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在完全沒有機會辯解的情況下, 清司被煉獄杏壽郎和富岡義勇拐到了村莊裏。
煉獄杏壽郎扶着清司的肩膀,對村名們大聲說道:“我們把被襲擊的孩子救回來了!”
村民們聞言一陣騷動。在煉獄杏壽郎和清司身後,富岡義勇放下了受到重傷的少年。一群村民立即咋咋呼呼地圍上前去, 将少年擡了起來, 辨認他的面孔。
“是旅店老板家的兒子!誰把旅店老板叫過來?好多血, 太可怕了!”
“他受傷的地方是肩膀, 沒有傷及頸部的大動脈, 雖然流血特別多但是不至于很快就死去——請放心吧!”煉獄杏壽郎環視四周, 露出自信的微笑。
在上山之前, 煉獄杏壽郎将包在牛皮紙裏的烤番薯塞給了一個圍觀的村民。那個村民走上前來, 将餘溫尚存的烤蕃薯還給他:“這、這是您的蕃薯, 很抱歉我們誤會您了!”
煉獄杏壽郎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沒關系沒關系!我們‘鬼殺隊’畢竟是民間組織,你們沒聽說過也正常啦!”
那個少年是村莊內一家旅店老板的兒子, 他被衆人七手八腳地送進了村醫的藥鋪內。
老板為獨子的失而複得痛哭流涕, 他拉着煉獄杏壽郎的手,提出讓三人住進自己的家裏, 在“鬼殺隊”調查期間,由旅店負責他們的飲食起居。
藥鋪內, 煉獄杏壽郎和富岡義勇坐在那個少年旁邊, 而村醫正在幫他止血,鮮血染紅了一個水盆。
清司難以忍受屋子裏濃烈的血腥味, 他喉嚨又熱又痛, 只能借故暈血走了出去。
清司獨自站在藥鋪門外, 腳下踏着皚皚白雪。變成鬼後确實無法感覺到寒冷, 但是鬼的身體依舊有血液循環,因此清司裸露在外的雙足還是被凍紅了。
在清司旁邊,一個人輕輕拉開了格子門:“诶——我剛才正在調制藥劑呢,為什麽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呢?”
發梢呈深紫色的年輕女性從拉門後方探出頭來,她梳着夜會卷發型,三色羽織的紋樣像蝴蝶的翅膀,輕盈地披在身後。
女性頭上冒出一行提示:【[蝴蝶忍],[鬼殺隊]蟲柱,武器是可以儲存紫藤花毒素的[日輪刀]。姐姐[蝴蝶香奈惠]被上弦之貳[童磨]擊殺,對[童磨]恨之入骨。】
清司看着這行字,默默地将童磨送給他的折扇往腰帶裏藏了藏。
為了搜集“蝶屋”治療需要的藥材,蝴蝶忍在幾天前來到了這個村莊,并在這裏住了幾天,對村莊內的居民都大致熟悉了。因此,當看到陌生的面孔時,蝴蝶忍也有些驚訝:“好,看來我們是初次見面呢,沒想到這個小村落竟然也有外人會來。”
清司拘謹地朝她點點頭,表情懵懵懂懂,裝出一副根本不知道她是誰的樣子。
“我剛才正在調至毒藥,因為太專注了,所以根本沒聽見任何聲音……怎麽外面突然間冒出來了那麽多人?”
清司正要解釋時,煉獄杏壽郎掀開門簾,走出了村醫的藥鋪。
“清司,可以幫忙去找點鍋底灰嗎?那個年輕人失血太嚴重了,要用它來止血——嗯?‘蟲柱’也在這裏啊。”看到蟲柱蝴蝶忍,煉獄杏壽郎眼前一亮:“太好了,大夫正說血止不住呢!你帶了藥物嗎,蝴蝶?那邊有個被鬼襲擊的少年需要治療。”
“這裏竟然有鬼襲擊嗎?”
“嗯,雖然村民們都說是吃人的巨大棕熊,但其實罪魁禍首是一只剛剛鬼化的鬼——喏,那個淺色頭發的男孩,就是我們從襲擊現場帶回來的。”
煉獄杏壽郎開始向二人相互介紹:“這位是黑田清司,之前住在山林裏,父母因為雪崩而去世,目前正在流浪;這位是我的隊友‘蟲柱’蝴蝶忍,非常厲害的醫師哦。”
“你好,清司君!”
