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幻境
第18章 幻境
◎反pua大師◎
霜玉保持着半倚在樹幹上的姿勢一動不動,笑容譏諷:“這種低劣魔物的靈氣你也要?”
……
簡螢很想說蚊子腿也是肉,看了看霜玉嘲弄的表情,咽了口唾沫順道将話語也吞進了腹中。
行,她不招惹變态。
見她并不吭聲,霜玉從鼻腔中發出一聲沉重的“哼”,低聲念叨了句什麽,不再搭理她,擡腳朝着身後的密林走去。
簡螢舒了口氣,還好霜玉沒有突然變态要搞她。
她拍拍胸脯,繼續蹲下身吸靈氣。
靓仔和蛾子都是築基期,靈氣并不算豐裕,加之有損耗,不多時便吸收盡。
“話說,你聽見他剛才說什麽了嗎?”煤球突然出聲。
簡螢搖搖頭:“你聽見了?”
“沒有。”煤球說。
“……那你問什麽問?!”簡螢憤怒。
“萬一你聽見了呢?”煤球理直氣壯。
簡螢:……
最後一縷淡藍色光霧消失在壺口,她用靈力将吸靈壺封住,将其放置回法袋中。
“所以我該往哪走?”她拽了拽腰間的煤球,看着四面八方均是無盡的幽暗密林,陷入艱難抉擇。
“不造啊。”煤球懶散道。
“……”
簡螢扶額,看了看四周長得幾乎是一個樣的密林,有些迷茫。
千年來,來此處的修士一茬又一茶,其中金丹以上的強者也并不在少數,可大多卻困死在了這裏。
這裏魔物邪祟雖繁多,能傷到金丹期強者的卻寥寥無幾。
因此,這裏之所以如此危險,一是或許有碾壓金丹的高境界魔物,二則是密林內靈氣紊亂,加之如同迷宮一般,各種傳送法器、咒語、定位法器均無法使用。
若是少量的邪祟,修士們大多都不在話下;但若是邪祟多了,那便不同了。
修士們的靈力耗盡,便只有等死的份,竟是生生困死在其內的。
而此地煞氣極重,困死的修士的怨念又會成為新的邪祟,如此往複。
少數能夠逃出的修士,大多為氣運極佳者,歪打正着便走向了正确的出路,路上又運氣極好的沒有遇到過多的魔物。
“你幹杵着也不是事啊。”煤球說,“随便找條路走呗,反正這秘境對你來說難度只是1,高低不會有生命危險。”
“我持懷疑态度,”簡螢打量着四面八方的密林,企圖看出什麽不同來,“遇見那倆邪祟前我也是這麽想的。”
她甩了甩腦袋,看久了四周一樣的景色,難免有些發暈。
“我覺得啊,這個難度為1不為0的原因估計就是你這次有驚無險。”煤球自信,“随便挑一條算了。”
簡螢對自己的氣運不抱任何期待,她擡起頭,繼續打量着周遭的環境。
周遭一片寂靜,只有她的呼吸聲和轉動身體時産生的布料摩擦聲,在死寂的密林回蕩。
只是一陣微弱的聲響,
那聲音,像是一條薄紗在吹拂她的耳邊,飄飄忽忽,如夢如真。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簡螢道,她循着聲音傳來的方位望去,見是霜玉離開的方向。
“什麽聲音?你不會幻聽了吧?”煤球警惕地豎起二次元耳朵,聽了半天得出結論。
“不是,”簡螢認真,她分明聽到那聲音愈發清晰,“一直在叫一個名字……”
她沉下心認真聽着,又一聲呼喚飄入耳中,“是在叫……小蓮?”
“小蓮是誰?”煤球好奇,“咱也不認識這號人啊?是不是進來的這波修士有叫這個的?”
它忍不住吐槽:“名字有些子敷衍。”
簡螢搖搖頭,朝着那方向走去。
“你就這麽過去?”煤球驚訝,“剛才不還很謹慎嗎?”
“我只是覺得,我應該過去。”簡螢回答,她咬咬唇,“至于理由……我也不知道。”
不知為何,她總感覺,那道聲音無甚惡意,似是在指引她。
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像是一條缥缈的絲線,引導卻并不牽制,指引者她朝着那方向前行。
有了聲音的指引,她的速度快了許多,步伐也穩重不少。
不知何時,空中便有股異馥香,味道很怪,算不得好聞,并不濃重,侵略性卻很強,輕輕吸一口,味道便湧入腦中,直沖天靈蓋,只覺得精神都振奮了。
“你有沒有聞到什麽?”簡螢問。
“有,一股子怪味。”煤球答道,它突然提醒:“等會,你看那是誰?左前那棵醜啦吧唧的樹那。”
簡螢停步,她循着方向望去,見果真有棵形狀奇異的樹。
與其說是樹,倒不如說是詭異的花。這花長得甚是怪異,過分細長的莖竟足足有一人多高,卻細得過分;光禿禿的莖上沒有一片葉子,人頭大的花骨朵□□在莖頂,花瓣足足有一掌大,顏色紫得發烏,花瓣上似是有些奇怪的文字。
而這花盛開的模樣,看起來竟像是一個猙獰的笑臉,漆黑的花蕊從中伸出,周圍似是籠罩一層陰森森的黑霧。
這東西長得歪歪扭扭,極其違背牛頓力學,如此細長的莖居然能撐得住這麽笨重的花朵,遠遠瞧着,竟像是一個腦袋極大的幽靈,而那細長的花蕊像是舌頭一般,長長伸出。
氣味似乎便是從這東西上散發出來的。
看着便不是個正道東西,簡螢想着,微不可查往身後退了退。
她目光下掃,見有個人影倒在旁邊,微微顫抖的身軀表明還活着。
看這架勢,是看到了這怪花,想近距離查看來着,結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倒下了。
簡螢默默腹诽,這人也是心大,這花都長這樣了咋還敢去扒拉?
