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後悔
後悔
祝嘉樹和程嘉禾從樓上下來,一眼便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他們的母親,祝女士。
“舍得下來了?”祝女士擡眼看過來。
程嘉禾解釋:“我哥給我補課呢,沒聽見聲音。”
“補什麽?”
“語文。”祝嘉樹接話:“她語文成績不好,你們不知道嗎。”
“怎麽和你媽說話呢。”程先生訓斥。
祝嘉樹聳聳肩坐上沙發:“對不起。”
“你給自己妹妹補課就算了,我聽說你現在還在外面給別人做家教?”祝女士問。
“嗯對。”祝嘉樹伸手從程嘉禾的薯片袋裏掏了一把薯片出來,專心致志地吃,嘴裏咬的一聲一聲,聽起來清脆可口。
程嘉禾幹脆把薯片袋的口兒扯大了遞過去一點兒,兄妹倆你掏一下我掏一下,咔吧咔吧地吃。
祝女士嗤笑一聲:“現在想起來賺錢了?你不是自視甚高,覺得經商配不上你,還巴巴跑去學什麽文學,說什麽充實精神世界嗎?怎麽現在開始做家教了?”
祝嘉樹:“咔吧咔吧。”
祝女士:“你不用裝作聽不見。你現在也大了,到了該交女朋友的年紀了。”
祝嘉樹:“咔吧咔吧。”
祝女士:“正好我這有個人選,”她取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約個時間見見。”
祝嘉樹:薯片為什麽這麽快就吃光了。
他扭頭問程嘉禾:“還有吃的沒?”
程嘉禾默默搖頭。
祝嘉樹摸摸肚子:“我餓了,出去買點兒吃的。”
“你給我站住。”程先生開口。
祝嘉樹站住。
一張名片從身後遞過來,緊接着程先生走到他面前:“拿着,下周見面。”
祝嘉樹瞄了眼名片:“沒興趣。”
“不需要你有興趣。”程先生又遞了一次:“只需要你去見面。”
祝嘉樹接過來,然後撕掉。
程先生甩手就是一巴掌。
沒打上。
祝嘉樹笑起來:“抱歉,條件反射。”
“不去見也行。”祝女士開口:“你不想聯姻,那就先拿出本事來,進公司做事。”
“我真榮幸,”祝嘉樹笑:“公司少了我不能運轉。”
“啪!”程先生毫不留情揮出了第二巴掌:“這就是你和爸媽說話的态度!”頓了頓,一臉晦氣:“不知道我們家怎麽培養出你這麽一個廢物,看不起經商的,嫌我們一身銅臭chou?到底不還是花我們的錢養大的!”
“我澄清幾點。第一,我沒有看不起經商的,我只看不起經商的你們。第二,我不嫌你們一身銅臭chou,我是嫌你們一身銅臭xiu。第三,你們用錢把我養大,所以等你們老了我也會按時給你們打錢,這很公平。”
說完,祝嘉樹轉身就走。
程嘉禾要追上去,被祝女士喊住。
“你哥從小就不聽話,怎麽着,你也想跟你哥學學?”
程嘉禾停住腳步。
所有人以為她是順從了,可她卻緩緩轉身。
她說:“除了聽話,你們對我們還有其他要求嗎?”
“我們對你們的要求倒是多了,可你們連最基礎的聽話都做不到。”
“是啊,你們要求真多。要麽長年累月地不在家,要麽一旦回家,就是帶着需要我們完成的任務。我們如果不去完成,那就是不聽話,就是辜負了你們這麽拼命地工作——你們做什麽都是為我們好,可是什麽時候想過我們要什麽?你們口口聲聲離家在外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我們過好日子,可是難道公司缺了你們沒辦法運轉嗎?還是說少那一部分錢我們就過不了日子了?”
“你小孩子知道什麽!”
“我只知道就憑我們家各處的房産,哪怕什麽工作都沒有,只靠出租就足夠我們好好過一輩子!”程嘉禾大叫:“你們只是想賺錢而已!不要拿我們當借口,然後要求我們回報!我們只不過是被你們當作聯姻的紐帶生下來,并且被強制要求做這個做那個的工具而已!”
“你住口!”祝女士猛然起身:“我十月懷胎生下你,你就這麽對我說話!我是你母親!”
“十月懷胎,您是很辛苦,但難道不是您自願的嗎?可我們呢,難道是我們要求您生下我們的嗎?我們不是自願出生的!”程嘉禾崩潰地大哭:“既然我們生下來後沒有被好好對待,又為什麽要生下我們!既然沒有好好對待我們,又憑什麽要求我們回報!”
程嘉禾也跑出去了。
祝女士重新坐下:“這兩個孩子,越來越不聽話了!”
程先生也坐回去:“實在不聽話,那就再生。”
“說得輕巧!”祝女士瞥他,冷笑:“誰來生?你的那些小情人?”
