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翌日,果然是個豔陽高照的晴天。
錦搖光與唐書哉在客棧門口與友人話別,乘上準備好的馬車一路向京郊而去。
百裏千月則換下了淩塵的衣服,遮住了面容,暗暗地一路跟随。
馬車內不算寬敞,沒有影視劇裏拍的那樣平穩舒适,腳下多個軟墊已經算很好,臨行前自備食盒裏的小糕點,捏起來還沒等放到嘴邊,就被路上的颠簸抖散了一半。
吃了個寂寞,衣衫上還全是碎屑。
沒吃到食物,又加之一路的緊張,錦搖光不免有些煩躁。
正當她低頭悶悶不樂地撣去食物殘渣時,一塊嫩粉色的、完整的荷花酥輕輕觸碰了下她的唇瓣。
她愣了兩秒,沒吃,扭頭去看唐書哉。
唐書哉一手舉着那一小塊荷花酥,一手怕碎屑掉落空懸輕托,見她不吃,又擡了擡眉毛,還示意她張嘴:“啊——”
錦搖光依言乖乖地張開了嘴,由着她喂了自己一口,滿滿當當地鼓着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連咀嚼都忘記。
已經——
傻掉了。
長這麽大還沒被人喂過東西呢!
意識到這件事後,她後知後覺地紅了臉,嘴巴機械地咀嚼着,忘記了吞咽似的。
唐書哉看着她直愣愣的眼神,輕笑,又問:“再來一個?”
手已經去拿下一個了。
“撲哧——”
一聲悶響。
還沒等錦搖光嘴裏的咽下去,變故突生。
一柄短匕刺破車廂,尖端明晃晃的閃着綠色的光,好似塗了毒液。
唐書哉認出了那是唐門的暗器,竟淬着毒,眼神一瞬間狠戾起來。
唐門不可在暗器上淬毒,這是門派的規矩。
只是那位置——
錦搖光擡頭一望,短匕刺在了她頭頂上一拳有餘,連唐書哉早上給她绾的發髻都沒碰到。
明顯是高估了她的身高。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與嘲諷!
還沒等她做出什麽舉動,外面的馬長嘶一聲,掙斷了套引子往前一沖,牽連得整個車廂都向前一撞,車廂內兩個人猝不及防之下往前一撲——
“噗——咳咳……”她嘴裏還沒咽下去的荷花酥就這麽全吐了出來。
這是、這是女朋友給自己喂的第一口吃的啊!
她心痛,又憤怒,迅速扶起一旁的唐書哉,見她無恙就直接開了戰意。
動用身法“飛龍在天”,槍尖一挑開車頂便飛身而起,淩空迅速鎖定了那發射暗器的黑衣人,乘勢撲了上去。
那人見她毫發無傷,似乎很是驚訝,于是失去了逃跑的黃金時機,一下子便被錦搖光從天而降壓制住了。
錦搖光舉起長槍,槍尖的火紅戰意對準了他的腦袋,似乎想直接就這麽了結了他。
他慌了,忙掙紮起來,大喊:“自诩為正義之士的錦幫主也會殺人嗎!”
……這是什麽道德綁架。
錦搖光不欲與一個妄圖殺害自己的人多争執什麽正義不正義,這塊京郊的小樹林不知還有多少伏兵,遲疑一分就多一分危險,便直接一槍下去給他腦袋開了瓢。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
那是個唐門,抗性本來就低,她蓄力一擊之下手感和切豆腐沒什麽兩樣。
血飛濺了一些到她臉上,她滿不在乎地摸了一把,沉着臉色從屍體上站起身,并不去看那人姓甚名誰。
三五個黑影将她團團圍住,為首一人桀桀地笑,發出了很經典的反派的聲音:“沒想到錦幫主也會下手殺人,就不怕我們傳出去了影響你的聲名嗎?”
她翻轉手腕,長槍在手中挽了一個花,揮舞着走近他,見他下意識退開一步,便不屑道:“我不在意世人評判;而你,又有什麽資格?”
真是好笑,先動手的反而站在道德制高點來要求她品德高尚,也不想想那人自己站太高冷不冷……又何須在意什麽聲名?她豈是什麽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
是泥菩薩被挑釁都會有火氣,更何況,一向壓制脾氣的她其實本性多少有些暴躁易怒。
遠處馬車裏,用了內力聽到談話的唐書哉欣慰地笑眯了眼。
還好還好,不是能被輿論左右的迂腐性子。
那黑衣領隊見她不受言語挑唆,色厲內荏地喊:“錦幫主不會以為,僅憑你一個,就能打贏我們吧!”
錦搖光不答話,将槍狠狠往地上一貫,槍尖破空發出呼嘯,一只傀儡應聲而出,剎那間發動唐門功法“暴雨梨花”,為首那人躲避不及,臉上被深深紮進了幾個飛镖。
鮮血四濺,他痛苦地嚎了幾聲,弓下了身,幸好樂音四起,粉霧浮現,林中還藏着個溶月在給他治療,他才有膽子咬牙把臉上的飛镖拔了下來。
又是幾聲哀嚎。
其他幾人遠遠站着,還要叫嚣:“別以為你帶了唐門就能打贏我們了!我們這邊可是有奶媽在的!”
