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中午幼宜在學校食堂吃了中飯才回家。
十月之後,天氣涼爽不少,早晨出門涼意深重,秋風蕭瑟,幼宜已經換上了長袖長褲。
一下電梯,門口等着個女人。
幼宜愣了下,以為自己走錯。
她擡頭看樓層,确認是九樓。
女人踩着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妝容,手上提着袋子,她回頭看了幼宜一眼,目光停住時,女人開始打量她。
很純的小姑娘,年紀不大。
女人對她的第一印象。
幼宜看她等在902的門口,目光掃過時,想起昨晚在樓下和伏城說話的那個女人。
臉看不清,但看身形很像。
是這個身高,這個身材。
應該是同一個人。
幼宜也只看過一眼,目光淡淡收回,她接着站在901門口,用身體擋住,準備按密碼。
原來是鄰居。
女人松口氣。
“那個,你是伏城的鄰居吧?”女人在她按密碼前出聲,語氣嬌媚,尾音還帶點誘人的氣聲。
幼宜動作停下。
她回頭,這才真的看向她,頓了兩秒後,她點頭:“是。”
“我是他朋友。”女人笑了起來,解釋說:“來給他送東西,沒想到他不在家。”
伏城确實不在家。
幼宜說:“你可以給他打電話。”
“不打擾他了。”女人說:“昨天他說今天有事要忙,我也沒尋思那麽多,想他落東西在我那,就給他送來了。”
她手上的袋子,裏面像是衣服。
具體不知道,也看不清楚,幼宜只掃了一眼。
“那個……我先放你這,等他回來你幫我轉交一下。”
幼宜想都沒想:“我和他不熟。”
“沒事,等他回來幫我給一下就行。”女人堅持,“或者我給他發消息,讓他回來了找你拿,行嗎?”
大概是想博一下她的同情,女人裝慘說:“我們這兩天吧,吵架了,我就是想哄哄他開心。”
這男女之間的事吧,她這麽說,應該能引起女孩子共鳴。
女人這樣想。
幼宜絲毫不為所動。
“你放門口沒事的。”幼宜說:“這裏就我們兩戶,不會有其他人來。”
意思是除了伏城就是她,她不會拿,也不會有其他人來拿。
而且她又沒有這個義務要幫她轉交東西。
幼宜說完,低頭快速按密碼,進門,然後把門關上。
回家後她把包換下,換了鞋,去冰箱倒了杯冰水,喝了一杯,覺得心髒裏像在冒火,于是又倒了一杯。
冰水從喉嚨溜到腸胃,肚子裏空的跟山谷似的,涼意一路流下,到第二杯,她的腸胃開始打哆嗦。
過了會兒,幼宜從貓眼往外看。
那女人已經走了,那個袋子挂在門把手上。
忍住了打開門看一眼袋子裏是什麽的沖動,幼宜深吸一口氣,覺得今天自己的狀态特別不對。
不對,應該是從昨晚開始。
她心情變得煩悶,特別煩悶。
這種煩悶就好像被人一頭按進了水裏,水流咕嚕嚕的從五官湧進,塞得密不透風,水裏沒有氧氣,她被灌滿了于是無法呼吸,這個時候,她就拼命的想逃脫。
逃脫這樣令她窒息的煩悶感。
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到小腹都已經涼涼的了,她還要喝。
喝了好像能好點,好一點點。
晚上幼宜上廁所,發現內褲上一片紅色,才意識到,她來月經了。
完蛋了。
她下午的時候喝了那麽多冰水,數起來有五六杯,這對她來月經的她來說,是一個致命的量。
更準确的說,是致命的涼度。
她痛經這件事,是個玄學,有時候痛得死去活來,有時候又沒什麽事,每個月來得挺規律,就是來的時候不能碰涼的。
高三那年她連夏天都在喝熱水,那一年她把子宮保護的挺好,幾乎一整年都沒有痛經。
上大學之後,沒有了高考這座需要小心翼翼行事的大山,她放肆了很多,偶爾有幾個月,也痛的不行。
這會兒她已經覺得不對了。
小腹墜墜的疼,像有一只手扯着子宮往下拽,挺疼,莫名的撕扯感,還一波一波的越濃烈。
幼宜想着補救一下,燒了壺熱水,泡了一杯紅糖水來喝。
滾燙的糖水燙喉嚨,幼宜小口小口的,喝完一杯,然後爬到沙發上去躺着。
整個人都蜷了起來。
剛來月經第一天,痛意不是持續的,而是一陣一陣,越來越疼。
.
