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憶
第29章 回憶
季顏想刨根問到底, 想揪出這個不值一提的第三者,甚至想到了扼殺與毀滅,這一刻偏執的私心染上了可怕的妒忌。
指尖深深嵌進花梗, 在無聲的發洩裏,新鮮的百合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就像她對蘇嶼汐的愛, 病态枯萎且莫名其妙。
“她是誰不重要, 也和你沒關系。”蘇嶼汐的表态宛如鋒利的冰錐, 穿心刺骨。
季顏抿直的唇嚅動收緊,毫無波瀾的神色終是沒能繃住,“如此看來,在我們的關系裏, 不只有我在扮演出軌的角色, 你敢承認嗎?”明目張膽的諷刺, 将堆積已久的矛盾激化。
蘇嶼汐冷然嗤笑, 她半垂着眸子盯着手背上的針, 懶得為自己解釋,那是清者自清才會擁有的底氣。
季顏無端的指責,執拗地将過錯砸在了蘇嶼汐的身上, “為什麽不和我辯解, 連敷衍一下都不肯,難道只有我一個人是錯的嗎?”
談話間, 蘇嶼汐慢慢撕開手背上的醫用膠帶, 拔掉針頭摁着棉球止血。
她的毫不猶豫帶着一股狠勁,這樣的舉動像是在暗諷季顏, 面對營養不良的關系, 她當斷則斷從不拖泥帶水。
蘇嶼汐下了逐客令, “回去吧,取消訂婚這件事,我希望大家能好聚好散,若是非要鬧到各自父母那裏,丢臉的人絕對不是我。”
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季顏啞然深深吐息,沉默地走到裝飾櫃前,将殘敗的百合插進花瓶裏,仿似被定住了一般,矗立在原地遲遲不肯離開。
“不可否認,源於對你的喜歡,我對這場婚姻抱有莫大的期盼...”季顏輕撫着百合花瓣,示弱着說出了從未表達過的情感,“我用了最幼稚最可笑的方式去引起你的注意,可惜你從來沒有被打動過,我也從來沒辦法靠近你。”
“包養各式各樣的女人,是為了吸引我的注意?這樣的行為不是幼稚可笑,是可恥。”蘇嶼汐的心比石頭硬,自然不會被三言兩語打動。
剝離無用的煽情話術,她劍指問題的根源,直搗季顏的痛點,“請你清醒點,不要把自己的花心包裝成情深義重,跟我也沒有任何關系。”
慶幸,錢管家很合時宜地推開房門,打斷了二人的對話:“小姐,肖秘書和陸總來看您了。”
“錢伯,送一送季小姐。”蘇嶼汐伺機吩咐,斷了季顏繼續逗留的機會,轉身徑直朝衣帽間走去。
季顏只能鐵青着臉離開卧室,與陸之默擦肩而過時,她刻意放慢了腳步,打量幾眼确定不是照片裏的人,才放下了戒備心。
陸之默颔首微微點頭示好,卻嗅到了并不友好的味道,輕笑着沒當一回事。
“進來。”門內傳來一聲輕喚,肖樂遙扶着門把手,示意陸之默先行一步:“陸總,您先請。”
“謝謝。”
走進卧室,陸之默環顧一圈,面積差不多同兩居室的房子一般大,随處可見的藝術藏品擺設,無意彰顯着家底的殷實。
歐式複古紅藍色雙開垂簾下,蘇嶼汐端坐在皮質沙發上,她穿着及踝的黑色睡裙,肩頭裹着羊絨披肩,氣色是肉眼可見的孱弱。
蘇嶼汐惜字如金,道了一聲‘請坐’便等着眼前的陌生人發話。
陸之默選了旁側的獨立沙發坐下,主動自我介紹道:“蘇小姐你好,我是PA-40安保公司的負責人,陸之默。”
“你好。”蘇嶼汐簡短回應,目光落在肖樂遙身上。
無須過多的交流,肖秘書會意,随即補充道:“這次發生意外,全靠陸總鼎力相助,今天來回訪,是為了了解關於拍賣會上發生的事。”
“去備茶。”蘇嶼汐了然點頭,揮揮手示意肖樂遙離開。
待到屋子裏只剩二人,蘇嶼汐并沒有馬上談及拍賣會的事,而是雲淡風輕地詢問着:“紀南岑還好嗎?”
“沒什麽大礙,已經出院了,我替她感謝你的關心。”陸之默的回答,是慣常的言簡意赅。
“沒事就好。”蘇嶼汐低語,這樣的關心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陸之默窺到某種情愫在萌芽,便故意言歸正傳:“蘇小姐,我們還是聊正事吧。”
蘇嶼汐慵懶地靠到沙發裏,單手撐着臉頰,正努力回憶着細節,“我被追殺跟拍賣會有關?”
“與其說今天是來回訪,我覺得更像是拓展安全業務。”陸之默笑說,但很快又恢複到嚴肅的态度,“坦白說,你得罪了一個涉/黑組織的老大,昏迷前遇到的人和事,足以說明問題的嚴重性。”
交談間,肖樂遙端着茶盤走了進來。
蘇嶼汐親自倒上一杯熱茶,送到陸之默面前,“請用。”
“謝謝。”陸之默接過杯子,眼底蘊起好奇的笑意,“蘇小姐似乎不太喜歡說話。”
“何以見得?”
小呷一口茶,她抿抿唇,笑着回答:“何以見得四個走,已然呈現。”
“陸總很幽默。”
蘇嶼汐是怎麽做到面無表情,語氣毫無溫度的去誇贊他人?
