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果不出江語所料,第二日的早朝臣子們連成一條線共同讨伐有關于女支女加入女衛進入皇宮一事。
“陛下,此事萬萬不能開這個口子啊!”年邁的臣子顫顫巍巍地舉着袖子抹着眼淚,‘苦口婆心’地說着。
“陛下,據臣所知不僅妓子為了該換戶籍加入女衛,一些奴仆等賤籍,商籍都有意動,如此下去京都內外将奴不成奴、主不成主,傳到天下人耳中可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啊!”他看出或者說有了一點預感,于是站了出來在朝堂上據理力争。
經他這麽一說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殿上跪了一地都是懇求皇上收回發出去的聖旨的。蕭維懷坐在上面居高臨下将所有人的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朕從未聽說過有那一位皇帝會将發出去的聖旨收回來的,要是這個聖旨收了回來,那天下人、朕的百姓将會如何看待朕,看待朝廷下發的旨意?你們将朕置于何地,将這天下置于何地?”
天子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靜,澆了跪着的臣子們一身的冷水,冷靜下來的朝臣們戰戰兢兢,鴉雀無聲。
“怎麽?”蕭維懷擡起頭無聲地巡視了一圈文武,年輕天子已有了不遜于先帝的視線壓迫,一些朝臣擦了擦額頭的汗才驚覺後背早已被汗浸濕,風一吹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冷戰,卻不敢出一聲大氣。
“你們怎麽沒話說了?”天子迫人的視線仍在臣子們的身上,沒有人敢頂着明顯盛怒的皇上出頭,能站在早朝上的都是識時務的,沒有人會在這時候出聲而被當成出氣筒。
蕭維懷當然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他挑起眉,眼中閃過一道銳利地鋒芒,“你們不說,那就朕說。”
“昨兒,不,今日一早朕受到一道密折,那是朕這麽多年以來見到的第一封有着一本史書那麽厚的密折,這可是稀罕事啊!”皇上的聲音明顯冷了下來,所有人連動都不敢動一下,他們一頭霧水地緊張地等待着天子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刀。
“朝廷每年撥出近百萬兩銀子治理黃河,可還是年年決堤年年修,你們說這是誰的錯?是朕,是百姓,還是老天?”
‘啪嗒!’終于這把刀落了下來,他們能感覺得到這是一把屠刀,每個人都知道這一但揭開将是多麽大的一件事,都在等,等自己黨派的領頭人表态。
可天子沒有給他們反映的機會,他在所有人都将遺忘派往南邊的欽差的時候将這件事重新提起就是為了一個措手不及,争取一個時間差。
于是在他的示意下,偷偷回到京都的韓明遠穿着一身深衣從殿門外神采奕奕地走了進來。
“臣參見陛下,陛下安康!”
“起吧。”蕭維懷一想到他上的折子就頭疼,實在沒什麽心情寒暄,“想必諸位都認識明遠,那就不用介紹了,你開始吧。”
韓明遠笑了笑,這一笑不吝于在朝臣心中扔下一枚炸彈,他們心裏一咯噔,還沒開口就見韓明遠張開了口。
“朱大偉,二十三年前高中,時任江州知府,家中一女三字,一妻十妾……;王翰,四十年一年前高中探花,……”一張口都不用看手上的折子就洋洋灑灑地将南邊的大部分臣子的情況說了個底朝天,不僅多少子女、侍妾就連每日多少進項,貪污多少銀兩古董都說的一清二楚。
韓明遠站在朝臣前方,仿若背書,渴了還讓人給他倒茶潤潤嗓子接着說,一時間說的是日月無光、雷鳴電閃,大臣們都能看到自己那凄慘的未來。
終于,在他們跪了差不多一個半時辰後,韓明遠說完了,他嘆了一口氣,“唉,”搖搖頭頗有些可惜,“這只是一部分重要的,還有一些不起眼的小吏因為臣的記性不好沒有記錄在冊,韓清寧作為欽差大臣手上有一本記錄了全部的冊子,因為臣想家了我們兩人兵分兩路,陛下可以等他回來了看那一本,更詳細些。”
大臣們擦擦汗,心想這還不夠詳細?詳細地整個朝堂都要大地震了,他們都不敢想另一本上面會寫的如何令人膽戰心驚。
等說完了,上面的皇帝仿佛才發現自己的一票臣子還跪在那裏,他彎了彎嘴角,聲音聽不出一點變化,“都起來吧,再跪出個好歹來傳出去人還以為朕苛待了你們。”
