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我能不看了嗎?”諸伏景光擡起頭,真誠地看向琴酒。
“确實沒有看的必要,”琴酒用完全理解的語氣說道,“如果不是規定,我不會把這玩意帶過來。”
“現在讓我來告訴你點真實的,”他的語氣舒緩了一些,“組織在這世上已經存在了将近百年,不管它之前是什麽樣的,現在都已經變得異樣且難以控制,你在組織裏看到過一些,但我保證那些不是全部。”
“除此之外,組織面對着巨大的矛盾,它的價值在下降,但它所擁有的東西卻在增加,它龐大卻腐朽,呼喊着崇高的理念卻在實質上陷于泥淖,它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卻又不願意消亡。”
琴酒停了一會兒,看着面前的男人,諸伏景光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下意識地坐直了,銀發男人露出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繼續說下去:“現在你對組織的性質和現狀已經有一定的了解,這裏不是什麽好地方,它很危險,而且搖搖欲墜,但卻擁有着難以想象的財富,因此而被許多人觊觎,不管是學員還是教官都并不真的有什麽保障,所以,諸伏警官,我現在對你發出邀請——”
“你願意加入我們嗎?”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諸伏景光無奈地看向銀發男人冷淡的眼睛:“你一定要這樣邀請我嗎?”
在這種他傷勢未愈,剛剛接受了一大堆信息,而且對組織産生了巨大質疑的時候?比起看起來就很套路的招聘gg,這更不像是個認真的招攬方式。
琴酒看起來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這是傳統。”
組織的傳統嗎,未免有點太随便了吧,諸伏景光有點無語,但随即好奇起來:“所以,你也經歷過這個嗎?”
琴酒一愣:“我?”
“既然組織的歷史那麽長,你應該不可能是一開始就加入組織的,所以你也曾經是組織的學員嗎?”景光說着,不由露出一點微笑,“在……呃,‘畢業’之後被告知了真相,然後選擇加入組織?”
“哈,畢業,”琴酒發出了一聲嗤笑,“老家夥告訴我組織真相的時候,我的槍正抵在他腦袋上呢。”
被闖進辦公場所用槍口怼頭的記憶可謂是終身難忘,從那之後朗姆就一心一意搞起了神秘主義,沒有易容技能也不妨礙他把自己的形象捏出三份,為之後的廣大卧底增添了許多事業上的絆腳石。
諸伏景光眨了眨眼:“這還真像是你會做出來的事情……”
琴酒倒不這麽覺得,他搖頭道:“那時候太年輕了,做事沖動,如果是現在……他根本沒有機會開口。”
“那不是更糟糕了?”景光忍不住道。
“組織的教官都有被殺死的覺悟,”琴酒卻說,“每個人都必須有這種覺悟,坐辦公室的也一樣。”
如果自己沒有這樣的覺悟,那又有什麽資格來審判學員的生死與勝負?
他說得理所應當,仿佛漠視生死,卻不知為何讓一直壓在諸伏景光心上的某種情緒散去了些,他甚至有心情笑着調侃:“你可是在招我加入啊,這樣的工作環境都不掩飾一下的?”
琴酒毫不在意:“你本來就知道組織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景光頓了一下,露出有些無奈的笑:“所以……我需要做什麽?”
“如果你答應的話,我會告訴你更詳細的內容,”琴酒說道,“也包括你想要知道的一些更深入的事情,但只能在你答應之後。”
“這倒是個強有力的加入理由了,”諸伏景光略帶調侃地自語,然後他看向琴酒,笑了笑,“好吧,你本來也不覺得我會拒絕吧?”
琴酒眸中泛起一點微妙的笑意:“歡迎加入組織,Scotch。”
床上的男人眨了眨眼:“哎,我的代號還是這個嗎?”
銀發男人聳肩:“你可以給自己起個新的,要我把組織剩下的代號抄給你嗎?”
于是諸伏景光露出微笑:“好吧,我還挺喜歡蘇格蘭的。”
琴酒站起身,垂下眸看向自己的新任下屬:“糟糕的事情還多得是,好好休息,盡快恢複,之後還有很多的工作等着你。”
“聽起來可真糟糕,”諸伏景光靠到床頭,在一個上午的對話之後,面對過多的信息沖擊和巨大的情緒波動,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的他已經開始感到疲憊了,但他停了一刻,仍然語氣略帶調侃地說道,“如果我選擇不加入,是不是能有一個比較長的假期?”
