旭擡頭看她,額前淩亂的頭發襯得他容貌精致,“我只是想求你別走,再坐在這陪我說會兒話,就是不說話也成,就在這兒……只是讓我看着你也好。”
他的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玉珠始終疑惑于沈旭對她沒來由的偏執,好像身在雨天的人想看太陽,吃了一輩子苦的人想擁有一顆糖——那種不得到便不圓滿的渴求,被沈旭加注在身上的期待,讓她感到很有負擔。
她有那麽好嗎?
長安城裏美女那麽多,為什麽他誰都不看,就只盯着她一個,偏要對她糾纏不休。
玉珠想着想着又有些生氣,語氣有些硬,質問他:“喂,你就那麽喜歡我嗎?就算我對你的态度那麽壞,你也不生氣?還想着要我陪你……”
“喜歡,很喜歡很喜歡。”沈旭微笑着,表情難得的放松,“有的時候思考那些複雜的事,頭腦很混亂,控制不住就會冒出殺念,但是一想到有你在,心裏就會舒服很多,覺得就算不殺那麽多人,也可以解決問題。”
玉珠眨眨眼睛。
她好像讀懂了些——原來自己在沈旭心裏是這樣的地位。
那些被她所厭惡的執着,在他眼中自然是不可多得的溫暖,仿佛那是他僅存的人性。
玉珠吞了下口水,語氣放輕了些,又問他:“既然你那麽喜歡我,為什麽還要騙我欺負我。”
她問的事有很多,從過去到現在,樁樁件件,有些輕飄飄的無所謂,但更多的是深刻在心裏,叫她沒有辦法忽略。
終于聽到她問這話,沈旭坦言道:“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我從來沒有體會過親情友情,從出生到現在,我所接觸到的學會的都是欺詐和不顧一切的生存,愛情對我而言,太陌生了。”
說着,他如釋重負,淡笑着看她,眼中似有星辰,“但是現在,我已經徹底明白了,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是什麽?”玉珠終于望向了他。
“是你。”沈旭微微歪了一下頭,這個動作出現在大将軍身上有些幼稚,但仔細想想,他今年也不過十七歲,正是年少的好時候。
他深情的凝視着自己眼中的光,坐在床邊的少女,對她說:“就算你不愛我,甚至恨我,但只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能讓我看到你,我就心滿意足了。”
聽罷,玉珠微紅着臉撇過頭去,“你怎麽還是老樣子。”
都敞開心扉說了這麽多話,繞來繞去卻還是想要她。
沈旭一手撫在受傷的腰腹上,輕聲說:“我知道我的想法常人不能理解,但這就是我如今心中所想,你不喜歡我對你有隐瞞,所以我才……如實相告。”
習慣了他虛假僞裝的模樣,如今再看他現在這樣笨拙的讨好,玉珠心中微漾,清咳兩聲,強裝鎮定道:“你,你還是好好養傷吧。”
沈旭将她的反應進收眼底,眉間凝聚的陰郁漸漸散開。
玉珠坐在原地,扭捏道:“我不會得理不饒人,這段時間,我會好好照顧你的。”說罷,做出一副放松的樣子,伸出手去摸了摸沈旭的頭頂。
沈旭溫順的低着頭,讓她撫摸的姿勢更加順手。
注意到他的動作,玉珠呆在了原地,只覺得整個臉都要燒起來了。
他是真的變了。
雖然依舊很執着,偶爾也不聽勸,但人變得溫柔了,也沒有從前那樣高高在上的架子,竟然也學會了低下頭來照顧別人的感受。
切身的體會着沈旭的變化,玉珠心中又是高興又是害羞。
她沒有在房中久坐,過了一會兒才端着空藥碗出房來,腦袋裏還想着同沈旭說的那些話。
這世上應該沒有誰會像沈旭這般執着于她。
其實想想前世,他除了在那檔子的事上不收斂之外,待她還算不錯,沒有短了她的吃穿用度,也偶爾說過幾句想擡她做夫人這樣的話。
人都是會變的。
如果沈旭真的能學會尊重她的意願,不再強迫她接受她不喜歡的事,那她也不是不能和沈旭在一起——反正她也沒有旁的很喜歡的人。
畢竟,先前她和李文淵的婚約整個長安城都知道,李文淵惹了衆怒,死不足惜,可身上還有太子的身份在,哪會有高門大戶願意娶與前太子有過婚約的女子。
除了沈旭,想是不會再有旁人有能力接納她了。
她想開了。
玉珠輕吐了一口氣,光是想開了不行,還得做些什麽……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理了理衣裳後,離了內院,往府門那邊走去。
府門內外都有黑甲衛把守着,玉珠在門內徘徊着,嘗試着邁出腳去,肯定了沒有人攔她之後,便頭也不回的出了将軍府。一邊走心中還覺得不可思議,沈旭竟然沒有派人阻攔她。
将軍府離着相府有兩條長街那麽遠,玉珠一路走回家,進到府裏,看到家人,心中才有實感。
“珠兒!”玉璟正在院子裏舞劍,看到玉珠回來,忙收了兵器迎上去。
“哥哥!”玉珠關心道,“你還好嗎,這場風波有沒有牽連到你?”
