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而另外一邊,兩只尤利塞斯陌生的獸之間的打鬥已經到了尾聲。
尤利塞斯往那邊看了一眼,白色的異獸咬住另外一只獸的脖子,撕下來一大塊血肉,戰敗方低聲嗚咽着以示臣服,在對方稍微放松之後夾着尾巴飛快地逃走。
而勝利者此刻也注意到了從巢穴裏出來的尤利塞斯,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高興,剛擡起腳就有些遲疑地停了下來,猶猶豫豫地望着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從他的動作中感覺到了一絲絲熟悉感。
這讓他停下了準備離開的腳步,仔細地打量着這只陌生的異獸。
霍伊爾也注意到了尤利塞斯眼中的陌生,他吸了一口氣,帶着自己也不明白的忐忑,邁着步子先一步朝着尤利塞斯走過去。
尤利塞斯沒有動,看着那只白色的異獸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我是霍伊爾。”知道尤利塞斯完全沒有認出自己,霍伊爾心裏飛快地閃過一絲失落,他很快把這一絲失落抛在腦後,對尤利塞斯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尤利塞斯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反應過來霍伊爾話裏的意思之後,仔細地打量着霍伊爾此時的模樣,試圖從他身上找出熟悉的影子。
白色的長毛……
藍眼睛……
粉色的肉墊……
兩條大尾巴……
這些特點依舊還在,但是現在的霍伊爾和以前比起來,簡直是兩只完全不一樣的獸了。
尤利塞斯心情複雜地接受了霍伊爾在一個寒季之後形象大變的設定,既然現在已經找到霍伊爾了,他揉了揉眉心,準備開口說回巢穴裏休息,畢竟外面确實是還有些冷,不如巢穴裏面。
但是霍伊爾卻沒有挪動腳步,尤利塞斯從他的臉上看出幾分為難,有些不明所以。
——
在經過成年期蛻變,實力比起以前強了很多的霍伊爾在經過了這一次的打鬥之後,對自己的實力有了更深的了解。
以現在的能力,雖然不能打過尤利塞斯,但是想從他爪子下面逃走也是沒問題的。
他已經有了勉強能夠和尤利塞斯抗衡的能力,以往的顧慮現在已經不算什麽問題。
霍伊爾在心裏給自己打了打氣,他在過去還有很多事沒有告訴尤利塞斯實話,現在好像已經到了可以坦白的時候了。
就算尤利塞斯過去是騙他的也無所謂了,他也足以保全自己。
霍伊爾從尤利塞斯眼中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模樣,對尤利塞斯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形象。
“霍伊爾?”尤利塞斯催促地望着他,寒季雖然已經到了末尾,但是溫度還是有些冷,他問,“現在不回去嗎?”
霍伊爾往前走了一步:“尤利塞斯,我有話和你說。”
他想要和尤利塞斯有一個全新的、毫無謊言和欺騙的開始。
——
霍伊爾猜不到尤利塞斯聽自己說完之後會是什麽反應,在他想象過的幾個可能性中,被生氣的尤利塞斯趕走反而已經是比較好的結果之一了。
覺得自己八成不會被尤利塞斯留下來,霍伊爾便堅持着要在外面說完,免得待會進去了還要被尤利塞斯趕出來。
霍伊爾想了想這種場景,那也太難堪了。
但是尤利塞斯真要這麽做,霍伊爾也沒話說,畢竟最開始确實是自己滿嘴謊言。
尤利塞斯安靜地聽完了霍伊爾的坦白。
說實話,霍伊爾坦白的內容和尤利塞斯過去猜測的也八九不離十,早就知道霍伊爾對自己有所隐瞞,所以尤利塞斯聽見霍伊爾坦白時并不怎麽生氣。
相反的,因為霍伊爾的主動坦白,他心裏甚至隐約有些欣慰。住在一起這麽久,總算把霍伊爾養熟了,被他當成自己人了。
有些涼的風吹起臉上的絨毛,尤利塞斯被吹得有些冷,面前比自己身上絨毛還要薄一些的霍伊爾已經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低着頭,像是犯了大錯的幼崽,低着頭等着長輩的訓斥。
“你想說的就是這個?”出乎霍伊爾的預料,尤利塞斯聽完之後先問了這麽一句話。
“嗯。”
“沒有別的了嗎?”尤利塞斯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沒有了。”霍伊爾搖了搖頭。
尤利塞斯沒急着就此發表什麽特別的看法,外面的天還是有些涼了,他揉了揉有些涼的鼻尖,心想,有什麽事不能在溫暖一些的巢穴裏讨論呢?