“在我們下次見面之前,你都有後悔的機會,”雖然這麽說,但琴酒的表情比較像“如果你反悔了我會再給你一顆子彈”,“‘諸伏景光’必須死亡一段時間,所以是的,你會有很長的假期。”
“還是不必了,”景光笑着說,“休假太久會不習慣的。”
“你還在趕時間嗎?”他略帶好奇地問,琴酒和他僅有的幾次見面好像都是這樣匆忙。
銀發男人點頭,語氣幹巴巴的:“你畢業了,所以我得去見我的新搭檔。”
當一年前的琴酒翻過資料看到下一個人的時候,他幾乎沒有因自己見到了第二個狙擊手感到驚訝。
組織的狙擊手很少——當然,狙擊手這種生物哪裏都很少,但組織确實是在刻意地減少狙擊手的數量,原因也很簡單:銀色子彈不适用于狙擊槍。
他們不是當初剛成立的時候不擇手段的那個組織了,現在的組織需要面對人員損耗的問題,而狙擊手太容易造成意外了,更何況優秀的狙擊手本來也不太适合被拿來當做卧底。
所以組織僅有的幾個狙擊手幾乎都不是學員,現在一次性進來兩個真是相當少見的事情。
注意到琴酒的目光,boss輕微地笑了笑:“我原本不想讓他進來的,但他和組織确實有點淵源,FBI實在是很‘聰明’。”
他的語氣略帶嘲諷。
琴酒看到了這個人的名字,他發出一聲冷笑:“哼,淵源。”
“我問過務武了,”烏丸蓮耶略帶感慨地說,“他還挺看好這孩子的,雖然不知道他的兒子怎麽會加入FBI。”
事實上那一位的原話是:“哦!秀一啊!那孩子沒問題,放心用吧!”
可見父親這種生物很多時候确實是不管孩子死活的。
這話烏丸蓮耶就不打算轉告琴酒了,他很懷疑對方會不會難得樂意地聽一聽這個的建議。
“FBI本來就毫無底線。”琴酒毫不留情地說。
“但他确實很優秀,”boss笑了笑,“你也不必有什麽偏見,不管是對FBI的,還是對務武的。”
“我沒有偏見,”琴酒果斷地反駁,“是他們的目的性太明确了。”
組織是個卧底培訓基地,這意味着,正常情況下,在組織“畢業”的學員是要投入到新的(真正的)卧底任務之中的,可作為一種特殊的兵種,狙擊手幾乎不會成為卧底,這也就意味着,即便他們在這裏畢業了也沒有意義。
會将狙擊手送進組織的機構不可能是為了培訓,他們必然有什麽更深層的目的——比如組織本身。
對組織有想法并不奇怪,這當然也不只是這兩個機構想做的事情,事實上現在的組織就是被這樣窺伺着,但比起送來一些在其他能力上超規格學員,狙擊手就顯得有點過于急功近利——誰都知道這些人會得到琴酒的“特別關注”。
“這我明白,”boss停頓了一會兒,“你就當是我的一點私心吧,Gin。”
琴酒微微地蹙起眉。
“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盡快把他們送走,”他看着boss,“但是好吧,先生,如您所願。”
在原本的計劃中,琴酒是想先把蘇格蘭安排成自己的搭檔,但意外來得很突然,所以現在他要見的對象非常順滑地變成了萊伊,這倒也沒有什麽,他不可能把一個即将繼續升職的狙擊手交給別人,哪怕boss沒有給過琴酒那份資料,這時候他也會盯上萊伊的。
某種程度上來說,那個意外也算是給了他一個不錯的借口,至少現在的赤井秀一不至于對自己突然被琴酒關注感到驚訝。
雖然并沒有直接管轄這些新人,但在此之前,琴酒對他們的任務就有過一定的關注,他也完全明白,boss口中他們的優秀素養并不是只有紙面的數據,不過即便如此,當他正式和蘇格蘭見面的時候,還是對諸伏景光的冷靜和敏銳非常滿意,而當他旁觀萊伊訓練的時候,也不出意外的——對FBI的鄙夷又上了一個臺階。
赤井秀一本人可能是因為他父親的事對組織有些特別的想法,但FBI竟然真的做得出來就這麽把人給送過來。哪怕不提組織是個培訓機構的事,就算組織真的是個純粹的黑色組織好了,哪怕在那種情況下,這種級別的狙擊手不留着正面對決卻送來當卧底,是生怕對方的遠程戰鬥力不夠用嗎?他在組織裏混個幾年,給組織作出的貢獻都能抵得上得到的情報了吧?美國人可真是明目張膽到了一點邏輯都不講的地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