玉璟答:“沒有,只是朝中出了這樣的事,總歸是不光彩的,父親這幾日一直在與其他的大臣商讨如何平息此事,畢竟……無論前太子都出了什麽事,他都是一國儲君。”
聞言,玉珠立馬問:“哥哥的意思是,沈旭會因此受到處罰?”
“應當不會。”提起沈旭,玉璟臉色有些不好看,“他如今手握重兵,又是新帝最為器重的人,于公于私都沒人能動得了他,父親如此辛苦,也只是想辦法幫新帝将此事粉飾過去。”
同為武将,玉璟知道沈旭殺死太子的罪名何其嚴重,更知這樣無君無父的人身居高位不是大福便是大禍。
玉珠看到兄長的表情不太好,就知道他對沈旭的印象不好,反省道:“是我不對,如果我沒有招惹李文淵和沈旭,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傻妹妹,世道如此,怎是你一個小姑娘能預見的。”玉璟安撫着玉珠,與她同往後院去。
一邊走着,玉璟問她:“那沈旭為何将你擄了過去?雖然他在父親母親面前說是心悅于你,想要娶你為妻,但那個時候你畢竟還是前太子的未婚妻,他說出那種大逆不道的話,還是将父親母親吓了一跳,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如今玉珠身上已經沒了婚約,又有心接受沈旭的示好,便将兩人在宿州時的相遇與玉璟說了一遍。
玉璟聽罷,知曉其中內情,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母親還好嗎?”玉珠擔心道。
玉璟回答說:“你不用擔心,那時候大将軍派人保護着相府,我們都沒有受傷,母親只是這幾天擔心父親,有些憂思過重,昨日去找大夫開了藥,她現在還在休息。”
親口聽到兄長說,玉珠這才放下心來,兩人一同去看母親。
晚些時候又等到玉衡言回來,一家人才總算團圓,坐在一起吃了頓晚飯,算是慶祝局勢總算安頓下來。
李文淵已死,新帝并沒有因為婚約一事而遷怒到玉家,日子照常過,只是玉珠的婚事……恐怕沒有哪家敢要前太子的未婚妻,更何況,沈旭從相府搶人一事已經傳遍了長安,誰敢惹大将軍不悅呢。
這些內情,一家四口心知肚明,其實都不敢開口讓玉珠感到為難。
用過晚飯,玉珠出了後廳,方向卻不是去她的閨閣。
玉璟第一時間發現,跟在後面問她:“你要去哪兒?”
玉珠站在院子裏,微紅着臉低頭道:“我要回去沈府。”
玉夫人大驚,玉衡言忙說:“既然回得家來,何苦再回那虎狼窩裏,他毀你名聲,父親一定會為你讨回公道的。”
玉珠連忙擺手道:“不,父親不要再為我費心了,這些都是女兒自己闖出來的禍事,也該由女兒自己去解決。”
聞言,玉璟追問:“妹妹,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沈旭了?”
玉珠短暫的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回答。
家裏人看到她的态度,心中對這答案也已經明了了。
天徹底黑下來,玉珠獨自走進了将軍府,正沖着府門,就見重傷未愈的沈旭正站在前廳外,扶着門框癡癡的望着外頭,他在等一個身影出現。
再次看到她出現在視野中,沈旭的情緒激動起來:“珠兒……你回來了?”
他從來沒敢想過,玉珠已經從他身邊逃開了,竟然還會回來。
玉珠慌張地跑到他身邊,扶住他看上去很虛弱的身子,擔心道:“你怎麽出來了,身上的傷還沒好呢,要是傷口又崩開,不知道還要受多少罪。”
“為什麽要回來。”沈旭低聲壓抑着情緒。
玉珠歪過頭,解釋說:“你身上的傷害沒好全,我得回來照顧你啊,總不能讓人家說我害自己的救命恩人受了傷,還不管不顧吧。”
“嗯。”沈旭破涕為笑。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現在在這裏,她願意回到自己身邊,這對他而言已經足夠了。
玉珠小心的扶着他往後院走,醞釀了許久才開口問:“你是喜歡我,所以才想娶我嗎?”
