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第二天早上醒來之後,尤利塞斯第一反應是看了看睡前自己劃的線,他低頭看了一眼,依舊完好如初,自己和霍伊爾睡在線的兩邊,泾渭分明。
見此,尤利塞斯滿意地松了口氣。
在心滿意足的吃完了早餐之後,霍伊爾目送尤利塞斯離開巢穴繼續出去收集過冬的物資,昨天回來之後,尤利塞斯給霍伊爾看了一圈自己的庫存。
“本來沒有想囤多少的,畢竟放久了就壞了,但是現在你來了,再多放點也沒關系。”
霍伊爾看着尤利塞斯的背影,心想,大概囤東西這種行為是會讓獸上瘾的吧?
尤利塞斯離開之後,霍伊爾找了一大堆絨絨草和異獸的絨毛擺在身邊,旁邊是尤利塞斯之前編了一半的小墊子作為參考。
雖然他還是打着過了這個寒季就跑的主意,但是在離開之前,霍伊爾也不會白吃白住的。
仔細想想,要是有一天,自己離開了,回頭尤利塞斯和別人提起自己,一開口就是“那只白吃白喝在我巢穴裏過了一個寒季後偷偷跑了的異獸”,要是傳回去讓族群裏的熟人知道了,多沒面子。
雖然霍伊爾猜測尤利塞斯收留自己是當做儲備糧,可他目前還沒有做出什麽對自己有威脅的動作。
霍伊爾想,這樣的話,就算自己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
但事實是,上天總會給你關上幾扇窗戶。
在昨晚看着尤利塞斯演示的時候,霍伊爾只覺得兩只爪子上下勾幾下,再繞一下手上的絨絨草,多簡單的事,只要有爪子就會。
但到了真正上手的時候……
霍伊爾原本是半趴在地上,兩只爪子随意的繞來繞去,幾分鐘後,他看着開始打結的幾根草皺起了眉,原本趴着的姿勢變了變,坐起來盯着兩根絨絨草之間扣的死死的結,稍微用了些力往兩邊扯了扯,兩根草繃緊,中間的結在霍伊爾的眼前彈了彈,隐隐露出快崩斷的跡象。
半小時後,霍伊爾看着越來越亂,徹底糾結成一團的毛發和絨絨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身後的兩條尾巴用力的在地上拍了拍,然後一爪子把這一團按在自己面前的地上,氣急敗壞地站起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因為什麽事心情這麽煩躁過了,霍伊爾現在很想找一棵樹狠狠地磨兩下爪子,或者找一塊平地跑兩圈。
但他剛剛拉直了身體,就猛地一僵,被傷口拉扯的疼痛提醒了自己現在的情況,原本豎起來的耳朵立刻就軟趴趴地耷拉下來。
巢穴內異獸的壞心情也傳遞給了在巢穴附近打洞的兔子,原本冒出來的耳朵猛地一下縮了回去。
從絨絨草裏暫時掙脫出來的霍伊爾終于注意到了這個動靜,目光在已經平靜下來的小土堆上面掃過,然後很快安靜下來。
果然,沒過多久,原本縮回去的兔子重新冒出來。
在巢穴主人長期無視并容許它們在這裏築巢之後,這群兔子的膽子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增長了許多。
在兔子探出頭之後,和昨天相同的一幕上演,霍伊爾叼着它,想起了自己在族群裏養過的一群兔子。
在年少好奇心旺盛又精力無窮的時期,霍伊爾也抓過幾只兔子養着玩,在第一天的時候兔子在他靠近時瑟瑟發抖,後來慢慢的敢從他爪子下面扒拉帶回來的草葉,最後甚至在秋冬時趴在他身邊取暖。
霍伊爾垂眸看了看嘴邊的兔子,昨天進了他肚子的同伴顯然還沒有讓這群傻兔子覺醒,依舊把這裏當做可以受到尤利塞斯影響不存在天敵的天堂。