“晚上好,忍小姐……”
一行人朝村醫的房屋小跑而去,蝴蝶忍從袖口裏翻出随身攜帶的止血藥和麻醉劑。
蝴蝶忍代替了村醫的工作,她伏在少年旁邊,在他的傷口中找到了一顆“鬼”的斷齒,牢牢地釘在了少年的肩骨裏。蝴蝶忍給少年服下麻醉劑,用小刀把那顆斷齒從骨頭中拔了出來,然後才塗上止血粉。
清司遠遠地站在門邊,根本不敢呼吸。
給少年包紮傷口後,蝴蝶忍舒了一口氣。她擡起頭,發現清司正躲在門邊,死死抿着嘴唇,嘴巴被鋒利的犬齒咬得發白。蝴蝶忍覺得他的行為有些奇怪,微微皺起娟秀的雙眉。
清司看到了蝴蝶忍的表情,心裏一驚:〖不妙……忍小姐比杏壽郎君和義勇君更加心細,她已經開始生疑了。〗
一直守在一邊的旅店老板夫婦二人流下眼淚,他們向幾個人連連道謝,向煉獄杏壽郎詢問道:“幾位吃晚飯了嗎?我們去給幾位準備吃的。”
旅店老板将四人請到旅店樓上,他去為剛剛來到村莊的清司三人收拾卧房,老板太太則系上了圍裙:“四位,想吃點什麽?請盡管提出來,感謝諸位救助犬子!”
一直沉默不語的富岡義勇終于難得一見地率先開口了:“鲑大根。”
蝴蝶忍和善地微笑着,點了點頭:“我吃拉面就好啦。請給我加一碟腌姜,最近吃東西稍微有點沒胃口呢。”
煉獄杏壽郎目光炯炯,聲音響亮而果斷:“紅薯味噌湯!”
老板太太轉向了清司:“您呢?”
清司他正坐在窗邊透氣,對人類的食物提不起半點興趣。因此,當老板太太突然間詢問他時,清司半天都沒有回答。
富岡義勇見狀,突然插話:“鲑大根。”
他的發聲把清司吓了一跳,清司滿面茫然地看向對方:“诶?”
“鲑大根,非常好吃。”富岡義勇就坐在清司對面,一張臉正容亢色凜若冰霜。
【原來是在推薦食物……所以說為什麽要露出那種剖腹自盡的武士一樣嚴肅的表情啊!】
“那……那我就和義勇君一樣吧。”
待老板太太關門離開後,富岡義勇突然動了動鼻子,似乎在嗅空氣中的氣味。他單手撐着矮桌越過它,湊到清司身邊,貼在他身上嗅了嗅:“你身上有花香。為什麽?”
“……花香?”
清司表面上沒有流露出絲毫緊張之色,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領:“真的嗎?難道在路上沾到花粉了?”
一旁煉獄杏壽郎聽見兩人的話,笑着按住富岡義勇的肩膀,将他摁了回去:“現在這個時候怎麽可能有花粉嘛,不可能啦。你一定聞錯了,水柱。”
就在這時,老板太太端着菜盤走了上來:“食物已經準備好啰。”
清司嗅到了味噌湯的鮮香、豚骨拉面的香味、煮番薯的甘甜,他非常饑餓,但是卻沒有感覺到絲毫食欲。
“……水柱竟然笑了!為什麽你會露出這樣的笑容啊!這也太不像你了!”
煉獄杏壽郎的聲音打斷了清司的
“清司,你剛才錯過了超級精彩的場面!——真好吃!這個番薯味噌湯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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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司嘗了一口鲑大根。在他的嘴裏,人類的食物似乎被分解了,自動解析為鹽、碳水化合物、蛋白質的混合物。正如童磨所說,清司食用人類的食物,就像在吞食有調味的泥土。
清司偷偷将蘿蔔吐掉了。
然而富岡義勇發現了清司的行為,他神色非常肅穆,嚴厲地制止道:“你在幹什麽?”
清司肩膀一抖。他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借口,卻都被他一一推翻,腦子裏一片空白。
“莫非是因為味噌煮蘿蔔太鹹了嗎?”而富岡義勇幫清司找到了借口,認認真真地問道:“那就加一點面,中和湯的鹹味。”
清司聽見還要加面,頭大起來:“啊……不是的,我只是……”
“一定是這樣。老板娘,請給他加一份幹拉面。”
“……”這個死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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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忍吃完最後一口拉面,将端起碗喝味增湯的煉獄杏壽郎拉到了室外,小心地将門虛掩上。
“炎柱,我總覺得……那孩子說的并不全是實話。”蝴蝶忍開門見山:“可能你和富岡先生看不出來,那孩子身上的和服是上乘布料,非常華麗,并不像村夫之子的衣着——他可能是用血鬼術殺掉另一只鬼的強大惡鬼。”
煉獄杏壽郎透過門縫看向清司,他此時剛吃完蘿蔔鲑魚,正用幹淨的手帕擦掉嘴邊的味噌湯。
煉獄杏壽郎想起自這個少年滿身鮮血、跪在地上幫助受襲者恢複心跳的樣子,不論如何都不能把他和食人鬼聯系在一起。他思考再三,找到了行得通的解釋。
“根據我和富岡的調查,這幾天群山惡鬼肆虐,有很多經行此處的商隊都被惡鬼襲擊了。我覺得清司有可能是商人家的孩子,或許父母都被不明的生物襲擊,所以他不想提到那件事,刻意隐瞞事實。”
這個論點其實很站不住腳。但蝴蝶忍順着煉獄杏壽郎的目光看向清司,也開始懷疑自己的推測。
清司正雙手捧着盛有味增湯的碗,讓乖乖讓富岡義勇往碗裏加面。他正在和富岡義勇說話,臉上笑意盈盈,一雙眼睛像明亮的星星。
“竟然能和富岡先生聊得那麽開心,還真是個不拘小節的孩子……”蝴蝶忍看着清司,搖搖頭笑了起來:“你說的也有道理,煉獄先生。看來,是我疑心病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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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清司獨自坐在旅店二樓的半敞開式的回廊上,他剛剛洗完澡,渾身散發出溫熱的霧氣,正擡頭看着天空中緩緩飄落的雪花。
清司全身上下都裹着厚實的棉質大衣,被裹得動彈不得。童磨給他的和服濺到了血液,被拿去清洗了。煉獄杏壽郎擔心清司冷,說一不二地拒絕了他的解釋,向老板要來厚實的衣物。
“喲,清司啊,原來你一個人在這裏呢。”
身後傳來紙門被拉開的聲音,煉獄杏壽郎走到回廊上,在清司盛百年坐下。
煉獄杏壽郎性格樂觀,他看着陰風陣陣的雪山,升起了講怪談的興致:“清司,你聽說過埋在深山裏的屍體的故事嗎?”