程先生看她一眼:“咱們誰都別說誰,你要是還想給你的小情人生孩子,我也沒意見,但我們兩個的孩子,肯定得從你肚子裏出來。”
“說得這麽輕巧,看來你的小情人沒少給你生啊。”祝女士諷刺,既而道:“我倒是想生,但我這個年紀要是出了點兒岔子,就該直接去見閻王了。”
夫妻兩人讨論到最後,還是覺得不生為好。女方年紀大了容易出事是一方面,就算是真生下來,再培養二十多年,也實在太浪費時間和金錢了。
所以,還是得從這兩個孩子身上下手。
絲毫不知道小樹苗家庭中鬧起日常風波,沈優還在陪莊爾雅逛街。沈優并不喜歡逛街,但是莊爾雅喜歡,所以她就陪着,在她試穿的時候負責拎包。半下午走下來,覺得累了,就找個地方坐下聊天。
一路上沈優已經把自己的近期情況交代得差不多,也提到了上一次和宋熙和沒頭沒尾的談話,着重強調了一下當她被問到“我們的婚姻有什麽問題”的時候的心理。
她當時滿腦子都是:從頭到尾全部都是問題啊。
但她卻沒辦法直說:“對不起,其實從最開始和你結婚,我就是被逼無奈。”
莊爾雅聞言,一錘定音:“你自己負擔不起的後果,要牽連他和你一起承受。”
沈優覺得這話說得——太XX有道理了。
“啊,”沈優捂臉:“我覺得自己好自私啊。”
“可以理解。”莊爾雅喝了口果汁說:“人都自私。多少人結婚都是因為受不了外界壓力,最後敷衍了事,你沒什麽特別的。你也可以這麽想,起碼你最後不打算敷衍了,這對他也是好事。”
“可我出軌了......”沈優知道出軌是自己的問題,宋熙和很無辜,但卻忍不住想聽莊爾雅為自己開解。
莊爾雅看了她一眼:“我不發表意見。”
沈優可憐巴巴眨眼。
“從你的角度來說這是好事,方式有問題,但起碼你走出來了一步。”頓了頓:“對宋熙和,你就得去問他了。我是你朋友,肯定是向着你的。”
“其實我完全是一時沖動——”
“當然是一時沖動,沒有沖動的話,你什麽事兒都做不出來。”
沈優嘆了口氣。
“不過我聽你剛才說的,宋熙和的态度有點微妙。”莊爾雅摸摸下巴:“他為什麽問你這些?”
“他就是那種做事比較認真的人,可能想好好總結問題,方便他,呃,方便他好好經營下一次婚姻?”
“我倒覺得,”莊爾雅若有所思:“他是不是不想離婚?”
“額。”沈優不說話了。
半晌,弱弱地問:“不會吧?正常情況下——”
“正常情況下沒人會在結婚一年的時候離婚。”莊爾雅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無非說他被綠了,一般人都會要求離婚。”
“他也确實說了。”沈優想起那天晚上他說出的那幾個字,當時心情複雜。既有對自己解脫的輕松,又有對不起他的內疚,還有夫妻一年即将走到盡頭的悵然。
“但是他和你一樣,只有在沖動的時候才能夠做出沖動的事情。現在有了這一個月時間,既然你都猶豫了,他為什麽不能。”
沈優将臉埋進掌心。
莊爾雅的聲音卻無孔不入,逼着她面對:“從他的角度衡量,結婚一年就離婚,帶給他的是社會各方面的壓力,但如果隐瞞真相拒絕離婚,那就容易多了。他只需要面對你一個人而已,最多再加上你的小樹苗。”她笑了下:“你覺得,如果你和他繼續維持婚姻,他面對你的時候會有什麽困難和壓力嗎?不,他甚至不需要多做什麽,本來就早出晚歸,只要再加上冷暴力,就可以把損失降到最低。”
沈優沒有擡頭。
“或者他暫時不會這麽做,但如果你們不離婚,那麽你的事情橫亘在他心裏,他對你的心态遲早會受到影響。而你是弱勢,沈優,如果他情緒爆發,在婚內對你做出什麽激烈舉動,你求助無門——沒有人能幫到你。”莊爾雅說:“當然,這只是最壞的結果。”
沈優露出兩只眼睛:“你已經吓到我了。”
“哈,我只是嚴肅地分析而已,才沒有故意吓你啊。”
沈優幽幽地看着她。
莊爾雅聳肩:“好吧,其實我想問,被我說了這麽一通,你還會猶豫嗎?”
沈優想了想,緩緩搖頭,又停下:“我也不知道。就算我現在不猶豫,可是等選擇真的來到我面前的時候,我不知道我會不會這麽堅定。”
莊爾雅輕輕嘆氣。
“如果他後悔了提出不離婚,你就會同意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