霍伊爾有一瞬間聯想到了自己,但很快聞到了肉味之後,原本安安分分的胃開始造反,讓他沒心思再想有的沒的,一口把嘴裏的兔子咽了下去。
之後,他一低頭又看見了腳邊的一團亂麻。
霍伊爾吸了口氣,下意識離那一團遠了一些。
就算不編織的話……
霍伊爾想,我也還能做些別的……
他想到這裏站起身,掃了一眼尤利塞斯的巢穴。
感謝自己的強大的自愈能力,霍伊爾身上的傷口雖然還在刷着存在感,但是也沒有那麽難受,再過幾天應該就能好大半。
得益于從小就一只獸一個巢穴,霍伊爾對于收拾自己的巢穴還是很得心應手的,把巢穴裏擺放的不怎麽整齊的東西重新擺一下,按照不同的用處放在一起。
到處亂爬的小蟲子也要趕出去,還有一些小蟲子,雖然長得亮晶晶的挺好看,但是半夜不睡覺老是叫也要趕走……
還有一些偷偷觊觎着尤利塞斯存貨的老鼠——尤利塞斯更多時候選擇把食物放在它們偷不到的地方。但是霍伊爾就不一樣了,他扒開老鼠們挖的洞,亮出爪子朝着它們呲牙,讓它們最好有多遠就滾多遠。
兩個小時之後,霍伊爾看着煥然一新的巢穴,得意地晃了晃尾巴,重新找回了自信。
……
但是尤利塞斯還沒有回來,他走之前告訴霍伊爾,他會在日落的時候回到巢穴。
還要還有小半個下午才能到那時候呢。
那在他回來之前,霍伊爾還能做些什麽呢?
他瞄了一眼地上的草團,飛快地移開了視線,滿臉都寫着抗拒。
織小墊子是不可能的……
至少在尤利塞斯回來,徹底教會他之前是不可能的……
霍伊爾看了看自己灰撲撲的長毛,在被尤利塞斯撿回來之前,他和另外一只異獸打鬥時在地上滾了一身的泥土和草葉,雖然抖掉了大部分,但身上的毛還是有些髒了,還有自己和另外一只異獸的血跡。
在之前沒怎麽注意時不覺得,現在注意到了,霍伊爾就覺得,自己身上确實是有些髒了。
尤利塞斯早上和霍伊爾說過,在巢穴附近有一條小溪。
“離這裏很近,其他異獸應該不敢随意靠近,很安全。”尤利塞斯是這麽說的。
有水就代表着,附近會有過來飲水的生物,而在路上,他也可以看看有沒有什麽果實,可以捎回來。
——
很快,霍伊爾出現在巢穴洞口,看了看辨認了方向之後就朝着尤利塞斯說的小溪走去,在路上留心了一下附近的植物,看到了一片果林,是尤利塞斯昨晚帶回來的一種果子。
他好像很喜歡這種很甜膩的果子,霍伊爾随便填了填肚子之後,無聊地數着地上的果核,在心裏下了這個結論。
霍伊爾在溪邊收獲了一只鹿,這讓他的胃徹底得到了滿足,至少在幾天之內,他能夠接受天天吃素的日子了。
在吃飽喝足,對着河水打理完自己的一身長毛之後,霍伊爾動身回巢穴,在回去的路上,繞了一小段路,帶回了一枝綴滿果實的枝條。
——
在到達巢穴洞口之前,霍伊爾突然停下了腳步,把嘴裏的枝條放下,警惕地退後了幾步。
空氣中有陌生異獸留下的氣息。
霍伊爾低頭嗅了嗅,退到來時的方向,打算往後逃走。
而不巧的是,風從他的身後吹過,把屬于霍伊爾的氣息送到了這只異獸面前。
霍伊爾看見了草叢裏露出的黃黑色相間的皮毛,他肌肉繃緊,做出了追擊的準備。
霍伊爾裝出一種無知無畏的表情,在藏在那裏的異獸跳出來之前先出了聲。
“請問,你看到我弟弟了嗎?”
他飛快地補充着不存在的弟弟的特征:“他是一只和我長得很像,氣息也聞着相似的異獸。”
草後面的異獸主動的走了出來,他滾了滾喉嚨:“你還有個弟弟嗎?”
“和你一樣好c……”他咽了咽口水,重新組織語言,“和你一樣好看嗎?”
陌生的異獸決定暫時讓面前這只傻白甜異獸活的久一點,從他嘴裏套出更多的,和他一樣好吃的同族的信息。
他轉了下眼珠子,聞起來這麽香的異獸,為什麽在外面行走時還這麽天真,難道沒有長輩告訴他們,外面的異獸很危險嗎?