〖你不用說了,我剛從深山的棺材裏爬出來,我的人生就是一場鬼故事。〗
在二人身後,富岡義勇洗完澡,從滿是蒸汽的浴室中走出來,肩上搭着一條毛巾。他遠遠地看了清司他們一眼,準備走向鋪好的床褥。
清司看着富岡義勇略顯落寞的背影,朝他喊道:“義勇君,杏壽郎君正在講鬼故事呢!要不要過來一起聽?”
富岡義勇肩膀一震,回過頭來。富岡義勇的表情與平日相差無幾,但清司根據他略微瞪大的眼睛,猜測他應該非常震驚。
“怎麽了嗎,義勇君?”
富岡義勇用毛巾擦拭着頭發上的水珠,沉默許久後才說道:“沒什麽,只是很少被人特意拉進談話裏。”
“……義勇君這是被讨厭了吧。”
富岡義勇在清司身邊盤腿坐下:“我沒有被讨厭。”
煉獄杏壽郎煞有介事地舉着蠟燭,将閃爍的火苗靠近自己的臉:“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長滿青苔的孤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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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司坐在富岡
義勇旁邊,兩人肩膀緊緊相貼,盤坐着聆聽煉獄杏壽郎絲毫不恐怖的鬼故事。
清司最開始還能應景地露出驚恐的表情,後來卻感覺眼皮越來越沉重,很快就昏昏欲睡起來。
他聽見了系統的提示音:【在長時間沒有使用人肉的情況下,鬼可以通過睡覺,極為緩慢地恢複體能。但是,由于宿主的血鬼術[金燈濺淚]需要耗費大量體力,所以睡覺對宿主來說僅僅是杯水車薪。】
清司感覺自己的上下眼皮黏在了一起,他的身體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富岡義勇倒過去,靠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富岡義勇感覺有什麽東西輕飄飄地壓住了自己的肩膀,他低下頭,看到了清司柔亮順直的淺色長發。富岡義勇從未經歷過這種情況,全身僵硬起來。
“炎柱,他睡着了。”
“咦?睡着了?”煉獄杏壽郎聞言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我的第一個故事還沒講完呢!”
清司柔軟的頭發搭在富岡義勇的脖子上,又涼又滑。為了不把他吵醒,富岡義勇挺直了脊背,正襟危坐地伸手扶穩了清司的肩膀:“我該怎麽辦?”
“沒辦法了,清司剛剛經歷那樣的事情,肯定也累了吧。”煉獄杏壽郎可惜地站起身:“富岡,你把他抱回去。他靠在你的肩上,你來抱不容易把他吵醒。”
富岡義勇手臂僵硬地将清司抱起來,動作謹小慎微。他把清司放在被褥上,提着被子,用棉被蓋住了清司的肩膀:“這樣可以了嗎?”
煉獄杏壽郎打趣道:“富岡今天話格外多嘛,原來你也有感到棘手的人和事嗎?”
“并沒有。”
富岡義勇面無表情地說道,目光投向了清司睡眠中的面容。清司躺在鋪好的床褥上,乖順地閉着眼,神情格外柔和。
*
翌日傍晚。
今天山對面村落又有少女失蹤了,煉獄杏壽郎和富岡義勇再次村莊,踏入進山的小徑。蟲柱則留在村醫的藥房裏,幫助照顧那名已經清醒過來的受襲者。
清司站在窗邊和富岡義勇他們揮手道別,待他們的身影看不見後,臉上的微笑才漸漸消失。
“竟然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在這裏住了一天。”
〖如果想逃出去,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清司趴在窗棂上,認真地動起了現在就從這個村子中逃出去的念頭。
“小清司,原來你在這裏。我和猗窩座閣下找了你很久呢。”
一道影子突然遮蔽了昏暗的天光,清司擡起頭,看到了童磨。童磨臉上沒有像往日一樣,挂着虛假的微笑,眼神冷漠得像凝固的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