沈旭點頭。對這件事,他的态度自始至終都沒變過。
玉珠又一次确認道:“經過了那麽多事,你也該知道了我的脾氣,即便如此,你還是要娶我嗎?”
沈旭輕輕的握着她扶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深情回答:“我習慣了孤身一人,但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孤身一輩子,如果我注定要有一個伴侶陪在身邊,我希望,那個人一定是你。”
他的聲音響在耳邊,懇切的情意一字一句滲進心裏,玉珠心動不已。
“我現在還不想嫁給你,但是……”她紅着臉,轉過頭來正視他,緩緩道,“我們可以試試……”
試着平常的相處,試着接受對方,試着做一對戀人。
沈旭聽懂她話中之意,眼眶微微濕潤,卻只平靜的回了她一句:“好。”
新帝登基半年之後,邊疆蠻族再度入侵,大将軍沈旭義不容辭,帶兵前去支援前線,一去就是大半年。
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小半年,到最後的關鍵之戰,前線糧草緊缺,丞相玉衡言在後方籌措了糧草,由親子玉璟帶軍押送糧草,送往前線。
玉珠變賣了自己所有的珠寶,幫着父親籌措糧草,随後跟着玉璟一起去前線。
不過半年的時間,她已經學會了騎馬,雖然力量微薄,卻也在盡力支援在前線拼殺的将士們,只因為,她想嫁的那個人也在那裏。
糧草分兩路,玉璟去了西北,玉珠便帶人往東北行。
沈旭半年前離京的時候,給她留了幾個親兵做護衛,也就是先前她流落在宿州時,沈旭戴在身邊的那幾個手下。
一行人趕路半個月,總算到了城外大營,玉珠在外不想惹人注意,穿着打扮格外樸素,軍營裏的人見了也只當她是個協助押送糧草的女官,并沒深究她的身份。
玉珠問了幾次路,才找到沈旭的營帳。
走進去,就見他人正坐在帳中,手上拿着一本兵書,正專心的看書。
“沈旭!”許久未見,玉珠的情緒有些激動。
“珠兒?”聽到她的聲音,沈旭轉過臉來,表情由不可置信轉為驚喜,本想起身,可雙腿蜷了一下,沒能站起來。
玉珠沒有注意到他動作的異樣,坐去他身邊,關心道:“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沈旭搖搖頭,放下兵書,輕輕撫摸她的頭發,“你是特意來看我的?”
“嗯。”玉珠用力的點頭,“你離京那麽久,我想你了。”
對待心愛之人,她一向很坦誠。
沈旭微微眯起眼睛,撫在她發間的手輕輕貼到她臉上,雙手捧着她的臉,“一路上可還平安?”
溫柔的話語落在耳朵裏,玉珠垂眸,看他越發湊近的臉龐,臉頰微紅,答他:“有你的人護着我,自然平安。”說罷,便閉上了眼睛。
唇瓣相觸的瞬間,玉珠難耐的吐了一口熱氣,伸出手去勾住了他的脖子。
這場仗打了大半年,統籌整個戰場的沈旭必然整日勞心勞神,時常要披馬上陣殺敵,如今還能看到他全須全尾的坐在這兒,玉珠懸在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下來。
可這也只是暫時的,這仗一日打不完,沈旭的安危就一日沒有定數。
她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動了想嫁給他的心思,怎麽舍得他在戰場上受傷舍命。
這個吻溫柔而纏綿,安撫了分別許久的二人慌亂的心。
玉珠抱緊了他的脖子,積極的回吻,聽着他的呼吸聲越發粗重,玉珠才察覺自己做的有些過火,身子微微後撤,卻被他一手把在腰上,更加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下一秒,玉珠感覺身子失重,竟是被他摟住腰抱了起來,一身驚呼沒能出口,就被他盡數吞沒。
餘光瞥見沈旭走去的方向是床榻,玉珠忽然感到腿軟,他該不會是想做那事吧?
雖然兩人做過不止一次比親吻更加親密的事,但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跟沈旭接吻,是因為久別重逢太高興了才……
至于那事,得義正言辭的拒絕才好。
不過,他有沒有那個意思啊?可別是她多想了,鬧出笑話來。
身子後仰在榻上,男人傾身覆上來,親吻越發濕//熱,玉珠閉着眼睛,黑暗中觸感格外明顯,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沈旭的手指在撫摸她手腕,按在後腰上的手熱的發燙,悄悄用力,便捏得她軟了半邊身子。
趁着他好心松口給她喘息的機會,玉珠伸手擋在了他胸膛上,嫣紅的眼角輕揚,漲紅的臉羞澀地看着他:“你要做什麽?”
