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見識了羅雯的厲害,周明明不敢和她硬碰硬,馬上雙手捂住臉,“你敢、敢……再打我就報警!”
羅雯笑笑:“報,趕緊的,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我就說打的是小三,想必媒體對蘇氏集團公子的緋聞會很感興趣。”
周明明一下卡了殼了,如果因為這事把蘇少延送上頭條,蘇夫人肯定會弄死她!
“沒人指使我。”她支支吾吾說,“我剛才不都說了嗎?他心情不好,和我訴苦,然後拉拉扯扯中不小心把酒灑他身上了。我就想故意氣氣你……”
羅雯點點頭,“故意氣我是真的,你恨不得讓我和蘇少延吵個驚天動地才好。”
“但是,假如蘇家刻意隐瞞夏曉靜的事,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從哪裏得到蘇少延的日程安排?還喝酒談心,看他對你的态度,遠遠沒到無話不談的程度。”
周明明根本答不上來。
羅雯的眼神忽然暗了下,掠過一絲複雜莫名的感情,“有句話你說得對,蘇伯母看不上我家。你想暗示我,這一切都是蘇伯母的意思。”
周明明的眼神躲躲閃閃,羅雯知道自己猜中了。
“你大概不知道,我爺爺和蘇老爺子是出生入死的戰友,兩人在戰場上開玩笑說,如果能活着回家,就結娃娃親!後來我爺爺退伍,兩人也失去了聯系……這一句戲言,蘇老爺子卻記了一輩子。
“也就是說,我是蘇老爺子認定的孫媳婦,而他,才是真正掌握蘇家話語權的人。”
“即便蘇伯母不滿,也不會冒着惹怒老爺子的風險,随随便便和一個外人透露心思。而且據我所知,蘇伯母最近一段時間都在國外。”
她說一句,周明明的臉就白一分,等她說完,周明明的臉也和死人差不多了。
羅雯欣賞了會兒她的臉色,才問:“你背後的人是誰?”
周明明沒膽子把那人供出來。
“不說算了。”羅雯聳聳肩,“反正不管那人許給你什麽好處,你就是只替罪羊。”
“我不想傷害任何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是你非要離開蘇少延,和我沒關系!”周明明嚷嚷着,卻是聲音發虛,顯得底氣不足。
“這話留着給蘇家人說吧,不止蘇老爺子,恐怕蘇伯母為了撇清自己也不會放過你。”
羅雯輕飄飄的眼神飛過來,“還是要謝謝你,畢竟你讓我看清了蘇少延,我可沒興趣做什麽擺設!”
天空依舊陰沉沉的,不知何時起了風,裹着針尖般的細雨,急急打在雨地裏,濺起迷蒙的霧氣。
羅雯謝絕酒店大堂的好意,沒有撐傘,沒有叫車,一個人慢慢行走在雨霧中。
雨勢漸大,雨點落在臉上,視線慢慢模糊,她的心情也和這天氣一樣了。
這種感覺直到她回到家裏也沒有消散。
剛打開房門,一只大狗子就蹦着跳着撲過來,嘴裏叼着牽引繩,來回蹭羅雯的褲腳,
羅雯搓着傻二哈的狗頭,帶着鼻音說,“哈皮乖,今天不出門。”
哈皮怒瞪狗目:嗷嗚嗚嗚。
羅雯一下子被逗樂了,“說不行就不行,我還不知道你?見了水坑就撒歡打滾兒,拉都拉不住!給你洗一次澡你知道多累嗎?看看外面的雨,咱倆回來就是兩只落水狗。”
似乎是響應羅雯的話,一道悶雷拖着長長的尾音,怒吼着從空中劃過,震得玻璃都微微顫抖。
哈皮慫了:嘤嘤嘤。
“表現不錯,沙發墊又堅持了一天。”羅雯看看不算太亂的客廳,拍拍狗頭,“等我洗個澡,獎勵你玩拉力環!”
進入了九月,晚間的天氣已經轉涼,加之淋了雨,身上一陣陣發冷,羅雯趕緊把自己扔在浴缸裏,泡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
溫暖的水從四面八方擁着她,身上暖和了,心裏似乎也不那麽難受了。
她忍不住笑話自己,真是後知後覺,現在郁悶了,說分手的時候不是挺灑脫嗎?擺脫渣男,可喜可賀,不許難受!
沒平靜多久,又開始犯愁——爸媽知道了怎麽辦?
尤其是老媽,逢人就說蘇少延對女兒如何如何一見傾心,女兒馬上就是富豪太太,甚至連婚禮那天穿什麽衣服鞋子,請哪些親朋好友都計劃好了。
如果知道她擅自分手,不把她罵個狗血淋頭就不是她媽!
思及至此,羅雯又在心裏把蘇少延罵了無數遍。
洗完澡出來,哈皮堵在浴室門口,嘴裏銜着黃色拉力環,滿臉期待地看她,尾巴搖得那個歡!
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和哈皮玩了會兒,羅雯累了,躺在沙發上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目光無意中掃過三鬥櫃上的照片,眼神微滞。
相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生陽光帥氣,懷中是一只圓滾滾的小二哈,旁邊的女生站得有點遠,笑容透着幾分羞澀。
默然片刻,她伸手取過相框,仔細地擦拭了一遍,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我很好,你還好嗎?”
