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署名Choker
一聲尖叫劃破長空,唐昳妃活蹦亂跳地竄起來,把身後皺着眉一直重複教養教養的老爺子完全忽視了,“啊——”真的!真的!帶回家了!還見了家長啊!好想和朋友們說!可是她!必須!忍住!
忍住,唐昳妃,你可以的。
“她從小就這麽活潑。”唐銘江眼裏帶着些笑意,“和我提過你很多次,很喜歡你。”
小姑娘飛速竄進房間裏,掏出一個空白頁本子和一支筆,小聲湊過去,“小朋友能給我簽個名嗎?”
傅鹓自然是簽了。
唐昳妃又噠噠噠換了個邊,湊到唐銘江旁邊,“快簽名!”
态度?這就是你對你哥的态度嗎?唐銘江無奈地舉起筆,唐昳妃又喋喋不休,“近一些,在旁邊簽,對,對……”空白頁上兩個名字挨得很緊,唐昳妃在中間畫了個心連起來,看着看着,就神經兮兮地笑個不停。
“瞧瞧你這樣。”老爺子嫌棄地看着自己的孫女,支起拐杖起身,“去,和李姨一起做午飯,不許偷懶。傅鹓,和我去書房。”
被支開的唐昳妃鼓着腮幫戀戀不舍和李菲菲離開了,走之前還不忘掏出一小罐草莓醬給傅鹓,“餓了吃餓了吃!”
唐銘江無奈地給她放到一旁去,“下午茶的時候吃,你見過餓了幹吃果醬?”
三人重新上了二樓,還沒等走到書房旁邊,傅鹓先開了口,“龍腦香?”
老爺子很是意外,“還懂香?”
“略微知道一些。”傅鹓不敢說的太過,“聞過而已,就記住了。”
這種被稱為天然冰片的香是一級保護植物龍腦香樹上凝結的晶體,它含有多種萜類成分,可以治不少病症。老爺子經常心絞痛,特別是這種寒冷的天氣,尤其難受的很。
傅鹓聽他敘述,跟着走進書房,“您心絞痛多久了?”
“四十多歲就開始了。”老爺子往椅子上一靠,“都說做手術,我偏不去。人活着該怎樣就怎樣,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活不到就拉倒。”
心絞痛很可能發生心肌梗死,是比較有後患的一種疾病,傅鹓聽他這麽說,倒也沒勸阻什麽,繞到唐銘江後頭偷偷摸摸在手腕地方變出一些絨毛,揪下來一小撮塞進背對老爺子的香爐裏去。
治病嘛,這點毛夠了。
“聽說你還會寫書法?”老爺子腳一蹬,椅子轉了個圈兒,滿眼發亮,“來來來,我們寫一手?”
老人家都開口了,能不從嗎?跑腿的自然是在旁邊做圍觀群衆的唐銘江,替兩人添水磨墨,還要充當一方激靈的鎮紙,傅鹓寫哪他摁哪,不能阻礙了也不能松手了。
只是随便寫寫的兩人沒有主題,便由着寫了。傅鹓只想了想,就握着毛筆下了手。他好像太久沒有寫過毛筆字了,第一個字下去有些生疏,越往後,越是重拾了之前的手感。
老爺子的字樸實無華而兼納乾坤,正是劉桢的《贈從弟》,風聲一何盛,松枝一何勁。
他看自己的字,捋了捋胡子,看樣子是滿意的,在一虛眼去看對面的傅鹓,筆都差點兒拿不穩。
張揚跋扈,甚至是整行一筆而下,有如神仙般的縱逸,來去無蹤。
——會共鹓同侶,翺翔應可期。
“你練毛筆字多少年了?”老爺子趕忙繞過寬敞的木桌,湊到他另一側去仔仔細細看,“從小就學?”
這是從小學就能寫出來的字嗎?論整個圈子裏,也沒有誰能寫成這樣。
“随便寫寫罷了,無聊時候的消遣。”傅鹓說的可是大實話。
……不對,等等,他好像就看過人寫毛筆字,沒有自己寫過?剛剛那話怎麽就脫口而出了?