為首那人擡起迅速愈合結疤的猙獰的臉,惡狠狠地痛罵:“小娘希匹的,老子弄死你!”
雖然沒聽懂那句話,錦搖光也知道他罵得很髒,看他就要執劍沖上來,一手便開始輪轉長槍蓄力,完全不顧四周會不會有人下黑手。
确實有人在躍躍欲試。
不過那人出手之際卻眼尖,看到了籠罩在錦搖光身上的淡淡的綠色霧氣。雖然在同色的樹林間不是很明顯,但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是一朵蓮花的形狀。
他驚聲尖叫起來:
“‘萬藥生塵’?她、她也有奶媽!”
錦搖光不做理會,仍專心蓄力,見首領的逍遙近身劍術“寒冰破浪”被這一吓後無法及時連招,便趁機完成蓄力往前一沖,長槍如龍,霎時破了他的身法。
一擊,擊退之後,只見他吐了一口血就倒地不起,不知生死。
其他人猶豫不敢近前,藏身于樹上的百裏千月不再遮掩,飛身而下。
只見他身姿翩跹,雖遮住了面容,但頭頂的名字卻清晰可見。
“百裏、百裏千月?第一淩塵百裏千月!怎麽竟然是你?!”
“是我,不行?”百裏千月漫不經心地偏了偏頭,從容走至錦搖光身後,看向那群名字普通到一個記憶點都沒有的黑衣殺手們。
“你不是從不治療嗎!”
“要你管。”
百裏千月言簡意赅地斥了回去,翻了個白眼,拿出玉如意。
指尖一轉,還能分出一朵蓮花給遠處的唐書哉,“幹嘛?還想試試第一淩塵的輸出嗎?我奉陪啊!”
錦搖光槍尖一揮,破空呼嘯之後又開始了蓄力,在她身後,傀儡銀絲密布如雨,暗器蠢蠢欲動。
那些黑衣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恨恨地丢下一句:“錦幫主太過小心了,對付我們還需用上這麽完備的陣容麽?”
說罷便扭身倉皇逃命。
“什麽犬吠!”
百裏千月回罵,想去追,卻被唐書哉的傀儡攔了下來:“算了,窮寇莫追,也許前面有陷阱。”
本來也想追上去的錦搖光聞言頓時停下了腳步。
百裏千月看起來有些不服氣:“咱們這個陣容還怕什麽,有我這個第一淩塵在呢。”
“話可別說太滿,對方有備而來,咱們還是小心為上。”
錦搖光也跟着勸。
百裏千月只能不滿地撇了撇嘴,跟在她倆身後走向馬車。
樹林間,一個身着火紅宮裝的身影靜靜地圍觀了這場争鬥。
她看着被大家遺忘在樹林裏的屍體漸漸消失,于是下一瞬息離開了此處,仿佛那嬌豔的身影只是猛烈陽光下的錯覺。
無人察覺。
車夫是今早請來的NPC,不知是被他們殺害了還是逃跑了,已經不見了蹤影。
百裏千月抱臂看着只剩個車廂的馬車,問錦搖光:“接下來你還去赴‘惜夢鸾’幫主的約嗎?”
正在看光幕的錦搖光緩慢地搖了搖頭,臉色很不好看。
“怎麽了?”唐書哉問道。
“沒法赴約了……王秋奎他,消失了。”錦搖光語氣很是低沉。
“什麽?”百裏千月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他被系統删除了玩家的身份,要麽就是自行解除了終端成為了NPC,要麽就是……”錦搖光心情複雜,關上了光幕,接着說了下去,
“要麽就是被人殺害了。”
百裏千月開始看起光幕裏的信息,這才發現不止是王秋奎一個人沒了信息,整個“惜夢鸾”的幫派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幫派第四不是原本排在第五名的“鹹魚擺擺”,而是本有意與“桃灼”合并幫派的“劫字樓”。
世界公頻上有人正把髒水往“桃灼”身上潑,還指名道姓說今天看到錦搖光帶人出城了。
百裏千月憤憤痛罵了回去:謝邀,剛剛從暗殺裏逃出來,根本沒見到王秋奎。
下面立刻有人咬住了他不放:連淩塵第一都去了,還說不是蓄意謀殺?
百裏千月氣得臉都歪了:“這人怎麽這樣!”
撸起袖子正打算開罵,錦搖光看到了,好奇問他:“怎麽了,有人罵你?”
“是有人罵你!說是你殺的王秋奎!”
“哦……”
“就‘哦’?”
百裏千月對她的心态無法理解,想了一下,決定把唐書哉也拉進來,“不光罵你,還罵唐書哉呢。有人看到你們倆一起出城了。”
錦搖光眼神淩厲起來,不再接話,打開光幕簡單看了下,快速回道:在這賊喊捉賊呢?
然後又不等那人回話,繼續打字:
如果我們淩塵第一不幫忙治療,能活着在這打字都是萬幸。不過,剛才我已經記住了所有追殺我們的名字,希望你們能有點自覺,藏好,別讓我看到你們出現在什麽幫裏。
她沉思一陣,還是打算再放一句狠話:想必到時候,其他幫也将會很樂意一起來追殺你們幫,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