他跟在霍伊爾身後,覆蓋了他的腳印,望着前面的白色異獸口水抑制不住分泌,而他對此無知無覺還在回頭時不時地看着自己,像是确認他有沒有跟上來。
異獸的舌頭舔過嘴唇,覺得自己大概是找到了原因,這麽好騙的異獸,大概在回去通報給自己族群同伴之前,就已經被吞吃入腹了吧。
——
霍伊爾注意着自己和陌生異獸的距離,和他一來一回地聊着天,時不時抛出一個弟弟的信息,同時還假裝無意中說出,自己還有一個族群同樣也生活在這裏。
霍伊爾也從這只異獸嘴裏套出一些內容,他也是最近剛剛來到這裏,被一只附近大概率是被尤利塞斯揍過的異獸慫恿來到這裏。
聽說這一片領地被一只吃素的異獸占着,就動了把原主趕走據為己有的心思。
畢竟吃素=脾氣很好=很弱能打。
“科林老弟說得果然不錯,這裏确實适合居住。”他不忘朝霍伊爾打聽尤利塞斯的情況。
“尤利塞斯應該比我厲害一些。”霍伊爾笑着,“他是一只很溫和的異獸,我都沒見過他和誰打過架的。”
霍伊爾眨了眨眼睛,但是尤利塞斯對付面前這只異獸還是綽綽有餘的,他側過頭,看見火紅的太陽懸挂在遠處的山頂,很快就要隐沒在山的背面。
“他很熱心的,知道我沒有地方過冬就讓我留了下來……”霍伊爾在巢穴前扯着一堆話題和他聊天。
“對了……”霍伊爾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介意幫我個忙嗎?”
為了騙取傻白甜異獸的信任,讓他們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在自己肚子裏團聚,這位意外的“客人”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那可太好了。”霍伊爾面上露出一個感激的笑,讓他留在巢穴洞口,進去拿了一大團糾結在一起的絨絨草和異獸絨毛。
他問:“你會編織嗎?”
總所周知,編織是翼類異獸擅長的技能,尤利塞斯他們一族也算半只翼類。而霍伊爾面前這只,恰好不是。
但看着霍伊爾臉上的期待,他糾結了一分鐘後:“我會。”
——
尤利塞斯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只心懷不軌的異獸在誘騙自己新帶回巢穴的好騙的漂亮異獸。
他看起來剛剛去洗了自己身上的絨毛,白色的長毛蓬松柔軟,像是一朵落下來的雲。
尤利塞斯心裏反思了一下自己的疏忽,趁着那只異獸低頭不知道在幹什麽時提溜着他的肩膀把這只獸扔到一邊,離霍伊爾遠遠的。
霍伊爾把編了一半的小墊子撿起來,旁邊的一小堆異獸毛在尤利塞斯掀翻那只異獸的時候飛的到處都是,很快輕飄飄落在地上,沾上了塵土。
霍伊爾遺憾的嘆了口氣,看來這些是用不了了。
而另一邊的打鬥已經進了尾聲,尤利塞斯的毛發只是稍微淩亂了一些,他把那只異獸按在地上。
尤利塞斯看起來一直都是一只溫和的異獸,可以容許兔子在巢穴附近打洞,也不在意可能會偷偷盜走自己儲存的老鼠,甚至會撿一只陌生的,只見過兩面的異獸回到自己的巢穴。
霍伊爾第一次見他朝着誰威脅地露出尖利的犬齒。
霍伊爾朝他走過去,想提醒他把那只異獸身上的絨毛留下來,而尤利塞斯沒有注意到他的靠近,他低下頭,長而鋒利的犬齒靠近了這個不速之客的喉管。
“如果你下次再來招惹蘭斯,我會咬斷你的喉嚨。”
霍伊爾的腳步一頓。
在落日的餘晖中,那兩只異獸周身飛揚的塵土和毛發好像都染上了金色。
尤利塞斯回過頭,望進一雙藍色的眼睛裏。
“是我帶你回來的。”
霍伊爾聽見他說:“所以你在這裏,一定會是安全的。”
他眨了眨眼,目不轉睛的看着尤利塞斯。
霍伊爾有些突兀的想,這只異獸在這一刻,真的好看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