他低頭重新審視了一遍自己的字,越看越覺得恍惚。他好像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寫了很久的字,可實際上,細細回想這二十多年的經歷,并沒有發掘到一丁點兒的痕跡。
老爺子猛地一拍手打斷了他的思緒,“好!寫得好啊!來如雷霆收震怒!明年我們書法協會考試一定要來啊!”面前這位小年輕肯定是個天才!天生就适合寫書法的這塊料!他撩開還在當鎮紙的唐銘江的手,把宣紙拎起來迎着光仔仔細細看,“你要是進了我們書法圈,我保證你混得比唐銘江那烏煙瘴氣的娛樂圈好的多!”
書法協會還要考試?麻煩,不去。心裏頭這樣想,傅鹓還是乖巧應了聲,“好的爺爺。”
“……”怎麽我在的娛樂圈就是烏煙瘴氣了。唐銘江怒不敢言,掏出手機開始聯系裝裱人員,琢磨着這幅字他要帶回去挂客廳裏。
兩人只有一天的假,二號必須趕回去繼續拍戲,吃了個下午茶就準備離開了。
唐昳妃對傅鹓戀戀不舍,送兩人到了門口,又送到小花園,又送到了鐵欄杆,拎着個裝着草莓醬的籃子亦步亦趨地緊跟,“嫂子,果醬……”
“……”你在喊誰?
“瞎喊什麽。”唐銘江摸了摸她發頂,“明年高考好好加油,知不知道?”
唐昳妃頭點的宛如撥浪鼓,“知道知道,啰嗦死啦!”
傅鹓摸摸口袋,掏出兩指寬的小袋子,“加油。”
“哇!運勢扣嗎!”唐昳妃一秒變臉,喜得不行,接過來握得緊緊地,“我會加油的!不管311還是975都不在話下!嫂子親親!”
“不許親。”唐銘江手掌心隔開了兩人,朝着自己妹妹宣告主權,“我的。”
“……”被拒絕了這種內心氣憤又興奮的糾結感是怎麽回事?總覺得氣勢上不能輸,唐昳妃還是鼓着腮幫子嘟囔一句,“小氣鬼。”
兩邊的劇場都趕着在春節前完工,往後的假期也不是那麽好請了。唐銘江的劇組自然是老樣子,每天早起晚睡加班加點,硬是趕在二月初吃到了殺青宴。那位被唐銘江拒絕的主演也不是個小心眼的人,除了有點可惜,有了那麽明确的提示,便也真的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不再像之前那樣貼着站了,兩人友好握了手,這事兒就算掀過去了,誰也沒再放在心上。
傅鹓劇組比起唐銘江的就顯得管制松了些,依舊是每晚六點散場休息。唐銘江每天出入他的劇組,大家心裏也都心照不宣了。誰會每天跑自己朋友的劇組裏送吃送喝陪聊陪對本?沒事兒撐的。好也好在有了唐銘江的助陣,一些動了歪心思的人反而安分了許多。
“拍攝結束後我們去度假吧?”唐銘江細細吻着對方的肩胛骨,不能在脖子上留下痕跡,不代表不能在身體其他地方留。印的滿滿的,他才滿意。
傅鹓覺得渾身骨頭都要給他折騰散架了,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嗯……”眼看即将年關,劇組猛然醒悟,還是趕起進度了,傅鹓作為主演,自然是全程陪候,也耐不住許久兩人沒親近一下,着了唐銘江的道。
“睡吧。”唐銘江親親他的眼皮,“我給你捏捏。”
為了給傅鹓一個完美的按摩體驗,唐銘江特地抽空去學了一些技巧,輕重始終,不急不緩地把人給按睡着了。
唐銘江還沒有睡意,把夜燈再調暗一些,靠着床頭找童向昇。助理前陣子跟在他身邊忙前忙後的,趕在春運前他就給了假,讓人早早回家和家人聚一聚。眼下……自然有事就麻煩童向昇就對了。
童向昇:哈?Choker?你多大年紀了還學人帶Choker?!