“謝陛下隆恩。”蕭維懷發誓,這一聲謝恩是他登基以來聽到的最真情實感的一句了,他看着下面的臣子們互相攙扶着東倒西歪地站起來,有的因為腿麻了站起時連累身邊的跟着倒下,仿若一群蹒跚學步的小孩。
他滿含惡趣味的看着他們,看夠了才開口:“今日情況特殊,小李子帶人給諸位大人上座,你們也都坐下吧。”
“謝陛下。”又是一次謝恩。
大臣們坐卧不寧,等候着天子對待南方的态度,這個時候沒有人再想起女衛的事,就連有人發現京郊新出現的紡織廠也沒人提起了,所有人都等着蕭維懷的态度,思索着怎樣才能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讓自己的官職升的更高,讓黨羽度過這次危機。
這個早朝開了一個早上,到了下午還沒有讨論出真正地解決辦法,蕭維懷裝作一副不耐煩地樣子,“朕不管你們怎麽做,這件事朕要你們給朕一個交代、給天下一個交代。”
“兩日之內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來,否則這官你們不要做了。”說完他一甩袖子離開了,留下面面相觑的衆人。
于是朝臣們下了朝又要上值,完了回家還要跟上級讨論如何做,真是頭發掉了一大把,拿不出一個好辦法。
而宮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語聽了蕭維懷的轉述就知道那些大臣是如何的懵逼,“你可真是的,明明已經有了決心還要拿他們逗悶子。壞透了你。”她扶着腰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小心笑得喘不上氣了腮幫子疼。”蕭維懷做出委屈樣盯着江語。
“哈哈哈,你呀!”江語緩過來揉了揉僵硬的臉,坐在他旁邊抱着他的胳膊,“好了,我不笑了,你怎麽讓他們讨論兩日,要是證據被他們銷毀了怎麽辦?”江語換了一個話題,就着剛才的話題怕是一會兒就讓他拐到床、上、了,她可學聰明了。
蕭維懷眼裏劃過遺憾,看來阿語學聰明了不少以後這招要少用,“這些大臣一個個拉幫結派的,就算有真正的孤臣、純臣也是少數,他們互相聯姻,形成一張網将這個天下籠絡在他們的手中。”
“先帝是提拔了很多寒門、平民出身的臣子,可他們想到那些人也形成了一張網,清流、世家、寒門、平民,整個朝廷都成了他們的棋子,想要打破就只能釜底抽薪。”
“韓明遠世家出身,可他的知己卻是貧家子,還被冤枉致死,于是他同世家分裂。而他的妻子,女支子出身,這就注定他被清流看不起。他相當于一個四不像,可這個人對天下大勢洞若觀火,他早就看出世家之壽不久矣,看出這天下外有異族虎視眈眈,內有黨争、貪官污吏壞國之根基。”
“所以他走了,他恃才傲物,認為我心底陰暗,做事不夠光明正大,手段狠毒,于是不願出仕幫助我,盡管我那時候也不想當皇帝。”蕭維懷攬着江語,頭放在她的頭頂深吸一口,江語的氣息進入鼻腔讓他整個人放松下來,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一抹放松惬意的微笑,眼中帶着閑适。
“直到他看到了你。”江語擡起頭,“我?”
“對,你。”蕭維懷下巴蹭了蹭她的頭,“你和我成婚讓他看到了希望。”
“他這個人不承認世家子的身份,可不得不說他骨子裏是帶着世家那種狂放的,他在賭,賭你對我的影響。”
江語聽明白了,她趴在蕭維懷的懷裏,聲音肯定:“他賭贏了。”
“對,他賭贏了。”蕭維懷笑着抱緊懷裏的嬌妻,神情滿足。
“之後你怕是會很忙。”江語起身心裏有些難受,她知道這人做這些都是為了自己,可她不想他熬壞了身子。
“答應我每晚都回來,你不陪我睡我一個人害怕。”
看着她皺起的眉頭,蕭維懷伸手撫平它,“當然了,我不陪你誰陪你?再說了我可是想和你一起白頭到老的。”蕭維懷平淡地說出美好的誓言。
江語了解他如同了解自己一樣,語氣同樣平淡卻鄭重地說:“我也想同你一起偕老。”兩人十指相扣,頭挨着頭,傾聽着彼此的心跳,感受彼此的呼吸。
黨争就意味着彼此政見不和,朝堂上關于南方一脈官員的處置争吵不休,可蕭維懷快速出手了,他等的這兩天就是在看誰同南方勾連,将京都內隐藏最深的水挖出來,重整朝堂風氣。
等到了就輪到他出手了,“傳朕旨意,由李朗帶人将朱大偉、王翰等人抄家,家産充公,一切強買強賣按律處置,官員押解回京聽候發落。”
大臣們驚呆了,這大大小小涉案官員多達四五百人,這要是一下抓起來南方官場怕是要空了一大半了。
“陛下三思啊!”
“請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