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章
睫毛驚訝地撲扇兩下, 宋岫遲疑重複,“碰碰?”
四世界的霍野是個實打實的保守派,對他雖特殊, 卻無半分逾矩,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難免叫人驚訝。
被青年的反問拉回神智,霍野猛地清醒, 下意識向後,“抱歉, 我……”
尴尬中,他竟忘了, 自己原本就坐在湯池角落, 脊背和石壁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砰地打斷霍野的說辭, 完完全全将他放進退無可退的境況。
偏偏青年一貫的善解人意在此刻失了靈, 不僅沒含糊将話題帶過,反而一副刨根究底的架勢,盈盈, “你?”
霍野呼吸微窒。
他知道青年是美的, 否則也不會讓先帝主動開口, 要封對方一個探花郎,然而那時他只是一名最普通的暗衛, 遠遠瞧見幾次,并未覺得心頭異樣,直到中元節那日, 青年安穩蜷在自己懷裏,他才像被拂去眼前迷霧的旅人, 發現近在咫尺的寶藏。
又或許更早。
比如青年額頭抵着他喊疼的雨夜,随性踩在地上的赤足,塗滿藥油、在他掌心下輕輕顫抖的腿肉……
點點滴滴的細節相加,彙聚成面前衣衫濕透的“水妖”。
“霍兄?”似乎對他暗地裏的失态一無所覺,青年極其放松地朝前游了游,笑,“怎麽不說話?”
湯泉的溫度有些高,将宋岫淺淡的唇鍍滿血色,再染上水光,霍野清楚聽見了對方在講什麽,注意力卻難以集中。
這無疑讓青年生出誤會,嘩啦出水,站定,大大方方拉起他的胳膊,“舍命陪君子,霍兄想碰哪兒?我都配合。”
君子?
再次收到青年口中相同的評價,霍野想,他哪裏能算君子,他分明……
是個禽獸。
五指虛虛攥成拳頭,他逐漸懂得自己胸口湧動的欲望為何,蜻蜓點水地蹭過青年頸側,道:“我有些累。”
“先回房。”
身高腿長,霍野僅是用抽回的胳膊稍稍在背後一撐,便輕巧躍出湯池。
和宋岫不同,他選擇的裏衣布料厚且顏色深,半點沒有走光的跡象,但被水打濕後,終究能勾勒出些形狀。
寬肩窄腰,劍眉星目,男人并非時下流行的公子模樣,肌肉緊實且流暢,偏又沒有尋常武将的笨重。
宋岫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拽住對方裏衣的系帶。
因得湯池內外的高度差,哪怕同樣站着,宋岫也比霍野矮了許多,控制住表情回頭,霍野垂眸,“嗯?”
多說多錯,先前那句唐突的碰碰已經鬧出許多尴尬,霍野充分發揮自己鋸嘴葫蘆的特性,只含混發出一個音節。
殊不知他微啞的嗓音,話越少,越撩撥。
宋岫更是在心底默默控訴,【……他勾引我。】
無奈,小十二早就在宿主進湯池的一刻沉到識海深處,只給宋岫留了個景烨那邊的實況轉播,完全沒機會配合戲精。
“禮尚往來,”指尖勾住某人的腰帶拽了拽,宋岫平靜,“你蹲下些。”
他表情太正經,手上也沒用什麽勁兒,霍野遲疑兩秒,放棄搪塞,屈膝半跪在池邊。
青年則一點點順着他沉進水裏。
純白的衣料起伏,像翻湧在波浪中的魚尾,霍野極力控制自己移開視線,道:“你……”
他沒再叫将軍。
可話卻斷在了半截。
伴着清淺的藥香,青年擡起下巴,湊近他的頸側,輕輕呵了一口氣。
這無疑是個親昵過頭的動作。
霍野當即僵立原地。
他仿佛變成了根徹頭徹尾的木樁,唯有被青年吐息拂過的一小塊皮膚,還殘留着人的知覺。
很快,那清淺的吐息又近了些。
有什麽濕潤的柔軟貼上去。
霍野記得這種感覺,今天下午青年卷走他手中的糕點時,曾在他指腹留下相同的熱意。
習武之人,頭顱、脖頸、心髒,皆是需要防備的要害,霍野大腦本能叫嚣着危險,偏偏身體又在青年唇下甘之如饴。
咕咚。
喉結滾動,他心髒跳得飛快,連帶着脈搏也洶湧,帶出頸邊隐隐的青筋,惹得對方低低笑出聲,“看來霍兄想要的确實是這個。”
霍野無法反駁。
也許一開始還僅是些雜亂的念頭,模模糊糊,稱不上具體,但青年剛剛的動作,完美填補了他的難耐。
同時勾起了更多貪婪。
攥成拳的五指張開再收攏,他試圖扣緊青年的腰肢,卻被對方靈巧地躲過去。
稍稍後仰,宋岫問:“霍兄喜歡男人?”