男人眼神熾熱,抓了她的手扣到頭頂,啞聲道:“乖,我不會越界。”
“唔……”玉珠還想再問什麽,霸道的吻又落下來,堵住了她的嘴。
良久過後,營帳的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玉珠從迷蒙中瞬間清醒過來,沈旭聽到外頭的動靜,松開手,玉珠就從床上站了起來,背對着門的方向,掩飾自己臉上不自然的緋//紅。
來人進來之後沒有往床榻上看,等轉過頭來才發現大将軍和一個小姑娘站在一塊兒他一眼就認出那是大将軍心許已久的玉珠小姐,對二人共處一室并不感到驚訝。
把手裏端的藥放在桌上,憂心道“将軍,您後背上的傷還沒好呢,明日還有一場大仗要準備,您可不能不顧及自己的身子啊。”
“後背上的傷?有多重?”玉珠立馬轉過身來問他。
手下看向玉珠,嘆道:“有多重,小姐親眼看看就知道了,将軍身上新傷舊傷數都數不清楚,這還不到弱冠的年紀,身上連塊好肉都沒有,真是難為了将軍以一己之力,護住了整個慶國的邊境。”
“可以了。”沈旭不悅地瞪了手下一眼,讓他下去了。
等那人離開後,玉珠才皺起眉頭,不高興道:“你還騙我說你沒受傷,騙子!”
“我是怕你擔心,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我如今還能活着,已經是上天護佑了。”沈旭拉住她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邊,低下頭親親她的額頭。
“不許說這樣不吉利的話。”玉珠微微仰頭,回握住了他的手。
若不是親眼看到,她不會知道,沈旭身上背負着這麽重的責任,又為着這些責任付出了多少代價。
她忽然很心疼他,擡起手去摟住了他的腰。
自己有可以回去的家,有等她的家人朋友,可是沈旭到現在都還是孤身一人。
戰場上刀劍無眼,如果可以,她希望沈旭這個守護邊疆的大将軍能活得久一點,健健康康的,無病無災,平安的度過這一生。
兩人只短暫的相聚了幾天,便被一場大戰再次分開。沈旭匆匆奔赴戰場,玉珠不得不帶人回京。
三個月後,邊疆大勝,沈旭班師回朝。
大将軍剛從皇宮複命出來,就轉道去了相府。
一身粉羅裙的少女剛走到自家花園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男人,他來的匆忙,連身上的盔甲都還沒卸下,見到她,冷俊的臉上表情才放松下來,“好久不見。”
“的确好久。”玉珠背過雙手,走到他面前,揚起小臉看他,“除了這一句,你沒有旁的話想跟我說?”
“什麽話?”沈旭微笑着問。
玉珠抿起唇,小聲提醒:“你立了這樣大的功,無論想要什麽獎賞,陛下都會應允的吧。”
聽罷,沈旭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情感,将她擁入懷中,“我想,陪你一生到老。”
玉珠笑意盈盈,“說明白些。”
沈旭松開她,深呼吸一口氣,低頭凝視着她的雙眸,緩緩開口:“你願意嫁給我嗎?”
隔了這麽長時間,總算聽到了這句話。
玉珠覺得鼻子有些發酸,明明是笑着,眼眶卻濕了,微啞着嗓子回答他:“我願意嫁給你。”
第二日,大将軍登門提親。
七日後,将軍府大婚。
漆黑的夜被大紅的燈籠照亮,遮在面前的紅蓋頭被掀開,玉珠仰着頭,看向身着婚服的沈旭——她如今的夫君。
“我愛你。”他深情款款,低下臉來吻她的眉心。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玉珠閉上眼睛,擡手擁住他的身子,在他面前呢喃道,“你不負我,我便永遠陪在你身邊。”
“我絕不負你。”沈旭吻她唇瓣,解了衣裳,将人放在了榻上。
是夜,月明星稀,紅燭帳暖。
漂泊許久的冰冷的心,找到了歸處。
本文到這裏就全部完結啦,因為準備不足,所以寫的很粗糙,蟬蟬會吸取教訓,下本加油!
我是晉江作者堇色蟬,歲月溫柔,愛情甜美,願你生活順遂安康,精神充實滿足,咱們下本再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