夜漸深,很困,卻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閉眼,蘇少延那張臭臉就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裏。
羅雯堵心壞了,為趕走那張臉,就在腦子裏一項項列出明天要幹的工作。
粘瓷片的粘合劑不好用,明天要和主任說一聲,換個牌子試試,順便打聽下去B市國博進修的名額。聽說國慶展覽有個漢服展示,不知道能不能偷空去看看。下周的同學會,就是一群人炫耀攀比,去了也是浪費時間,找個理由……
漸漸有了睡意。
朦胧中,一個詭異的聲音傳入羅雯的耳朵,刺啦啦,好像是指甲撓在鐵板上的聲音。
羅雯一激靈,立刻睡意全無!
雨點子争先恐後打在玻璃上,噼裏啪啦地響成一片,樹枝在風雨中瘋狂搖擺着,影子映在窗簾上,好像無數只胡亂抓撓的手。
羅雯的心跳得厲害,屏住呼吸細聽,聲音卻消失了。
肯定是睡迷糊幻聽了,她安慰自己說,翻了個身,準備繼續培養睡意。
刺啦啦,那聲音穿過嘈雜的雨聲,再次清晰無比地送入羅雯的耳朵,還伴着一聲兩聲似哭似笑的嗚嗚聲。
羅雯不自禁打了個冷顫,她膽子一向大,然而此時也開始心裏發虛。
“哈皮。”雖然哈皮是條狗,可也是個活物啊,關鍵時刻還是能壯膽的!
奇怪,平時一叫就來的狗子,這次反而沒動靜。
羅雯提高聲音,還是沒得到回應。
她輕手輕腳下了地,打開客廳的燈,看見哈皮一動不動趴在沙發上,推它也不動。
門口的聲音越來越大,羅雯一陣陣發慌,随手抄起拖把,隔着防盜門的貓眼迅速向外瞄了一眼。
不甚明亮的燈光下,樓道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她收回目光,愣了幾秒鐘,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驀地,一張臉出現在眼前!
一瞬間羅雯汗毛都立起來了,發出聲短促的尖叫,連連後退,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那人應是聽到裏面的動靜,更興奮了,拼命撓門不說,嘴裏還嗷嗚嗷嗚亂叫。
羅雯重重透出口氣,竭力鎮定着狂跳不已的心,逐漸冷靜了下來,握緊拖把杆,鼓足勇氣重新貼近貓眼。
聽動靜應該不是小偷,到底是誰?
這次她看清了。
門外半蹲着一個男人,渾身濕噠噠的,歪着頭,表情十分的無辜。
蘇、少、延?!
他怎麽有臉來!
來幹什麽?求她原諒?求她不要和蘇老爺子告狀?求她在蘇老爺子面前接着裝恩愛,好保護他的白月光?
我可去你的吧!
再瞧他那樣,一點道歉的意思都沒有,就那麽篤定她會答應?
羅雯“咣當”拉開門,“蘇”字還沒出口,就見蘇少延一個爆沖撲過來,躲閃不及,她重重跌坐在地上。
“你有病啊!”新仇舊恨一塊湧上心頭,羅雯氣壞了,“大半夜抽瘋呢?”
讓她詫異的是,蘇少延一反往日的高傲刻薄,居然乖乖地蹲在她腳邊,濕漉漉的腦瓜子直往她懷裏蹭。
羅雯迅速站起來後撤兩步,冷笑說:“少來,就算你跪下來求我也沒用。”
似乎被她的冷漠傷到,蘇少延眼神呆滞幾秒鐘,嘴裏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嗚嗚聲。
風挾着雨不停敲打着窗戶,遠處高樓的航空警示燈一閃一閃的,映在沾滿雨水的玻璃上,暈染成一團團模糊的紅光,幻化不定。
他身上的真絲睡衣已被雨水澆透,頭發也緊緊貼在頭上,水珠從發梢滴下,順着弧度剛剛好的下颌落在鎖骨上,悄悄一滑,隐入半敞的胸膛。
白皙瘦削的面孔寫滿了委屈,看向她的眼神竟含着心碎的意味。
這樣的蘇少延是羅雯沒有見過的,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別裝了,死渣男,你這一套對我無效。”羅雯壓下內心的些許波動,一指門口,說,“都幾點了?不想和你吵架,滾!”
蘇少延整個人都蔫了,身體縮起來,腦袋垂下,肩膀還一抽一抽:嘤嘤嘤……
哭、哭了?羅雯怔住,可為什麽有種哈皮的既視感?不對不對,自己肯定是氣昏頭了,蘇少延怎麽可能像自家又傻又慫的二哈!
她下意識将目光轉向沙發上的哈皮。
此前一直處于靜止狀态的哈皮終于有動靜了。
它晃晃悠悠擡起頭,眼神迷茫,好像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
當和它目光交錯的時候,羅雯有一種奇怪的錯覺,眼前的狗子分明是哈皮,卻好像又不是哈皮。
哈皮低頭看看自己,擡頭看看她,再看看蘇少延,眼神漸漸變了,跟頭咕嚕滾下沙發,猝然發出一聲凄慘悲憤的嚎叫“嗷嗚——”。
這聲嚎叫在羅雯聽來,竟是蘇少延的嗓音:“搞毛啊!快給老子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