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象
天象
近來,蒲斯橦發覺白喚有了很大的變化,尤為突出的就是找他問題目頻繁了。雖然作業堆成小山時依然會煩躁地罵國粹,上課時會忍不住地打瞌睡,但卻會悶着頭寫試卷,滴風油精提神。
英語課上,蒲斯橦聞到了風油精的味道,知道白喚肯定又瞌睡了。他撕下一張便簽紙寫了些字貼到了後面白喚的課本上。
白喚捂着嘴打了個哈欠,看了眼便簽。
[天天熬夜?]
白喚拿筆在便簽上回複,然後點了下蒲斯橦的背把便簽還回去了。
蒲斯橦拿到後看上面寫的字。
[以前玩游戲熬,習慣了,早了睡不着。]
蒲斯橦寫完後再次傳給後面。
[睡不着可以看語文書,背文言文。]
白喚無語搖頭,寫下字傳了回去。
[我覺得你的這個提議頗助眠,值得一試!]
蒲斯橦笑了,把便簽揉把成了一團。
下課後,蒲斯橦回頭跟白喚說話:“下周有測驗,你複習的怎麽樣了?”
“一般般。”白喚有些苦惱,“有些無從下手。”
“課本拿出來。”
“幹嘛?”
“拿出來。”
白喚只好從桌邊堆的書上抽出了課本。蒲斯橦拿了他的一支筆翻開他的課本在上面做标記,直到做完所有理科課本的标記。
“好了,回頭你就複習我标的這些部分,對你短期提升考試成績有用。”
白喚有些呆了,他拿回自己的課本翻看着:“所以,你這是在給我劃重點?”
蒲斯橦頗為潇灑:“不謝,免費的。”
……
晚上下自習後白喚照例騎車送蒲斯橦回家。路上,蒲斯橦坐在後座拉開白喚的書包拉鏈從裏面抽出語文課本。
白喚的車龍頭晃了兩晃。
“你從我書包裏拿什麽呢?”
“語文書。你背下《勸學》看看。”蒲斯橦把課本翻到勸學那一頁。
白喚的車子再次晃了下:“你認真的?我不會背。”
蒲斯橦勸他:“你背我聽聽,不會的我提醒你。君子曰:學不可以已……”
白喚接着背了下去:“君子曰:學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藍,而青于藍……”
回家的一段路,蒲斯橦就在給白喚抽背,到他家小區門口時白喚腦袋裏還萦繞着文言文裏的各種語句,給他頭都整昏了。
“蒲老師,到家了,是不是可以放過我了。”
蒲斯橦誇獎他:“今天表現得不錯,明天繼續。”
白喚哭喪着臉:“還要來嗎?”
蒲斯橦反問:“你不要嗎?”
想了想後,白喚還是屈服了:“要。”
若不是蒲斯橦督促他,以他自己的尿性,他确實沉不下這個心來。
“是你自己要的。”蒲斯橦未盡的話是與我無關。
白喚有一種自己被拿捏了的感覺,看來腦袋瓜子聰明的人就是會說話。
“還有,你之後不用給我帶雞蛋了,我的傷已經好了。”
蒲斯橦不太愛吃水煮蛋,寡淡無味,但因為是白喚帶給他的,所以他每次都會吃掉,吃了這麽多天也實在吃怕了。
“确定好了?我看看。”
白喚長腿撐在地上穩住車子伸手去扒蒲斯橦的衣領。
蒲斯橦感到一陣冷風灌進他脖子裏,還有冰涼的手從他皮膚上掠過,激得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好了。”
蒲斯橦趕緊從白喚手中扯回自己的衣服。
“行。”白喚不以為然,确認過也就放心了。他的手重新扶回龍頭,“那我走了,明兒見。”
*
第二天教室裏,白喚抽出兩張英語卷按到蒲斯橦桌子上。
“找你對下答案。”
他看見蒲斯橦在填什麽表,就順嘴問了句:“你在寫什麽?”
