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尤利塞斯再一次在自己的領地上看見了一只熟悉的異獸。
白色的異獸把自己藏在岩石背面,蜷縮着身體,但還是露出了帶着血跡的尾巴,軟軟的垂在地面上。
霍伊爾看上去比尤利塞斯前兩次遇見他的時候更糟糕,鮮血的味道已經吸引了一些普通的野獸,在灌木的枝葉間探出頭,目光緊緊地盯着已經陷入昏迷的異獸,之前畏懼于異獸的氣息躲在後面觀望,在尤利塞斯出現之後動作更加踟蹰。
但是尤利塞斯知道,只要自己離開這裏,不久後聞着血液味道的野獸會再一次受到鮮血的吸引而來,在确認了霍伊爾沒有了自保能力之後,圍上來分而食之。
或者在此之前,就已經有其他的異獸循着血液的味道跟來,尤利塞斯一共見過他三次,第一次兩只強大的異獸為了争奪他的歸屬兩敗俱傷,雙雙身亡,重傷的霍伊爾僥幸活了下來。
第二次他身邊跟着一只同樣不懷好意的異獸,試圖從這只看起來就很好騙的異獸嘴裏套出他的族群所在,眼神放光的盯着前面的白色身影吞咽着口水。
而第三次……
尤利塞斯低頭打量着霍伊爾身上被撕開的傷口,漂亮的皮毛上多了幾道破損,大部分沾了血液,在其他的未沾染血液的部分毛發在逃離的一路上也帶上了草屑和泥土,即使在昏迷中也下意識因為身體的疼痛而皺起了眉,看起來狼狽極了。
尤利塞斯從其他的異獸口中聽過,在北方有一種異獸,嘴裏總念叨着“同為異獸要和平共處”,喜歡在自己的領地或者鄰居的領地裏四處游蕩,尋找受傷的異獸帶回去精心照顧,仗着自己實際強大,不允許帶回去的異獸離開自己的領地,也不允許領地內的異獸互相傷害。
但尤利塞斯不一樣,異獸捕食普通野獸飽腹和強大的異獸吞噬弱小的種族,對他而言并沒有什麽區別。
讓他停下來的原因只是這只異獸以他的審美看來實在是漂亮極了。
第一次見面,尤利塞斯替他找來了止血和促進傷口愈合的草藥,并把受了重傷的異獸霍伊爾轉移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作為報酬,尤利塞斯薅了一大把霍伊爾尾巴上的絨毛。
後來這些絨毛被他收在巢穴裏,柔軟的長毛讓他時不時會想起霍伊爾以為自己快要被吃掉時畏懼的表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藍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水洗過一樣透徹。
白色的長尾無意中拂過他的前爪,蓬松、柔軟,尤利塞斯十分想用這些絨毛鋪滿自己的巢穴。
尤利塞斯下意識把面前的異獸和自己養過的兔子比較,他身上的絨毛比兔子要好摸多了,而且也不會像尤利塞斯抓過來的幾只兔子一樣打洞跑沒了。
但尤利塞斯知道大部分的異獸都不能接受被其他的異獸像寵物一樣養起來。
就算是成為其他的異獸的附庸,在大部分獸眼裏,都是十分丢臉的事。
但是在第二次遇見霍伊爾時,尤利塞斯還是忍不住開口邀請他留在自己的領地。
畢竟霍伊爾在他眼中弱小難以自保,但是又吸引了很多異獸,也許在不久後的某一天,這只漂亮的異獸就在尤利塞斯沒看見的地方被獸剝皮拆骨吞吃幹淨。
然而尤利塞斯的邀請被霍伊爾以想要擁有屬于自己的一小片領地為理由拒絕了。
尤利塞斯并不是會強迫別人的獸,但是霍伊爾已經第三次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事不過三……尤利塞斯試圖說服自己,放任這樣一只昏迷的異獸在這裏,對他而言确實是太危險了。
而且……我只把他帶回去照顧一段時間,等他醒了想離開就能自己離開。
尤利塞斯低下頭,湊近霍伊爾的耳朵,他在上次遇見白色的異獸之後,從他口中問出了名字:“蘭斯?蘭斯?”
昏迷的異獸自然不可能給他回應,尤利塞斯繼續問:“你受傷了,要先去我的巢穴住幾天嗎?”
