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早上六點, 幼宜被伏城喊醒。
“去晨跑。”伏城拉她的手臂,輕松把她拉起來,幼宜卻困得不願意睜開眼。
“為什麽要晨跑?”幼宜嘀咕:“我喜歡夜跑。”
夕陽和朝陽是一樣的, 夜跑和晨跑也沒什麽不同。
伏城在她身邊說:“丁幼宜, 我家老爺子要求, 六點起床, 晨跑一個小時,不然體罰。”
這是規矩。
幼宜陡然驚醒了。
她張了張嘴,眼裏有沒睡醒的懵懂,應道:“好。”
從巷子岔出去,附近有一個很大的濕地公園, 占地三十平方公裏,光水域就有十五平方公裏。
早上來這裏跑步,空氣特別好。
伏城可以跑得很快, 但他在順應幼宜的速度。
“跑步的時候擡頭挺胸,往前傾, 用腹部呼吸,五分鐘快跑, 兩分鐘慢跑。”
伏城說:“現在再跑快點。”
幼宜很聽他的話。
之前訓練的時候五公裏跑得她夠嗆, 現在跑一小時,算下來絕對不止五公裏。
幼宜快喘不上氣,她努力的平穩住。
“可不可以……休息一下。”
幼宜去拉伏城的手,手心握住他指尖, 小可憐說:“就兩分鐘。”
伏城沒停下腳步,只是說:“這要是在軍隊裏, 軍令不說停,絕對不能停。”
“可這不是在軍隊。”幼宜反駁:“我也不是你的兵。”
伏城:“那你是什麽?”
“我——”幼宜話又咽回去。
她想起那天伏城和人打電話, 說的“他老婆”。
她第一反應想到的就是這個。
算了,繼續跑吧。
日出打在湖面金燦燦的,波光粼粼,幼宜堅持跑了半個小時,她蹲下來,說腳抽筋了。
“真的。”幼宜在路邊長椅上坐下,她拉起褲腿,吸着涼氣,俯身下來揉着腳踝。
伏城訓練人的時候,從不心軟。
他手下的兵,個個懼怕他鐵腕手段,哪怕累死了,那也要聽從軍令。
軍令如山。
所以伏城成為軍官以來,被稱為華西悍虎。
他高大的身形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挺淡,在他真的把她當做訓練兵的最後一秒,伏城很輕的嘆了口氣。
他心軟了。
即使這很不像他,但當他在幼宜身前蹲下來的那一刻,他知道他心軟了。
對她永遠都是。
柔的像水一樣的人,對她說不出重話。
也做不出真的狠下心來的事。
伏城挽起她的褲腿,大手覆在她小腿上,他揉的力道總是很好,幼宜盯着他的手指,突然發現,她竟然也好喜歡他手上的老繭。
以前覺得,伏城是個很兇的人,而到現在幼宜才真的發現,他是個即使很兇,或者到一個怒氣的頂點,也會總是對她溫柔的人。
和別人都不一樣。
“還可以揉揉這裏嗎?”幼宜朝他伸出手。
她語氣像在撒嬌。
第一次聽她撒嬌。
伏城頓了下,他起身,握住她的手指。
伏城在她身邊坐下,把她那只手放在自己左手掌心,右手覆在上面,一根一根手指給她揉過去。
幼宜舒服的都輕輕籲了口氣。
那瞬間她腦子裏閃過很多有關肌肉韌帶關節這樣的詞,是最近的解剖學得太認真,以至于她盯着伏城手的時候,在想他身上這些組成是不是和別人的都不一樣。
身為一名醫學生,這樣的想法很荒謬,可她竟然真的會想,也許有這樣的可能。
不然為什麽,伏城身上每一點都長得那麽好。
是……每一點。
以前幼宜從來沒有正視過這些,因為在她二十年單調的生活裏,從來沒有想過,有關取悅自己的那些事。
而認識伏城以後,他讓她嘗到了極致的舒适,一點點開發出她對他的渴求。
人與人之間天然的吸引力,在她和伏城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和解釋。
就是喜歡被他壓在身下,喊她名字,問她還要不要的時候。
他明明不會順從她的話,可他就是要問,聲音低沉沉的,讓她羞恥的說出口。
然後緊緊的抱住她。
“這個手镯你什麽時候買的?”他按完,讓她換只手,小巧的手掌和他形成鮮明反差,幼宜看到手上的手鏈,突然問他。
“專門買來送你的。”伏城說。
她生悶氣不理他那天,他想着哄她開心,于是估計着送她禮物,專門去商場給她挑的。
她手腕的尺寸他很清楚,所以買的镯子正好适合。
“謝謝。”幼宜說:“我很喜歡。”
收到禮物總是高興的,更何況是她喜歡的禮物。
兩只手都揉完,伏城問她:“還有嗎?”
