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和之前那個只有單一目标的暗殺任務不同,這個任務的目标是一個小型□□。
琴酒把資料遞過去,神情放松,看得出來并不認為這個任務有什麽困難的:“我們的任務是摧毀他們,今天。”
“物理意義的摧毀嗎?”狙擊手問了個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但琴酒還是回答了他:“如果你能在一天之內用非物理的方式摧毀也行。”
萊伊輕笑一聲:“還是讓我們用更擅長的方式吧。”
“很高興你沒有打算挑戰自己,”琴酒調出一張地圖,指着其中的某個位置,“他們今天晚上會在這裏集會。”
“我們要去埋伏嗎?”萊伊問。
他對這個任務倒是沒有多少心理負擔,要對付的都是些無惡不作的惡徒,也不必有什麽恻隐之心,但即便對方人數不多,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說起來還是有點冒險。
“我本來想去安放炸彈,”琴酒說着,眼神略帶沉吟,“很方便,而且安全,不過……”
他看了眼狙擊手,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正好我心情不好,既然你來了,不如試一試更有意思的方法。”
“選一個你覺得合适的狙擊點吧,”琴酒調出附近的地形圖,“最好能保證不漏掉任何一個逃出去的人。”
萊伊微微挑眉:“這可不太容易。”
“如果你做不到的話,能解決大部分人就行。”琴酒回答。
狙擊手笑起來:“我可沒有這麽說。”
“不過,”他對着地圖開始選擇位置,一邊思索一邊道,“我不可能只對着地圖選吧,而且你不動手嗎?”
“我不負責狙擊。”琴酒說道,“你選好大概的位置再去現場确認,那地方沒什麽人,不至于會影響什麽。”
“那好,”萊伊快速地在心裏圈定幾個地點,一邊随意地問,“所以就只有我們兩個?”
“足夠了,”琴酒低下頭去整理武器,“只要你不失手把我殺了。”
赤井秀一一時間也分辨不清琴酒只是在開玩笑(琴酒開玩笑這件事已經有點詭異了)還是在警告些什麽,他想對方應該對自己的身份沒有覺察,也許只是此人那無所不在的多疑心理在作祟,但即便如此,這依然讓他本就緊繃的神經又收緊了些。
好在他對自己的實力有充足的信心,因此只是緊繃而并不緊張。
倒是琴酒……
既然萊伊是個遠程的狙擊手,那麽琴酒自然就攬下了近戰的活,在确認過狙擊點之後他點點頭戴上手套,很自然地說:“那麽,我會盡量不讓人從另外的出口離開的。”
過于自然了,就好像那不是一大批活人,而是一群鴨子。
萊伊在狙擊點架好了槍,向着彙集了人群的建築看過去的時候,腦海中依然殘存着琴酒說這話時的表情,并不是兇惡,相反,他的神情過于放松了,和在車上問“午飯吃了嗎”時的表情沒有多大的區別。
集會時間正如琴酒所言,赤井秀一看着目标魚貫而入,分神了幾秒去思考組織的情報網絡,然後琴酒在他的注視下幾乎是光明正大地走了進去,這個地方魚龍混雜,槍戰和火拼都很常見,因此當槍聲響起的時候,街上僅有的人甚至都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他們很快地四散而去,沒有人往槍聲響起的地方多看一眼。
于是,只有赤井秀一一人,透過狙擊鏡和布滿灰塵的窗戶,見證了這場殺戮。
嚴格來說他看到的其實也不多,窗戶的視線模糊,他還得分神關注出入口的狀況,但那也足夠了。
從實力上來說,比起這些人,琴酒的能力當然是碾壓級的,赤井并不意外自己見到的是一場一面倒的屠殺,讓他隐約感覺到寒意的是琴酒殺戮的狀态。
機器一般的精準和穩固,以及興味盎然的愉悅和狂熱,像是不應該相交卻硬是被扭曲到一起兩條線,在銀發男人身上被纏繞和擰緊,構築成一幅近于非人的畫面,鮮血和死亡都不是其中最攝人的部分,如果可能的話,他很想見一見琴酒此時的眼神。
足以被千百人用以認證其死亡的眼神。
一個小時之後,琴酒再次出現在萊伊面前。
赤井秀一懷疑組織選擇黑色是因為這顏色沁滿了血也不容易看出來,琴酒身上的血腥味都快凝成實質了,但光是用看的他和離開的時候也沒有多大的變化。
殺手摘下一只手套,從衣兜裏勾出車鑰匙扔過來:“走吧。”
他的神情依然平淡,但赤井秀一能感覺到,琴酒的心情很好——這顯然不是因為一個算不上困難的任務完成了。
不管心裏閃過了什麽樣的思緒,表面上看,萊伊也一樣的平靜,他沒有多說什麽,很快地收拾好東西上車,等到啓動車輛的時候才問了一句:“去哪?”