他問過之後,又安靜地等了幾秒,低頭把地上的異獸叼起來,被毛發掩蓋的耳朵有些發紅:“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
霍伊爾恢複意識的時候,感覺自己躺在柔軟的幹草上,草葉的清香鑽入鼻腔,混着陽光的氣息。
他眼皮動了動,幾秒後睜開眼,看着陌生的巢穴。
因為大部分異獸都喜歡把獵物拖回巢穴後再享用,所以他們的巢穴內大多都帶着一股腥氣,但霍伊爾醒來的這個巢穴內不僅沒有難聞的腥氣,更多的是植物的味道。
霍伊爾想起了從上一個想吃了自己但是被自己坑沒了命的倒黴蛋,從他那裏霍伊爾得到了不少關于這一片區域的異獸信息。
而比較符合這個巢穴的條件的……
霍伊爾眼神閃了閃,回憶起那只異獸說過的話:“那裏住了一只吃素的異獸,雖然吃素但是又兇又變态,經常把跑到自己領地的異獸拔得半禿才扔出來……”
霍伊爾只信了一半,畢竟其他異獸只看見他吃素,誰能保證他沒有吃肉的習慣。
霍伊爾想,正經異獸誰吃素?
霍伊爾身體動了動,耳朵立起來捕捉巢穴內是否存在除了自己以外的呼吸,同時貼着地面注意着地面的輕微震動。
幾秒後,他擡起頭,巢穴主人好像不在家呢。
霍伊爾爬起來,身上的傷口依舊在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他起身後走了兩步,傷口處傳來幾分撕裂的疼痛。
也不是不能忍。
霍伊爾按下低頭舔傷口的沖動,邁着步子朝外面走去。
不管巢穴主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吃素,對自偷偷離開族群以來就一直被其他異獸當做一盤菜的霍伊爾而言,周圍不存在任何異獸對自己才是最安全的。
霍伊爾很快就走到了洞口,頭頂突然落下一片陰影,越來越靠近地面,随之而來的還有拍打翅膀的聲音。
霍伊爾下意識擡起頭往上看了一眼,上空盤旋的異獸張着雙翼,金色的皮毛上勾勒着紅色的紋路,在太陽下熠熠生輝。
有些刺目的光讓霍伊爾下意識眯了眯眼,頭頂的異獸實在有些眼熟,他眨了眨眼睛,終于弄明白巢穴裏熟悉的氣息的來由。
他停下欲往前的腳步,在原地蹲下來,尤利塞斯也注意到了拖着重傷的身體出來的霍伊爾。
尤利塞斯從半空落下來,收攏雙翼時帶上了周圍的揚塵,霍伊爾不小心吸了一口帶着塵土味的空氣,屏住呼吸,小幅度地往後挪了挪。
“又是你救了我嗎?”在尤利塞斯說話之前,霍伊爾搶先開了口,雖然不知道面前這只異獸奇奇怪怪的舉動是在打什麽主意,在能脫身之前霍伊爾只好陪着他演戲。
白色的異獸目光真摯,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對尤利塞斯的仰慕:“我在裏面就聞到了你的味道,猜測是你把我從外面帶了回來,所以忍不住出來在這裏等着你。”
尤利塞斯原本想說的話就這麽被堵了回去,他沉默了一會,把收攏的翅膀在霍伊爾頭頂張開,擋住上方的陽光。
“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昏迷了,所以沒有問你的意見就把你帶了回來。”
“我剛剛去給你找了一些藥。”尤利塞斯不知道為什麽,在霍伊爾的目光下對自己試圖把他當寵物養的這種想法突然感到有些心虛。
尤利塞斯低下頭看着比自己小了一圈的霍伊爾:“你傷還沒好,注意休息。”
霍伊爾點了點頭,又開始為上一次見面時尤利塞斯對自己的幫助道謝,然後又提及自己這次受傷的經過。
“那只異獸在我後面跟了很久,我差點就被他吃掉了……”實力不足但是依舊能在這片大陸上活得長久的異獸總有那麽一兩個特點出內拔萃,霍伊爾說起謊來眼睛眨也不眨,“幸好後來又來了一只實力相當的異獸,我趁着他們打起來逃掉了……”
尤利塞斯聽着面前異獸喋喋不休的話語,在心裏感嘆了一番霍伊爾的活潑外向,擡得有些僵的翅膀動了動,叫了他一聲:“蘭斯。”
霍伊爾聲音頓住,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上次尤利塞斯問自己名字時他瞎編的。
“怎麽了,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低頭把霍伊爾叼起來,猝不及防被制住後頸的霍伊爾身體僵了一瞬,很快又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走進去把他在幹草鋪成的床上放下,悄悄抖了抖自己有些僵硬的翅膀:“你該換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