“過獎了。”放下杯子,陸之默繼續先前的話題,“我也不是非要談下這筆業務,單純的善意提醒,希望蘇小姐慎重考慮,我認為你很有必要雇幾名出色的保镖。”
蘇嶼汐沒有一口應承,反問道:“為什麽說我得罪了人?”
“那還得蘇小姐仔細想想,在拍賣期間發生了什麽事。”
“陸總,請随我移步到藏室,再慢慢聊。”蘇嶼汐站起身,邀約着朝門外走去。
陸之默注視着眼前消瘦的背影,尋思以紀南岑的脾性,是怎麽跟這座冰山和睦共處的?
恍然大悟,那日臭財迷詢問如何恢複記憶,原來出自於此。
穿過旋轉雕花木梯,蘇嶼汐領着陸之默走到了三樓。
視網膜掃描系統搭配三層防爆門,安保系數在陸之默意料之外。
當最後一層門緩緩開啓,那幾乎占據整層樓的收藏室,終於顯露真容。
陸之默掃視一圈,價值百萬到千萬不等的藏品比比皆是,不禁讓她感嘆:“蘇小姐對古董、藝術品的收藏,狂熱得讓人嘆為觀止。”
“只是小小的愛好罷了,算不上什麽行家。”
“你太謙虛了。”
“跟我來。”蘇嶼汐輕喚,走到一處暗門前,又是一陣繁複的解鎖。*
陸之默已經猜到,門裏的藏品肯定是無價之寶的程度。
剛走進,她的目光便被吸引,一座兩米多高的雕塑作品,設立在隔間的正中央,被厚實的防彈玻璃牢牢的罩着。
蘇嶼汐矗立在雕塑前,安靜地欣賞了一陣,方才介紹着:“這就是拍賣會當晚,我拿下的藏品,派-洛蒙大師的收官之作——神明信仰。”
陸之默摩挲着線條分明的下颌骨,不禁輕聲喃語:“收官之作?”
——拍賣回憶分割線——
融致公司此次舉辦的拍賣會,門檻令人咋舌。
籌備期間,舉辦方詳細背調了邀請人的身價,經過審核才會派發請柬。
能到場豪擲重金的貴客,皆是渲城上流圈裏鳳毛麟角的大人物。
展廳設立在富麗堂皇的別墅區,以酒會的形式開展。
拍賣官穿着雨霧水墨畫的綢緞旗袍,自信優雅的矗立在臺前,擡手一揮便是黃金萬兩的氣勢。
“接下來是今晚最後一件拍品,來自雕藝大師派-洛蒙的收官之作——神明信仰。”拍賣官介紹着藏品資訊,身後的大螢幕展示圖錄細節,“起拍價1200萬,50萬競價階梯。”
倚坐在會場正中的段承霈,梳着服帖的油頭。
百無聊賴地撩起懷表,當聽到‘派-洛蒙’的名字時,倦怠神色終於松動,他為此已經消磨了一整晚的時間。
“競拍開始。”拍賣官語畢,已經有人舉牌加價。
“1014號1250萬,還有感興趣的買家嗎?派-洛蒙先生的藝術品,将在未來幾年有着不可估量的收藏價值,值得各位參與其中。”
拍賣官伺機暖場,段承霈舉起手中的號牌,示意跨階梯競價。
寫下龐大的金額,拍賣官含笑宣布:“3107號1500萬。”
就在段承霈惡意哄擡的時候,蘇嶼汐不動聲色地舉牌,同樣選擇了跨階競拍。
“3126號,2000萬。”
段承霈劍眉一斂,很是好奇究竟是誰如此心大,膽敢跟他争搶心儀的拍品,随即舉牌繼續哄擡。
“3107號2750萬。”拍賣官剛報完價,蘇嶼汐追出了天價,“3126號,3750萬。”
頃刻間,競拍場面充斥着難以化解的火藥味。
正準備繼續追價時,手下急匆匆地走到段承霈身後耳語:“虎哥遇襲,有人盤問地下賭場的事,場子被砸了。”
“誰幹的?”
“虎哥沒看清對方的臉,只知道是個女的。”
“廢物。”
“事态緊急,怕是要叨擾您的拍賣了。”手下語調恭敬,言下之意是催促離開。
“還有競價的買家嗎?”拍賣官再次詢問,段承霈分神,似乎在權衡着兩件事。
“3750萬一次...3750萬兩次...”拍賣官的聲音步步緊逼,段承霈終究還是
選擇繼續競拍。
“3107號4000萬,這位買家緊追不放,看來勢在必得。”
段承霈揚起眉梢挑釁回頭,當看清蘇嶼汐的模樣,眸子裏閃過不易被察覺的驚異,對方比他想像的要年輕太多了。
感受到目光,蘇嶼汐冷笑着舉起號牌,當着男人的面哄擡出讓人難以追逐的天價。
“3126號5000萬!”
段承霈按捺住莫大的怒意,鼻息輕嗤,起身扣上西裝外套:“走。”
這憤然離場的舉動,惹來旁人側目。
“3126號5000萬,三次!”宣布結果,拍賣槌擲地有聲一錘定音。
蘇嶼汐保持着昂首挺背的坐姿,在看到男人準備離場的那一刻,神色生出一抹傲然輕蔑的勝意。
段承霈面色難堪至極,低聲吩咐:“找幾個人把那女的給我綁過來,這口惡氣不出,今晚我會睡不好。”
——拍賣回憶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