蒲斯橦把沒寫完的申請表先放到一邊拿過了白喚的卷子。
“申請成立新社團的表。”
“新社團?你還想參加什麽社團?我看學校現在的社團挺多的,什麽籃球,乒乓球,羽毛球,游泳……”白喚細數道。
蒲斯橦邊給白喚對答案邊回道:“天文。我想成立個天文社團。”
“天文?我知道,就是地理上講的宇宙是吧。這玩意兒有些遙不可及了吧,你确定學校有這個經費支持?”白喚覺得蒲斯橦說的詞頗為納罕。
“不需要經費支持,只要撥個空教室給喜歡這些的人一塊聚會聊天就成。”
“那更不成了,我覺得學校沒那麽大度會讓學生們閑聊天去暢想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你只是不了解。”蒲斯橦幫白喚把兩張英語卷的答案都對完了,“好了,拿走吧。”
蘇素素剛好發作業本到這邊調侃了句白喚:“呦,白喚,你現在已經這麽敏而好學啦!”
白喚:“我這不得追上你的步伐嘛。”
蘇素素白了他一眼走了。
……
測驗完後晚上不上自習,學生們都在學校憋瘋了,此時都快速收拾書包想盡早離開。
姜明等人提着個籃球過來找白喚。
“白喚,待會兒要不要約一波籃球?”
“好啊。”白喚也收拾好了書包,他剛把手機開機就看到了蒲斯橦給他發的消息。
[待會兒有時間跟我去個地方嗎?]
白喚看了一圈教室,蒲斯橦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他權衡了一下,很快選擇“背棄”了自己的兄弟。畢竟班長大人在他這次測驗上幫了不少忙,他這次做題也自覺順暢不少。
白喚把書包背上背,站了起來。
“對了,我突然想起來家裏有事,可能去不了了,你們去吧。”
姜明:“真不去了?不重要的事情可以先放放。”
“真去不了了。”白喚拍了下姜明的肩,“改明兒再跟你們約,來日方長!”
蔣副:“我看你最近學習的勁頭倒挺足,都很少跟我們去浪了,下次可不許缺席啊!這次我們約了老對頭學校的人約戰,可就指着你呢!”
白喚:“對不住了兄弟,下次一定。”
鄒凱:“行,你家裏有事就去忙吧,沒事,我們還有別人。”
和蔣副他們分開後,出教室白喚就給蒲斯橦回了消息。
[你在哪?]
手機震動。
[別推車了,過來學校後門。]
白喚按蒲斯橦說的到學校後門見到了他。
放學時間,前門口堵得水洩不通,盡是來接學生的家長,相比較之下後門口因位置偏僻反而落了不少清靜。
白喚單肩背着書包走向蒲斯橦:“你在哪弄的車?”
蒲斯橦戴了個頭盔騎在藍色電瓶車上,見白喚過來丢了個頭盔給他。
“上車。帶電的快些,這車是問門衛大叔借的,回頭還要還回來。”
白喚戴好頭盔坐到了蒲斯橦身後,蒲斯橦等他坐穩後就騎上路了。
“你還真有幾分本事,那黑臉門衛居然肯借車給你,平時我們體育課想提前溜出去吃個飯都不成。”
蒲斯橦微微笑了:“回頭我教教你說話的藝術。”
……
半小時後,蒲斯橦騎達了目的地。
白喚下車把頭盔摘了下來,他眯起眼睛打量了番面前陌生的地方,問道:“你帶我來學校了?”
“先把校服穿上。”蒲斯橦說着從電瓶車坐凳底下拿出兩件外套,一套給了白喚。
“這是這個學校的校服?”白喚比量着穿上了。“你怎麽弄到的?”