他看了仍低着頭的霍伊爾一眼:“那就走吧。”
霍伊爾卻是在等着尤利塞斯其他的回應,因為自己之前的隐瞞生氣也好,想和自己打一架也好,用這種平淡的語氣說出好像并不在意的話讓霍伊爾心裏更加忐忑。
他等了一會忍不住擡起頭,就發現尤利塞斯已經往前面走了幾步了。
霍伊爾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發酸,腦袋垂下來,身後的兩條大尾巴輕輕在雪地上掃了掃。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不舍地看了尤利塞斯一眼,擡起有些沉重的腳步,轉過頭打算朝着與尤利塞斯相反的方向默默離開。
剛往前面走了一步,霍伊爾就聽見身後尤利塞斯叫自己的聲音。
霍伊爾扭過頭,就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回過頭的尤利塞斯疑惑的看着自己:“你要去哪?”
把剛剛尤利塞斯的沉默理解為無聲的抗拒的霍伊爾低聲解釋:“我會盡快離開,以後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的。”
“你為什麽要走?”尤利塞斯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我之前騙了你很多事。”
“嗯。”尤利塞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又問,“然後呢?”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霍伊爾覺得自己很清楚尤利塞斯此刻的想法,尤其是剛剛,他除了讓自己走就沒有再說其他的。
就算不想離開,霍伊爾也做不出來在騙了別人被趕走之後還要死皮賴臉留下來的行徑。
“誰說的?”尤利塞斯不明白為什麽他們之間的溝通會存在這麽大的偏差。
“你剛剛不是讓我走?”霍伊爾重複了一遍尤利塞斯趕自己走的話。
尤利塞斯回憶了一下剛剛兩只獸的對話,終于明白到底是那裏讓霍伊爾的理解出現了分歧。
霍伊爾看着尤利塞斯臉上的疑惑,難道自己誤解了尤利塞斯的意思?
他看向尤利塞斯臉上下意識的露出了幾分期待。
“是讓你走。”尤利塞斯的話剛落下,霍伊爾已經悄悄翹起來的尾巴又再次垂了下去。
看着霍伊爾沮喪的準備轉身,尤利塞斯尾巴攔在他面前,補充道:“是讓你和我一起走。”
不知道什麽時候,原本還有太陽的天氣突然開始飄起了雪,雪花落在霍伊爾白色的絨毛裏,很快就消失不見,只有粉紅色的鼻尖凍得通紅。
尤利塞斯張開翅膀,把自己和霍伊爾都罩在下面。
“不冷嗎?”
他看向霍伊爾:“回巢穴吧。”
——
在溫暖的巢穴裏,兩只獸有些僵冷的四肢很快恢複了正常。
霍伊爾回到巢穴之後離尤利塞斯有一些距離,可能是因為才對尤利塞斯坦白了之前的隐瞞,又或者是剛剛誤解了尤利塞斯的意思而有些難為情。
尤利塞斯看他兩只前爪湊在一起搓了搓,直接靠近他,把渾身冰涼的獸徹底地蓋在自己的翅膀裏面。
終于緩過來的霍伊爾從尤利塞斯的翅膀下面鑽出來。
兩只獸面對面坐着,但是距離還是挨得很近。
尤利塞斯看着沉默了很多的霍伊爾,他還記得上一次霍伊爾感冒的事,今天在雪地裏又待了這麽久,讓他對霍伊爾的身體不免生出幾分擔憂。
他告訴霍伊爾:“如果不是很着急很重要的事,下次可以回到巢穴再說。”
霍伊爾點了點頭,但心裏卻忍不住腹诽,這明明就是很重要的事。
他看着好像并沒有把自己剛才說的話放進心裏的尤利塞斯,忍不住問他:“我剛剛說的,你都聽見了嗎?”
“聽見了。”
霍伊爾有些想不明白,既然都聽見了,怎麽尤利塞斯還是這種淡然的模樣。
尤利塞斯總結着霍伊爾剛剛的話裏的內容。
“你說你最開始的名字是假的,騙我的。蘭斯不是你的名字,你只有一個名字叫霍伊爾。”
“第二次遇見你的時候,你說不知道那種果子有毒也是騙我的。你其實知道自己百毒不侵,也認識很多有毒的植物。”
……
尤利塞斯每說出一條,就能看見霍伊爾的頭往下面低一點,他不急不緩的繼續,說完的時候,霍伊爾的腦袋幾乎都快貼到了地面上。
尤利塞斯把快要沾到滿臉泥土的霍伊爾的腦袋擡起來,藍色的眼睛和尤利塞斯對視一眼之後又心虛地很快移開。
重新被細數了一遍罪狀的霍伊爾有些磕磕巴巴的道着歉,然後就聽見尤利塞斯說了一句:“這些我都很早就知道了。”
霍伊爾說了一半的道歉卡了殼,愣愣地望着他。
尤利塞斯覺得霍伊爾現在的表情很有趣,伸出爪子在他臉上揉了揉。
“剛猜到的時候确實很生氣。”
“但是該生的氣已經生完了。”所以在聽見霍伊爾坦白的時候,只有“這一天終于到了”這一種感想。
尤利塞斯湊近霍伊爾,輕輕碰了碰他的鼻子:“霍伊爾,很高興遇見你。”
“我是尤利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