唐銘江:沒你大
唐銘江:傅鹓要殺青了,他喜歡。
唐銘江:設計圖我畫好了,這兩天找人做出來。
唐銘江:[文件]
童向昇:……
為什麽他一個經紀人要去定制首飾?他最近都要給溫長夢折騰的頭疼,最近不知怎麽惹着那姑奶奶生氣了,還沒想好怎麽哄,唐銘江又給他來事兒。
童向昇:我告訴你,傅鹓的合同上是可以談戀愛,你的合同上可是不許的。
唐銘江:你記錯了吧,拿了金桂獎,就管不着我了。
童向昇:……
童向昇:(抱拳)
姜還是老的辣,居然唬不住他!
隔天他就去辦了這事兒,特地找了個珠寶定制店,營業員小姐笑着問他,“我們這邊可以免費激光刻字的,您需不需要這項服務?”
童向昇一愣,“刻字?”
“是的,一般會刻人名,送禮或者是對方的名字都可以刻的,您需要嗎?”
童向昇幹咳一聲,壓低了聲音,“刻‘唐銘江’吧。”
……刻誰?誰?你說誰?
這年的初雪下得遲,巧就巧在和傅鹓殺青宴同一天下了下來。
B城和E城挨得近,幾乎同時白茫茫了一片。
傅鹓這邊殺青宴定在了中午,還沒有結束,《半疆》劇組群倒是活躍了起來,一群人叫喊着初雪一定要聚一聚,在B城的一個都不準缺席。傅鹓對《心鎖》劇組沒有多少的感情,可對《半疆》劇組那群活寶倒是親近了許多,匆匆結束了飯局,和陳導唠嗑了一會兒,便披上羽絨服出了酒店。唐銘江的車不知道停了多久,車頂都積了雪,裏面的人正捧着一杯咖啡趴在車窗沿上看他。
傅鹓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圍巾被風吹得呼呼亂竄,唐銘江在他即将走到車前時便下了車,把他手搓了搓,“還好,先上車吧,給你買了熱可可。”
“去聚餐?”傅鹓拉上窗戶,湊上去親了他一口,接過可可暖了暖手,“回B城來得及嗎?”
自然是來得及。
初雪的到來讓整個城市的人都欣喜,大街小巷的雪人全都堆了起來,兩人回到B城時間還早,便去了甜品店定了一個大蛋糕。傅鹓嚷着要親自上陣,裱花師要了一個合影才把他放進去,站在一旁指導。
最後用奶油搭了個歪七扭八的城樓,巧克力當做門匾,上面寫着——大斂國。
做完蛋糕也差不多到了時間,一進包廂,三個手作蛋糕面面相觑。不知是誰先笑了起來,整個廂內都充滿了歡樂的氛圍。
“祝賀我們《半疆》劇組初雪團聚~”
“預祝年後《半疆》收視率upupup!”
“切蛋糕!都給我切!吃不完誰都別想走!”
“不行不行,還得預祝我們唐老師和小朋友電影票房爆棚,雙雙得獎,祝賀我們邵玖和鐘函喜結良緣!祝賀我們章前輩喜得龍鳳胎!”
“預祝王導演下一部劇開拍順利!”
“喝四杯!”
《半疆》劇組可謂是喜事連連,所有人在最近都順風順水,一個個紅潤着臉,約着來年再聚。
傅鹓被唐銘江管得嚴嚴的,硬是一滴酒都沒碰着,喝了一晚的亂七八糟飲料。幾乎所有人帶的十幾種全都和了個遍。邵玖喝的不少,整個人挂在鐘函身上,大着舌頭和所有人道謝,“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還真沒人知道在謝什麽,催着鐘函趕緊帶着人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傅鹓站在路燈下,唐銘江伸出小指勾了勾他的手,“累嗎?”