伏城回來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多。
他看了眼挂在門上的袋子,随手提進去,看現在都快要到十點,不知道幼宜休息了沒有。
伏城給她發了條消息:【睡了嗎?給你帶了蛋糕。】
對門的門縫裏鑽出一抹光亮,伏城回想了下她的作息時間——
這個點應該沒睡。
但不睡也不回消息。
伏城去按密碼開門。
丁幼宜蜷縮在沙發上,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小貓,她手指緊緊抓着身邊的毛毯,已經疼的不行。
“怎麽了?”伏城大步走過來,他在沙發邊坐下,伸手托住她腦袋,手心摸到一手的汗。
幼宜剛捱過去一陣,這時候還有力氣說話,她眼皮耷拉着,虛弱道:“痛經。”
伏城眉頭皺起,他往下看,聲音放輕很多,問:“很疼?”
他沒見過女人痛經,不知道能痛成什麽樣,只是丁幼宜這樣,像疼的半條命都沒了。
“要吃藥嗎?”伏城問她。
幼宜都沒想起來家裏還有藥。
下午腦袋悶得沒想那麽多,整個記憶都像被抽掉一樣。
她咬着牙,想起搬家的時候有幾盒藥也一起帶過來了的。
“我抽屜裏好像有布洛芬。”
幼宜看向茶幾旁的櫃子,伏城順着她的視線,起身去櫃子裏找。
确實找到一板布洛芬,已經吃過兩粒了。
他看了眼保質期,拿杯子倒了杯熱水,到沙發邊,托着幼宜的腦袋起來。
他把藥丸送進她嘴裏,杯沿挨在她嘴邊給她送水,幼宜都乖乖的往下喝,藥丸碰到舌尖有點發苦,她眉頭皺了皺,繼續往下咽。
伏城怕她嗆到,盡量把她頭托起來,輕聲道:“小心。”
幼宜把藥和水都咽下去,整個身體都力氣幾乎都靠停在了伏城身上,要不是他托着,她根本都起不來。
吃完她又躺下了。
藥效應該沒那麽及時,幼宜吃過很多次,心裏有個底,不過剛吃完這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真感覺好多了。
她緩了口氣,擡頭看她面前的伏城。
他高大的身軀在她面前壓下一片陰影,俯身靠近她,似乎很擔心。
“伏城,我是不是其實也沒那麽漂亮?”幼宜眼睛紅了,她看着他,尾音轉了點委屈。
就……她可能有點好看,模樣有點招他喜歡,所以他會說,喜歡和她做。
可一想到僅僅是這樣,她又覺得很難過。
因為世上比她漂亮的人多那麽多,他喜歡她身體上的漂亮,也會喜歡別人的。
想到“別人”兩個字,已經讓她心裏快堵死了。
伏城看她像疼糊塗了,他還擔心她發燒,手背探了探她額頭。
“說什麽呢?”
幼宜自顧道:“畢竟比我漂亮的那麽多。”
“晚上吃晚飯沒有?”伏城沒管她的胡言亂語,想不知道她在這待了多久,可能連晚飯都沒有吃。
“有想吃的嗎?”他詢問,聲音很溫柔。
“我不餓。”幼宜現在不想談吃飯的問題。
幼宜坐起來,別開他的手,猶豫了下,問:“我回來的時候看到你門上有個袋子,那是什麽?”
伏城頓了下:“還沒看。”
幼宜還想問,可又覺得她好像沒有問的立場,在她和伏城之間,充其量算一種身體上的關系。
伏城在擔心她,并沒有察覺到她其它的情緒,他心都提起來,想她現在是不是還疼的很厲害。
之前傷了腳也忍着沒表現出來,現在渾身大汗,一定是疼的不行了。
他手掌覆到她小腹上,輕聲問:“要給你揉一揉嗎?”
“會不會好點?”
幼宜沒說話。
過了會兒她低頭,悶悶的說:“你能出去嗎?”
伏城動作頓了下。
“不想看到我?”
幼宜點頭。
來月經時心情也是陰晴不定,伏城理解,看她吃了藥後好多了,她說什麽也都聽她的。
“那先回床上去。”伏城俯身抱起她,把她抱回卧室,被子拉到胸前位置,他起身時,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
“不想看見我我就在客廳睡。”伏城在她耳邊低聲道:“不舒服喊一聲,我能聽到。”
幼宜埋頭進被子裏,沒說話。
伏城關上燈,門沒關緊,給她留了道縫。
他在客廳的沙發上躺下。
大概過去一個小時。
伏城聽力靈敏,一直沒睡,注意聽着裏面的動靜,沒聽到有聲音,猜她已經睡了。
突然“砰”一聲——
伏城立馬坐了起來,他推開門,借着光看到丁幼宜窩在地上,心下倏爾一沉,開燈,入眼看到她下身大片的紅。
伏城臉色驟變。
“幼宜。”他抱起她,頭一次聽他聲音慌的在抖,抱起她時,他手臂被她緊緊抓住,埋在他懷裏就哭出了聲。
“我肚子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