水霧氤氲,他們隔着一傾身便能接吻的距離,青年的桃花眼卻幹淨如初,好似一點也沒被自己影響。
就像真的只是親了塊木頭一樣。
霍野胸口無端升起股悶氣。
漫長的暗衛生涯所致,他性格素來內斂,幾乎将隐忍刻進骨髓,唯獨面對宋岫,霍野也不曉得自己着了什麽魔,經常七情上臉。
好比現在。
順勢撈過青年手臂,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霍野嗓音低沉,“阿岫以為呢?”
得知對方的小字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叫出來,肉眼可見地,青年怔愣了下,大抵是沒料到他會反将一軍。
抓準獵物晃神的剎那,霍野攬住宋岫的腰。
各式兵器中,他最擅匕首,劍術卻也沒落下,臂力極佳,随意一提,便将青年從水裏抱出大半,偏頭咬上對方頸側同樣的位置。
——的确是咬。
比起宋岫先前似有若無的撩撥,他明顯要兇得多,齒尖叼起一塊軟肉研磨,留下深紅的印子,偏偏又将痛感卡在可以忍受的範圍。
主動權轉變的太快,恍惚間感到自己被一頭野獸銜住了喉嚨,宋岫下意識朝後躲,卻沒躲開,只得道:“霍野,你屬狗的嗎?”
一字一頓,像在罵人,卻過分斯文,霍野驀地勾起唇。
終于。
終于不再是視自己為無物的樣子。
完美複刻青年下午吃糖糕時的動作,他用舌尖卷走那抹零星的血漬,“我說過,我并非君子。”
活脫脫是副默認的語氣。
宋岫甚至從裏面聽出點驕傲來。
“……現在推開我還來得及。”不願被對方真正厭煩,霍野竭力控制自己腦中那些得寸進尺的妄念,淡淡。
宋岫低下頭,瞧見一張淩厲的、被欲望占據的臉,張牙舞爪,撕破平日的木讷沉穩,争先恐後地冒出來。
那情緒有些駭人,偏叫宋岫熟悉得很。
于是,他沒說話,只在朦胧的月色下,垂眸,虛虛碰了下男人的唇。
外表冷漠兇悍的暗衛統領,嘴巴親起來卻是軟的,或許是緊張太過,剛泡過湯泉,也顯得有些幹。
左手扶住男人肩膀,宋岫考慮到古代背景下的含蓄,一觸即分,預備留下足夠多緩沖的時間,誰料下一瞬,對方忽地擡手、按着他的後頸,将他壓了回來。
身為時常要蹲牆角盯梢的暗衛,霍野見過許多比這更激烈的畫面,畢竟那些貪官污吏,最愛的便是酒色財氣。
自第一眼起,他就覺得惡心。
但青年不一樣。
對方的唇幹幹淨淨,沒有猩紅的胭脂,只有些許中藥的清苦,像春日的陽光,或是輕飄飄的羽毛,讓他懶洋洋地放松筋骨,被馴服得心甘情願。
毫無經驗可言,他完全靠着本能,留住欲要抽離的青年,小獸般在對方唇邊蹭來蹭去。
然後,摸索般,朝內探了進去。
搭着他肩膀的指尖頓時一緊。
有些疼,到底是曾經上過戰場的力氣,霍野卻沒停,橫沖直撞地闖入,攻城略地。
他想他大概是瘋了,見不得光的暗衛,竟敢動新帝要納進後宮的人。
可那又有什麽關系。
他從未如此渴望過與誰親近。
“嘩啦。”
水花四濺,濃重的呼吸中,霍野擁着宋岫,咚地栽進湯池,這般大的聲響,終是引來別院侍衛的注意:
“陸将軍?”
外人眼裏清心寡欲、引來佛祖庇佑的大将軍,此時俨然已被拉下神壇,衣擺、青絲,淩亂地糾纏在一起。
一秒醒神,宋岫答:“無事。”
陌生的腳步聲退去。
而他也清晰地體會到,那抹抵在自己腿側,比水溫更甚的炙熱。
“抱歉,”沒等宋岫出聲,霍野便翻身退開,道,“我……”
他今日似是說了好幾次抱歉。
接下來的話,霍野一時竟不知怎樣講才算妥帖,僅僅是一個吻,自己就這樣失控,恐怕會招來青年讨厭。
——捕捉到對方動作裏的配合和縱容後,他又變回了那根仔細收斂起攻擊性的“木頭”。
宋岫感到有趣。
分明已經得到答案,偏他生了些惡作劇的壞心,舔舔唇瓣,再次重複了那個問題,“霍兄喜歡男人?”
如果這時還有旁人,定會吐槽宋岫多此一舉,他長相再昳麗,也不至于被誤認為女子,若非好龍陽,怎會同他滾到一起。
可霍野卻沒點頭。
水霧朦胧間,宮燈搖曳,青年本就白如淨瓷的皮膚被籠上一層柔軟的光輪,越發襯得雙唇鮮紅似火,燒得人心頭滾燙。
喉嚨發緊,定定地,他認真瞧了宋岫許久,才道:
“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