傅鹓精神的不行,連連搖頭,“我想去唱歌。”
他還沒去過KTV,看着馬路對面霓虹燈一閃一閃,很是心癢。一轉身就看到了曹妙,“唱歌嗎?”
曹妙剛給常安發了短信,想也沒想就撤回了消息,“好。”
說起唱歌,唐銘江喊來了移動點歌機,四個人一只鹦鹉坐在中包裏,人少卻也不覺得缺點什麽。黃耀一人在場,能夠頂個十人,全程握着話筒怎麽吼也不嫌累。
唐銘江看傅鹓眼睛亮閃閃地跟着節奏一晃一晃,心思一動,從大衣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到他面前。
“……”曹妙眼睛都直了,黃耀歌也不唱了,這TM不會是現場求婚吧?
傅鹓也愣了愣,丢了話筒去接盒子,約莫十公分的大小,不像是戒指盒。打開後,一根Choker在燈光下泛着光,安靜地躺在裏面。
銀質的金屬片被精細地打磨成一只正在撲騰翅膀的小鳥的形狀,眼睛部分鑲嵌了一顆小巧的粉寶石。項圈部分用了特殊的絲絨,摸上去柔軟順滑,讓人有些愛不釋手。
“送你的。”唐銘江看他眼睛都直了,心裏也滿意了,“戴上看看?”
還好,還好,不是求婚。其他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麽松了一口氣。可能是現場看到朋友求婚有點過于突然,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傅鹓背對着他坐過去,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幾聲,低下頭将後頸完全暴露在身後人的視線範圍,“你幫我。”
唐銘江送給他的。
傅鹓咽了口口水,眼簾微垂下去。心跳不知怎麽就加快許多。
唐銘江指尖拂過他脖子上的動脈,能夠感受到對方旺盛的生命力。扣環口在了一塊兒,他撩了撩傅鹓耳邊的碎發,還沒來得及開口,突然心口一陣劇痛。
傅鹓被他突然的低吟吓了一跳,轉過身看着唐銘江歪歪地倒了下去,心頭一跳,剛想把人扶好,卻幾乎同時也覺得呼吸困難了許多。
項圈上的銀質金屬發出淡淡的光,複雜的符文順着傅鹓眉間亮起的印記源源不斷地竄出,将兩人都圈了起來。
黃耀和曹妙也受了驚,話筒掉在地上發出一陣不能承受的鳴響,黃耀下意識想要把兩人拉出符文的圈制範圍,卻宛如摸到薄壁,無論如何也觸碰不到兩人一分一毫。
傅鹓不知是清醒還是昏迷,嘴裏無意識地發出陣陣呻吟,細汗布滿了額頭,模樣很是痛苦,仿佛在承受什麽天災,唐銘江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在傅鹓下意識的掙紮亂動時,金屬片翻了個面,曹妙愣了愣,不确定道,“唐銘江刻了名字在上面?”
黃耀也一愣,兩人沒了主意。
有主人名字的飾品,所有認主的妖身上都有,就比如曹妙手腕上串了顆金珠的紅繩。
一旦妖有認主的趨勢,人類只需要将刻了名字的東西圈住妖族身體的任意一個部分,就相當于契成。
可也沒到這麽痛苦的程度啊?
黃耀沒有認過主,不懂得究竟是個什麽流程,曹妙卻明白得很,這絕不是主契。
既然不是主契,那會是什麽?
黃耀兩腿一盤,眼睛稍稍變了色,掌心按在符文上,往裏面輸送了些妖力,卻瞬間被無形的一股力消散掉了。
“傅鹓的意識海很強,你根本侵不進去。”曹妙搖了搖頭,尖長的指甲拂過紅唇,“其實很奇怪,他的确只有二十二年的經歷,但是道行卻絕對不止這麽些時間。我第一次見他就覺得奇怪,可怎麽探查也查不出什麽,還以為是我自己的問題。”
黃耀說,“老大肯定不止二十二年,他用的術法我可從來沒見過。”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在對方眼裏看到了愁意。
不管怎麽說,眼下什麽都做不成,還是先出去續一下包廂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