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有驚無險
有驚無險
翌日清早,祝無喚和裴桑出現在了縣衙門口,另外身後還跟着一隊錦衣衛,守門的衙卒沒見過這副陣仗,慌忙向上級禀報。
不一會兒,華蟠帶着幾個人匆匆趕了出來,離老遠就開始“有失遠迎”了。
祝無喚擡頭望着縣衙牌匾,淡淡道,“按照資歷來說,您算是本官的前輩,不必每次都這般客氣。”
華蟠陪笑道,“祝大人身為欽差,奉聖上所命、受聖上信賴,下官不敢怠慢啊。”
“是嗎?”祝無喚反問道,“本官送大人一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好自為之吧。”
華蟠神情一僵,“下官愚鈍,大人何出此言啊?”
祝無喚哈哈一笑,“本官只是突然想到這句話,若用的不對,還請您見諒啊。”
華蟠嘴角微微抽搐,“大人博學多聞,下官甘拜下風。”
“客套話不必說了。”裴桑打斷道,“祝大人此次過來,是想去監牢看看被關押的犯人,以便準确定罪量刑。”
華蟠哈腰道,“本來應該聽從大人的吩咐,只是這監牢髒亂,犯人衆多且無禮,怕是會冒犯到大人。”
祝無喚微微蹙眉,“難道華大人真覺得,本官只是一介文弱書生,見不得一絲血腥,聽不了半句辱罵?”
“不敢不敢,祝大人出身武家,可您畢竟身份尊貴,那些地方易晦氣染身,若您實在想提審某個人,下官可以領他到堂下,大人可以盡情的審問。”
祝無喚看出來他在有意阻撓自己,即便硬闖進去,怕是也問不出什麽。于是壓下心中的怒火,“既然如此,那便依照你所言吧。”
華蟠讪笑,“那祝大人是想提審哪個呢?”
“王六的妻子,王氏。”
……
王氏被押上來時,蓬頭垢面、神情恍惚,剛走到堂前瞬間就跪了下來,止不住的磕頭,嘴裏念念有詞,“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不知道……”
“大膽王氏!”華蟠大喝一聲,倒是把堂上的祝無喚吓了一跳,他幽幽地瞪了一眼華蟠。
可華蟠絲毫沒注意到,繼續說着,“見到欽差大人卻瘋瘋癫癫,成何體統!來人……”
“華大人。”祝無喚打斷他,“這點小事無需用刑吧。”
華蟠拱手道,“可她這般癡傻模樣,分明就是藐視公堂,更是藐視您啊,必須要給她一些教訓。”
祝無喚冷哼一聲,“華大人果真是剛正不阿、賞罰分明啊。”
“大人仁慈,可這罪婦實在可惡,只有用刑她才能說真話、才能變得正常。”說着,華蟠又要喊着衙役們上刑。
“放肆!”祝無喚疾聲厲色道,“本官的話你是沒聽到嗎!還是說,華大人壓根沒把本欽差放在眼裏呢。”
華蟠心裏一驚,連忙拱手道,“下官知錯,望祝大人海涵。”
祝無喚和裴桑對視一眼,裴桑輕咳一聲,“把王氏的枷鎖先撤下去吧,她都成這樣了不會有什麽危險。”
旁邊的衙役猶豫了一下,看向華蟠。
裴桑臉色一沉,“都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看來這上栗……快要成為華大人的封土了。”
華蟠立刻驚慌失措,“下官是陛下的臣子,怎敢有這般不自量力的想法。裴大人,你可不能誣陷下官。”
裴桑微微一笑,“嗐,我就是随意說說,你就當随便聽聽,別放在心上。”
衙役見狀,顫顫巍巍的拿着鑰匙解開了王氏的枷鎖和腳鐐。
祝無喚拍了拍醒目,問道,“王氏,你丈夫是可是王六?”
王氏咬着嘴唇,怯生生看着他,卻不說話。
祝無喚以為自己吓到了她,于是語氣放緩,溫柔又問了一遍,“我們是陛下派來的官,你若是有什麽想說的,盡管開口,無論你說什麽,本官都恕你無罪。”
王氏開始咬指甲,時不時還發出笑聲。
祝無喚見她這般癡癡的模樣,心中便有了數。可他還是不甘心,于是又問了一次,“王氏,你可知王六為何私自制鹽?”