她瞅了瞅倒地的人形,咬咬唇還是走了上去。
“你做什麽?不要命了?”煤球驚訝,出聲阻攔道。
“……總不能見死不救,你不是說我不會出事嗎?”簡螢咽口唾沫,無視煤球警告的聲音,走向前,彎腰避開怪花,低身查看那人情況。
哦豁,霜玉。
簡螢那伸出的手便頓了頓。
霜玉這人,雖現在還未做什麽惡毒事,但不久後便會徹底黑化,屠殺自己滿門,連年邁老者和襁褓嬰兒都不放過,真是喪盡天良。
可是,他現在并沒有做錯什麽。
她抿抿唇,心中糾結萬分。
若是霜玉死在這裏,便不會發生以後那些事,靈竹和雲澈未來的路也會輕松不少。
可是……現在他也只是一個受盡屈辱的可憐人。
簡螢呼吸沉重了幾分,她瞧着顫抖的霜玉,此時他雙眼大睜,眼睛赤紅,嘴唇與面色卻死灰,緊咬着唇,力道之大竟已咬出血痕,而拳頭緊握周身顫抖,似是在經歷什麽極為恐懼的事情。
哪還有之前那桀骜的樣子?
她嘆口氣,呼喚煤球:“他這是怎麽了?”
“他困在幻境裏了。”煤球沒好氣,似是看透她方才的糾結,“你也知道他是反派啊?總不會大發善心救他吧?我告訴你啊,他是死是活和你沒有屁關系,現在別管他,也算為民除害……我超!”
煤球突然驚呼,簡螢低頭查看,見本還在顫抖的霜玉眼中突然流出幾道血淚,他伸出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力道之大,她竟能聽到脖頸斷裂的聲音——
霜玉死了。
簡螢怔怔地看着他,不久前還出言不遜的少年,此時面色灰白,滿臉血痕,脖子被自己捏斷,怪異地垂在一旁,雙手依舊死死掐住脖頸,維持着死前最後的姿勢。
這一切實在是太快,她突然便喘不過氣,胃中一陣翻滾。
她不是沒見過死人,只是她實在是接受不了眼看着一條鮮活的生命驀然結束,還是以如此詭異的方式。
“你看,我早就說過,你救不了他。”煤球冷不丁出聲,語氣竟有些幸災樂禍,“你一個五靈根廢物,自己活着就不錯了,還想着救別人?可別瞎鬧騰了,管好你自己吧!”
“你為什麽就這麽愛多管閑事呢?”煤球依舊喋喋不休嘲諷,“先前幫靈竹,現在還想着幫這小子,你看有用嗎?人家靈竹是女主,需要你來救?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還有師祖,人家都對你有好感表示了,你還想遠離?你多大臉吶,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人家肯搭理你,你不燒高香就算了,還好意思逃避,真是不知好歹,我怎麽就跟了你這樣的宿主?!”
簡螢并未出聲,她摸到腰間的煤球,輕輕拿到面前,凝視。
“你看什麽看?再看也掩蓋不了你是個廢物,我說啊,你可早點死吧,別浪費我的時間,我還不如重新找個……”
“我不是廢物。”簡螢突然出口,打斷了越說越激烈的“煤球”,“資質并不是我可以決定的,況且,将資質的高低作為劃分的唯一标準本就不可取。”
“我勇敢,善良,樂觀,無私,我很喜歡我自己。”
“這是幻境。”
她擡起頭看着頭頂那多怪花,漆黑的花蕊不知何時伸長,竟已貼在了她的背後,不斷散發着黑氣,濃郁的氣息将她包裹,有些喘不過氣。
“這是幻境,”簡螢繼續喃喃道,“煤球不會這麽說我。”
“什麽幻境?我告訴你啊,你就是個廢物,怎麽還聽不得了?你這種……”它的聲音卻漸漸消散,那股氣息也逐漸散去。
簡螢吸吸鼻子,她聞不到怪味了。
而另一陣激烈聲音不斷湧入耳中,“……簡螢你他嗎醒醒啊!哎我草你一個穿書的居然能被這裏的幻境影響也太離譜了,喂!趕緊醒醒啊!!不然我可就變回原形踹你了……”
“……莫挨老子。”簡螢道,她捏了捏腰間的煤球,看向霜玉——
他依舊是一副痛苦掙紮的模樣,瘦弱的身軀在微微顫抖。
他沒死。
簡螢舒了口氣,果真,方才是幻境。
“剛才到底怎麽了!靠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吓人,突然就一聲不吭坐那,眼直勾勾盯人小變态看,我都懷疑你看上人家了,喊你好幾聲還不回答,我他娘的才知道你居然也中了幻境……”
簡螢并不言語,她看着霜玉,已經做好了決定。
這日後會堕魔的小變态着實做了不少惡心事,可他現在什麽都沒做。
況且,故事是會改變的,若是小變态改變了呢?若是他沒有濫殺無辜、沒有堕魔呢?
一開始,她還在糾結要不要救他,但經歷了方才的幻境,見到活生生的一個人死在自己面前,她還是無法接受。
簡螢咬咬唇:“若是他日後依舊作惡,那我來殺他。只是現在,他确實無辜。”
“我能出來,那他也能,只要意識到自己身處幻境即可。”簡螢說,她看着備受折磨的霜玉,他的背後,一根極為細小的花蕊緊貼着,不斷散發出黑氣。
她指尖凝聚起一道光霧,朝着花蕊與他的連接處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