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霜玉2
第20章 霜玉2
◎小倒黴蛋美強慘◎
簡螢再見到霜玉,已經是他記憶中的幾年後了。
霜玉在一家村落附近的酒樓當幫工,高了不少,已經和他現在身量相當了,也壯實了些許。
他并沒有選擇回齊府,那個地方于他而言更像是牢籠地獄,自然,齊家也從未來尋過他。
他看起來漂泊輾轉了許多地方,不過不同的是,霜玉身邊多了個同伴。
“長壽。”他溫言嗔怪鞋旁搖着尾巴一個勁往他身上撲的小土狗,眼中卻滿是笑意。
長壽是他從狗販子手中買來的,彼時長壽即将被當做肉狗賣給狗肉鋪子,黑亮的眼睛緊盯着路過的霜玉。
為了買下它,他在酒館當小厮,跑上跑下灰頭土臉累了十幾天,挨了不少笑話白眼。
他自然是知道尋常小土狗是絕不會賣到這個價格的,也知狗販子是存心刁難他。
但那又如何?
他在做幫工的時候,長壽便在一旁乖巧等候,時而出去野一陣再回來。
旁人都笑他,給一條狗起名叫長壽,狗能活多久?他們還譏諷他,居然拿一條狗當家人。
霜玉從不辯駁,他知他說了這些人也不會聽,只是找一個奚落他的理由罷了。
為何不能拿狗當做家人?家人不就是陪伴、支持麽?可這些,自母親走後再無人能給他,而長壽,卻給了他所需的一切。
他這一生所求不多,此時所願,也只是與長壽繼續這般流浪下去。
他抱起地上的長壽來,揉了揉它的毛絨腦袋,笑得純粹:“你才不是小土狗呢,你是我的家人。”
霜玉抱着長壽走回家,簡螢一直跟在他的身後。
他的家在這個小村落的最偏處,那裏有一間空了許久的破敗房屋,牆壁上滿是破洞,好在爬滿了藤蔓,天冷了還能略微阻擋一些風寒。
這間房屋據說是鬧了惡鬼,原來住在這裏的那一家人全被厲鬼所殺,村裏人覺得晦氣的很,多年無人敢接近。
霜玉不覺得有什麽,這些年欺辱過他的只有人,人心分明比厲鬼可怕。
更何況,這房子因為晦氣如此受人嫌棄,倒和他同病相憐。
簡螢看着他推開破舊卻認真擦拭過的大門,終年未修的破門在濃稠的夜色中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長壽似是被這聲音驚到了,有些驚恐地垂下尾巴,朝着漆黑不見五指的房屋內大叫。
“別怕別怕。”霜玉輕輕拍打長壽背部,安撫它的情緒。
可長壽依舊朝着黑暗叫個不停。
很快霜玉便知道為什麽了。
夜色中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有什麽聲音傳到他的身後,他回頭,見破敗的大門被鎖死。
破敗的屋頂透來幾絲月光,他看到,是個人影。
“你為什麽在我家?”霜玉問道,他抱緊了長壽,漂亮的紫瞳在夜色中閃着光。
“為什麽?哈哈哈哈哈哈……”那人哈哈大笑,點亮了火把,霜玉這才看清,這人是村子有名的地頭蛇。
“保護費。”那大漢步步逼近,睥睨着比他矮上半頭的霜玉,理所應當地伸出了手。
“我……不需要你保護啊。”霜玉懵懂道,懷中的長壽不安地縮了縮。
大漢哈哈大笑,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
“廢物”“蠢貨”“癡兒”“傻子”這些詞語便灌入他的耳中。
霜玉咬了咬唇,他不知為何這人要不請自來進入他家,還用這樣的詞語形容他。
“你,窩囊廢,”大漢笑夠了,直起身指着他蠻橫道,“把你身上值錢的都交出來!別等我來搜,不然,大爺我的拳頭可不認人!”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瘦弱的少年,像是在看一只任其屠宰的小兔子。
霜玉想了想,認真說:“我沒有任何財物。”
他每日賺的銀兩,除卻夠自己和長壽充饑的部分外,全給了村頭那位乞讨的老太太。
“沒有?那可不行。”大漢聞言收了笑,面無表情,眼神發寒。
他上下打量,最後眼睛停留在霜玉懷中的長壽身上:“大爺我可不能白來一趟,你這狗拿來,爺大發慈悲,就當是你今天的保護費了……”
“……不行!”霜玉聞之,緊緊護住懷中的長壽,長壽也像感知到什麽般,朝着大漢狂吠。
大漢譏諷笑出了聲,嘴裏罵了句什麽,粗壯肮髒的胳膊便向着長壽奪去,霜玉往後一退,大漢撈了個空。
“他娘的。”大漢往地上啐了口,面色有些愠怒,“你他媽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對着霜玉毫不客氣,狠狠地踹了一腳,簡螢見狀立即施出靈力阻擋,卻驚異地發現毫無作用。
大抵是随着進入夢境的時長增加,靈力會逐漸受到限制,她現在已經連施出靈力的力氣都沒有了。
瘦弱的少年像是個斷線風筝,無助地摔在在地上,他身子骨本就弱,又受了不少苦,此時久久爬不起身。
長壽掉在地上受了驚,朝着大漢憤怒嚎叫,大漢怒罵一聲,看都不看霜玉,罵罵咧咧朝着長壽走去:“xxx的畜生,看爺今晚不得把你活活剝皮抽筋剁成爛泥!”