話音剛落,王氏渾身一僵,機械般擡起頭,望向祝無喚的眼神中充滿了戾氣,像是看在一個極其憎惡的人一樣。
祝無喚心想不好,結果下一秒,王氏就如同瘋了一般,張牙舞爪的直直撲了過來。
錦衣衛反應迅速,一個箭步沖到了祝無喚面前,拔刀就要斬殺。
“留她一命!”危難之時,祝無喚仍不忘喊道。
錦衣衛立刻收刀,反手便制衡住了她。
裴桑在王氏撲來時便疾步來到了祝無喚身邊,并将他護在身後。見王氏被制服後,他才緩緩轉身,上下打量着祝無喚,“她沒碰到你吧?”
祝無喚搖搖頭,“好在有驚無險。”
裴桑這才松了口氣,“你這副病怏怏的身子,若是被王氏抓到,估計也得休養一陣子了。”
“……多謝。”
裴桑聳聳肩,“沒事兒,我答應了長公主要保護你的,回去的時候記得多給我美言下就行了。”
他在出南安前,長公主特意找到了他,請求他能幫着照顧一下祝無喚。長公主十分擔憂道,“你也知道,堯兒自中毒後就不能再動武了,他這次出遠門,我實在放心不下。”
祝無喚點點頭,“好,一定。”
華蟠氣沖沖的奪過衙役手中的水火棍,狠狠的打在了王氏的小腿上。王氏慘叫一聲,直接癱在了地上。
見此場景,祝無喚立刻站了起來,怒吼道,“華蟠,誰讓你動手的!”
華蟠丢掉水火棍,“祝大人,她差點就傷了您,我這可是再為您讨說法啊。”
“公堂自有公堂的法度,本官尚未下令,不需要你越俎代庖!”
這王氏最開始很是很正常,但當他提及了“私自制鹽”時,她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完全喪失了理智。
祝無喚懷疑,定是有人每日對她用刑拷問,以至于沒有了鐐铐束縛的王氏在聽到這四個字時,暴怒如雷,想要撕碎提問之人以洩憤。
一旁的何譚見氣氛不對,連忙出來打圓場,“祝大人消消氣,華大人也是處于一片好心啊。您若是不滿,大可對華大人稍作處罰。”
裴桑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低聲道,“冷靜,不可與他鬧翻。”
祝無喚握緊雙拳,努力控制住心中的怒火,“那本官還要多謝華大人呢。”
“舉手之勞,祝大人無恙便好。”華蟠像是沒聽出來祝無喚語氣中的不滿,居然還就此順坡下驢了。
“……”祝無喚氣結。
既然發生了這件事,那麽審問也不得不暫停了。王氏重新戴上了鐐铐,被幾個壯漢推搡着壓了回去。
臨走前,王氏還回頭看了看祝無喚。只是和剛才的不同,這次卻隐約透露出悲憫和無助。
祝無喚心下存疑,但為了她的安全,還是暫且按下了。
之後他又提審了幾個犯人,但都沒有得出想要的線索。直到臨近午膳之時,一旁的錦衣衛突然秘密來報,附耳和祝無喚說了些什麽。
祝無喚看了看裴桑,兩人相互示意。
裴桑伸了個懶腰,“到午膳時間了,祝大人要不回去吃個飯,下午再來審?”
華蟠卻道,“下官已在敝縣最好的酒樓擺了宴席,特為祝大人接風洗塵,也是為昨日未能遠迎大人賠罪。各位大人若不嫌棄,不如一同去小酌幾杯?”
祝無喚笑容滿面,似乎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既然華大人這般說,我等也不好推辭。待本官先回去換身衣裳,稍後便到。”
華蟠拱手送別,“那下官便靜候大人了。”
……
出了縣衙,上了馬車,祝無喚才卸掉了所有的僞裝,“這個華蟠,可真是跋扈啊。”
裴桑捏着眉心,悠悠道,“可惜這一上午,什麽也沒問着。”
“至少能看出華蟠在竭力隐瞞些什麽,也算是一種收獲。”祝無喚和裴桑說了剛才王氏的眼神。
裴桑思忖後回道,“她還有個兒子,但被關在監牢,要想見到怕不是那麽容易。”
“車到山前必有路。”祝無喚淡淡道,“這個還需再想辦法,不過我感覺……快了。”
裴桑看着他。
祝無喚微微一笑,“章華探到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