“我有熟人。”
兩人穿好衣服後,蒲斯橦對白喚招手,讓他跟上:“這學校裏有一樣東西,我覺得你會感興趣。”
白喚跟在蒲斯橦身後,被他帶着一路上到了一棟教學樓的屋頂。
白喚爬樓有些熱了,掀着外套扇風:“你是不是常來這兒,對這裏環境都挺熟。”
“偶爾過來。”
“這兒看着挺貴族私立的。”
白喚一路走來看這學校的氣派就像砸了不少錢的。
“你猜得沒錯。”蒲斯橦帶白喚沿着屋頂露臺的小道,穿過一道圓拱門,上到了一個更高的平臺上。
白喚的眼睛瞪大了,鋪就木地板的寬敞平臺上立着個龐大的望遠鏡。
蒲斯橦手放在鏡身上對白喚說:“這是天文望遠鏡,我想帶你來看的就是它。”
白喚忍不住走上前拿手去摸:“我第一次見這玩意兒,能碰嗎?”
蒲斯橦失笑:“沒事,它也不是一摔即碎的瓷器。你不僅可以摸它,還可以移動它,調試它,用它來觀測天象。”
“聽着好神奇。”白喚湊上去看,但視野裏黑乎乎一片,啥也沒有。
蒲斯橦拍了下他的肩:“你這樣是看不到的,還沒對焦。今天天氣挺好的,你看月亮已經挂在那了,我們可以看下真實的月球表面形态。”
下半年天黑得早,東邊肉眼已經能看到懸垂的一輪明月了。
“那你教我怎麽用。”白喚語露興奮。
蒲斯橦開始手把手教他:“你先尋找一個遠處能看得見的目标,主鏡先裝上低倍目鏡把目标對準到視野中央。”
白喚極目眺望了下:“那棵大柳樹行嗎?”
“可以。”
白喚按蒲斯橦說的調整好了。
“能看清楚了。”
“再調整尋星鏡支架上的固定螺絲,你剛剛主鏡對準的樹也要在尋星鏡十字絲交叉處。”
“在哪?”
“這邊。”蒲斯橦指給他看。
……
“調整好後要再檢查主鏡的視場,防止樹偏移了。然後再調整尋星鏡,必須讓它們的視場中心是重合的。”
白喚檢查主鏡視場時,果然剛剛對好的樹有偏移。
“這還怪麻煩的。”
“調整好了待會兒看月球你就覺得值了。”
白喚重複調整幾次後,總算是沒有問題了。
“好了,你現在可以用尋星鏡定位月亮了。”
白喚仔細操作,特別專注:“好像不是很清楚。”
蒲斯橦在旁指導:“可以微調把月亮導入目鏡視場,不同放大倍數的目鏡觀測到的月球表面細節程度也不一樣,待會兒我們可以多試幾個,你可以自己感受。”
通過天文望遠鏡,白喚看到了跟肉眼差別巨大,比地理書上要真實萬倍的月球,那種感受很震撼,這是直接成像在他的視網膜上的,無比清晰,好像觸手可及。
蒲斯橦還指給他看了第谷環形山,月球坑坑窪窪的地表就像那些科幻電影裏一樣,白喚第一次感受到了人類的渺小。
頭頂的星空無邊廣闊,而他們只是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白喚玩了好久的天文望遠鏡,他都不知道他會對一個靜止的玩意兒如此感興趣。
“過來坐坐。”蒲斯橦拍拍身旁的位子。
白喚放下望遠鏡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
這所學校的屋頂露臺做的跟個小花園似的,特別舒服,他們坐的地方就是一個無頂的小亭子,靠坐在長條凳上仰着頭就能看星空。
白喚感慨道:“我突然覺得你不接地氣兒也挺好的,心境都開闊很多,不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煩惱。”
蒲斯橦側頭看他:“你煩惱的雞毛蒜皮的事兒多?”
白喚不假思索:“那可太多了,但現在想想也沒什麽,都微不足道。”
蒲斯橦仰起頭:“煩了就擡頭看天,只要沒有烏雲遮蔽,大氣污染,總還有星空萬裏。”
白喚也仰起頭:“你別說,今晚星星還挺多的,我以前都沒有注意過。”
白喚微閉上眼,蒲斯橦悄悄偏頭看他的側臉。
白喚額前的發梢掃過他的眼皮,長睫毛翕動着,開口說道:“我好像感受到了星海。”
蒲斯橦問他:“什麽樣的?”
白喚:“一波波湧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