他罵着,一手惡狠狠抓住長壽,長壽又驚又痛,發出凄厲的叫聲,“你放開它!”倒地的霜玉咬着唇,唇上隐隐露出血跡。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強撐着起身撞向大漢,卻由于身形差異懸殊,被大漢輕輕松松一手再次推在地上,譏諷:“廢物東西,好好看着,你大爺我是怎麽弄死這畜生的!”
他将長壽狠狠摔在地上,長壽吃痛,卻連叫喊的力氣都沒了。
霜玉倒在地上,深紫的眸子蒙上薄霧,他咬着唇:“別,動它……”,卻怎麽都無法站起身。
大漢冷笑一聲,擡起腳來,對着地上的小狗便狠狠踩下——
長壽突然就憑空浮起,大漢一腳踏空,怔怔看着飄在半空的長壽,胖臉兩側油膩粗糙的肥肉抖了一抖,似是想到了這屋子的可怖傳說,哆嗦着叫了聲:“鬧,鬧鬼啊——”
他腿一軟跌倒在地,又立即爬起身慌不擇路奔了出去,一路上跌倒好幾次。
簡螢将長壽輕輕放在地上,可憐的小家夥受了驚,又被狠摔了一下,不住地顫抖,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還剩口氣。
霜玉迅速将長壽抱進懷裏,不住揉着它的毛絨腦袋,不知是安撫長壽,還是安撫自己。
簡螢挨着霜玉席地而坐,看向他懷中的長壽。
霜玉卻扭頭,緊盯着她所在的位置,紫色的眸子中并未有她的倒影。
他認真:“是你麽?”
“你一直在幫我。”
簡螢心下一驚,他是如何得知自己就在這個位置?
霜玉不再說話,他抱着長壽陷入沉默。
就在簡螢以為他已經睡着了的時候,他突然開口:“我是被賣到了春歡樓。”
簡螢皺起眉頭,她不是那次救了他麽?怎麽會……
霜玉眸間無甚波瀾:“他們想欺辱我,我不想殺人,也不想,不想接客……于是我逃跑,只是沒成功,腿被打斷過幾次。”
他垂下眼簾,輕輕撫摸着懷中快要睡着的長壽:“……後來等我好了,他們又逼我,我只能将春歡樓燒了,趁亂逃了出來。”
他反複強調:“我沒有殺人的,我不想殺人的。”
簡螢抿抿唇,不知心中如何感想。
“我知道,這次長壽是死了的。”霜玉溫和看着睡着的長壽,像是在講述與他無關的故事。
“他踩死了長壽,我唯一的家人,唯一的朋友,我很生氣,很難過。”
“我殺了他。”
“第二天,村裏的人都來指責我,好多人啊。”
“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有的欺負過我,有的幫助過我,有的我幫助過……包括那個老太太。”
“他們說我晦氣,說我禽獸不如,說,他只是殺了條狗,一個畜生而已,我犯得着要他性命麽?”
“可……長壽是我唯一的家人,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我都知道……”
他擡起眼,再次望向簡螢方向。
簡螢心知他是看不到她的,卻依舊與他那雙紫眸對視,他似乎總能找到她的所在的位置。
他說:“我知道你在這,我知道這是夢,我知道我真實的經歷不是這樣的。”
“是不是,該到了夢醒的時候了?”
他輕嘆口氣:“也算不得什麽好夢,但是,和我的記憶比起來……”
他看了看懷中安眠的長壽,它不知做了什麽美夢,呼嚕呼嚕的,他勾了勾嘴角笑着說:“……至少我還有家人。”
簡螢咬咬唇,心中感慨萬千,她擡眼看着霜玉,見周遭環境開始變換。
夢醒了。
昏暗破舊的舊宅牆壁化為灰燼,取而代之的則是陰暗潮濕的密林。
空氣中彌漫泥土的氣息,耳邊傳來煤球撕心裂肺的吼叫:“他娘的,你怎麽又進去了!!!我特麽攔都攔不住啊!哪有你這樣不聽勸還不商量的狗比宿主啊!!我只是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但很能吃的貓貓啊——”
“安靜。”簡螢說,她看向地上的霜玉。
“好的。”煤球答。
霜玉背後的花蕊斷裂成無數粉末,自空中散開,傾撒在他蒼白的臉頰上又消失不見,愈發妖治詭異。
他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