幼宜頓了下,反問:“還可以嗎?”
伏城不說話,她當默認。
幼宜指了指肩膀。
肩膀也很酸。
斜方肌連着肩頸這一塊,昨晚在硬板床上躺的生疼,伏城手指的力氣捏下來,力道正好。
幼宜都不想起來了。
但休息完,還是要繼續跑。
幼宜深吸一口氣,看了眼時間,到底自己堅持了下來。
從公園回來,路上人逐漸多了。
幼宜來晟林讀大學已經兩年多,卻從來沒來過這邊,已經是偏城郊的城區,不像市中心那麽熱鬧嘈雜,清晨的陽光下,一切都那麽靜谧。
快到家時,身後有人喊了一聲“伏城!”
幼宜回頭,一眼就認出這個女人。
就是那天到家門口給伏城送東西的那個女人。
她也看到了幼宜,臉上笑容漸凝住。
“鄰居妹妹啊。”她強扯着笑。
鄰居……妹妹。
幼宜聽到這四個字,她轉頭看了一眼伏城。
伏城面色平淡,沒有反應。
“伏城,我上次都說了,合同的事可以談,倒是你,我想找都找不到。”
女人看着伏城又笑了起來。
今天遇到是真的偶然,她本來都想要放棄了。
“如果能合作,對你們公司對我,都是件好事。”女人說:“來談談吧。”
伏城這時候是沒牽着幼宜的手,她看了看這女人,又看了眼伏城。
“那你們先談。”幼宜主動說:“我先回去了。”
前面兩百米就到了。
幼宜記得伏城說的話,他們之間沒什麽關系,她相信他。
可過了五分鐘,進到家門口,幼宜就後悔了。
她覺得心裏難受。
那個女人之前在樓道說那樣的話,又看起來和伏城那麽親密的樣子,她心裏覺得特別不舒服。
像拿針紮在了心口上,紮出一個小洞來,它一直在流血,于是一直在疼。
她幹嘛要說讓他們先談啊。
幼宜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七點過十分。
她給他十分鐘。
兩個十分鐘過去了。
伏城還沒有回來。
幼宜起身,要出去找他。
才走到大門口,撞上回來的伏城。
幼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其實心裏憋着好些要問的,比如那個人到底是誰,她為什麽會在這裏,剛剛談話又談了些什麽。
“談了挺久。”
幼宜還又看了眼時間,确認是二十三分鐘。
在說什麽重要的事情,能說這麽久。
伏城:“那怎麽不來找我?”
她現在怒氣沖沖。
幼宜又說:“她不是找你談工作嗎……”
是他讓她多信他一點,談工作她還攪合,那是不是顯得她在無理取鬧。
再說了——
幼宜咬唇,看了他一眼,聲音吞進喉嚨裏。
“我是你鄰居啊。”
他都沒有解釋。
伏城:“不是你跟她說的?”
她會知道幼宜是他鄰居,那肯定是上次她找到家門口來,撞見幼宜後,幼宜和她說的。
是她自己,只承認是鄰居。
“我——”幼宜話被堵住,本來想說的也都不知道怎麽說了。
是她先說的沒有錯,可之前說的話也是氣話,他完全可以否定的。
“是你說的,我們在外面,只是鄰居的關系。”伏城還記得她的約法三章,也就一個多月前的事,沒說就這麽算了。
她看着他,心裏不知道想到什麽,低了下頭,突然間,一滴眼淚“啪嗒”掉了下來。
幼宜心抽了下,她馬上轉過身,伸手擦眼淚。
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
上次是被吓到,這次是心裏委屈,眼淚忍不住一下就掉下來了。
她知道,這樣顯得她在和他無理取鬧,這點小事就要哭,可那瞬間,她真覺得是天大委屈的事。
她和伏城,雖然已經結婚了,可總覺得像是不清不楚的關系。
誰都沒有把這件事擺到明面上來說過。
“那是我約法三章所以我錯了行吧。”幼宜輕輕呼氣,聲音帶了哭腔,“你現在出去。”
她有點忍不住想哭一會,不想讓伏城看到。
伏城也沒想到她眼淚說來就來,她語氣雖柔剛剛卻算是和他小吵了一架。
他問:“真讓我出去?”
幼宜都忍不住了,她沒說話,算是默認。
“行。”
伏城出去,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