琴酒報了個地址:“修整一下,明天去下個城市。”
“真是意外,你竟然還會修整。”萊伊略帶調侃地說,對又要跑一個城市的事情已經不驚訝了。
趁着對方心情好拉進關系的選擇顯然是正确的,琴酒完全沒有覺得被冒犯的樣子,他輕笑了一聲,把帶血的手套随手扔到司機懷裏:“你要是想這樣去跑下一個場子,我倒是也不介意。”
琴酒一邊輕松地說着,一邊把自己沾了血的長發挽起來,然後靠到椅背上——他倒是一點也沒有傳說中那麽潔癖。
現在萊伊非常慶幸自己很遵守規則的也穿了一身黑,他和這位大概在全世界都有換洗衣物的大哥可不一樣,來這裏的時候還以為就是個短期任務,身上啥也沒帶,衣服沾了血就完蛋了。
“那還是不必了,”他這樣說着,語氣很無奈,“但是老大,你起碼讓我知道一下接下來還有幾個任務等着我吧?我至少得找個空閑時間去買點衣服。”
琴酒轉過頭,上下掃視了他幾個來回:“我們的身材差不多。”
赤井秀一:?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安全屋裏有不少我沒拆過的衣服,”琴酒證實了他的猜測,“你不需要去買。”
“任務還有兩天,”然後他回答了問題,“明天去B城,兩個任務,後天再有一個……然後我有別的事,你可以休息一下,順便寫報告。”
萊伊嚴重懷疑自己升職就是為了當琴酒的報告工具人。
“所以……”他略帶猶豫地問,“報告……就如實寫嗎?”
琴酒瞥了他一眼:“當然。”
“寫你做了什麽,也寫你看到了什麽……你确實看到了吧?我想以你的素養不會只盯着門口的。”他語氣輕松。
“是,”萊伊點頭,“……我會客觀記敘的。”
“哦,那很好,”琴酒可能是笑了一下,“別擔心,那些有朝一日都會成為我的罪證。”
他說得有點多了。
站在淋浴之下,琴酒略微有些出神地想。
這是個學員,不是知道組織底細的教官,當然更不是伏特加,這樣的相處方式稱不上很恰當,他應該表現得更加冷酷無情一點——雖然已經足夠窮兇極惡了。
比起其他想法設法增加自己威懾力的教官(比如龍舌蘭,身為一個武力值平平無奇的後勤,他健身得非常努力),琴酒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煩惱,他甚至很少刻意在學員面前展示自己的殘忍,這主要是因為不用刻意展示他就已經夠殘忍了。但凡見過他殺人的樣子,沒有哪個人還會懷疑他不是個殺人如麻的暴徒(他确實是),以至于教官們在和他搭檔過之後無一例外的會打報告認為他應該被處決,琴酒很理解他們,甚至有點贊同,但他也并不想改。
在組織裏的生活已經夠艱難了,沒有人能剝奪他這為數不多的樂趣,更何況這些本來就是組織的任務,他只不過是手段稍微激烈了一點而已。
通常而言,學員們的反應會比教官們好一點,這主要是因為預設不一樣,對教官們來說,他是同事,而對學員們而言,他是罪犯。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琴酒應該更喜歡和學員搭檔。
但學員也有學員的麻煩,琴酒可以在他們面前盡情的展示自己的“惡”,但必須隐藏所有的“善”,或者也不能叫善,就只是一些普通的日常,在學員面前他最好是個連飯也不用吃的殺戮機器,這樣才比較符合琴酒該有的形象。
……其實他應該就是的,那樣一切會輕松很多。
但總之,他和萊伊說得有點太多了,也許是因為這個搭檔确實挺對他胃口的,但那畢竟是個學員,确實有不少教官會和學員們保持至少在表面上良好的關系(人性掙紮和從未有過的背叛也是卧底的一部分),但那不是琴酒的風格。
對琴酒來說,別說保持什麽良好關系了,不把人踢走已經是他作為教官的敬業精神在起着充分的作用,他無意在自己忙碌的生活裏加入任何一個多餘的存在。
可是……他想起boss的話,想起幾天後要開的會和仍然躺在醫院裏的新助理,又捎帶着想了想實驗室和赤井務武,以及赤井秀一的狙擊距離。
琴酒關上水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