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捉蟲]
第35章 [捉蟲]
童磨聽見鬼舞辻無慘的話, 誇張地擺擺手:“诶?砍他的手指?不行不行, 無慘閣下, 我可沒有那麽殘暴哦。”
“‘沒那麽殘暴’?你的意思是我很殘暴嗎?”鬼舞辻無慘頸側青筋暴起:“我怎麽殘暴了,說出來看看啊,童磨。”
清司想起在「窺視之瞳」中看到的場面,擔心鬼舞辻無慘下一秒會擰爆童磨的頭。為了避免目标死亡導致任務失敗, 清司伸手按住了鬼舞辻無慘搭在自己肩上的右手:“請、請不要吵架……”
“你在命令我嗎?”聽見清司說話,鬼舞辻無慘猩紅的雙目轉向他,一字一頓地重複道:“你、在、命、令、我、嗎?”
清司凝視着對方那張英俊的臉, 再次開始棒讀“心聲”:[這位先生看起來好像生氣了……他會殺了我嗎?但是如果真的打起來, 我擔心他們會受傷……這裏可是幾十丈的高空啊, 太危險了。]
鬼舞辻無慘聽見了清司的“心聲”,他頸部的青筋漸漸平緩下去:“不要‘這位先生、這位先生’地叫我。我的名字是鬼舞辻無慘。你可以稱呼我為——”
“小無慘。”清司看着鬼舞辻無慘, 認認真真地喊道。
他看着鬼舞辻無慘的表情一點點地變得古怪,心裏暗爽。
盤坐在一旁的童磨哈哈大笑, 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太有意思了,這個孩子!”童磨指向自己, 眉飛色舞:“我叫童磨!”
清司看着童磨的笑顏,他眨眨眼睛, 露出了燦爛的微笑:“小童磨!”
“對, 這就是我的名字!真是可愛啊!”童磨嬉皮笑臉地看着清司, 他那對刻着“上弦貳”字樣的彩色眼瞳精光四溢, 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無慘閣下, 你說這個孩子是不是——”童磨舉着一根食指在自己太陽穴上點了點:“頭腦不太好?正常孩子聽到這句話都會非常害怕吧。”
鬼舞辻無慘沒有回應童磨的話, 只是若有所思地端詳着清司的臉,似有似無地點了點頭。
〖……〗清司覺得自己
臉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
冬季的夜晚往往十分漫長,在東邊剛剛能看到霞光時,鬼舞辻無慘開始了他的實驗。
鳴女在鬼舞辻無慘的命令下,開啓了連接無限城與外界唯一通道——通道位于整座城的最頂端,開啓後陽光會射進無限城內,形成直徑一米的陽光照射區。
清司站在懸空的木地板上,被送到了通道下方,他雙手撐着自己的身體,走出無限城。
清司來到了被朝陽籠罩的地面。異空間無限城會在地面之下移動,以避免被獵鬼人找到。此時無限城正好經過一片空曠無人的草原,陽光明媚。
鬼舞辻無慘、童磨和鳴女一齊看向清司,鳴女手指摁在琵琶弦上,時刻準備将清司救回來。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清司沐浴在冬日溫暖的陽光下,他擡起頭看向天上的豔陽,語氣誠懇地向童磨和鬼舞辻無慘發出邀請:“今天的太陽很暖,一起來曬太陽嗎?”
鬼舞辻無慘站在黑暗中,他看向清司浸沒在陽光中的面容,擠出一個兇戾的微笑:“哈!和‘青色彼岸花’融合後的軀體,果然不會懼怕陽光……!只要吃掉他,困擾我幾千年的麻煩就解決了!”
清司:〖……〗
鳴女一彈琴弦,清司就回到了無限城內。鳴女關上通道,将唯一的出口堵住了。
鬼舞辻無慘審視着清司,似乎在考慮該從哪個位置下嘴。童磨深深地嘆了口氣,眼睛裏又一次湧出眼淚,淚水打濕了衣襟:“真可憐,你又要死掉啦。”
不同于童磨的揣測,鬼舞辻無慘另有打算。他此時尚不确定“青色彼岸花”該如何吸收,為了避免自己不明不白地暴死,他并不準
備直接将清司吃幹抹淨。
鬼舞辻無慘揮揮手,鳴女立即意會。随着琵琶發出“铮”的脆響,一個滿眼驚懼的人類出現在平臺上。他被繩索捆綁,身上穿着某個宗教的白袍。
“這是我的教徒哦,很幹淨,非常适合第一次嘗試人肉的你。”
童磨雙手合十,笑嘻嘻地說道。一朵花瓣鋒利的冰蓮花出現在他的手中,飛向人類,削掉了那個人的腦袋。
鮮血在地面上蔓延開,順着木地板流淌。腥臭的氣味在空中散開,然而清司在鬼舞辻無慘血液的影響下,竟然開始渴望鮮血的氣味。
清司嘴裏湧出唾液,喉嚨裏像是被火焰灼燒,傳來黏膩的痛感,亟需鮮血浸潤。
“把他吃了,人類的血肉會給你力量。”
清司閉上了眼睛,竭力不去看那團癱倒在地的肉塊,拼命搖頭。鬼舞辻無慘此前還不曾見過能抵禦血肉誘惑的食人鬼,他猛地皺緊眉心:“不吃?”
清司屏住呼吸,用肺裏僅存的空氣說道:“如果我不吃人,小無慘會殺了我嗎?可我真的很害怕……”
“我不會殺你,至少現在不會。”鬼舞辻無慘挺直脊背,不再用駭人的目光盯着清司:“鳴女。”
他們腳下的地面瞬間消失,變成一個空闊的房間,那團癱軟的血肉也不見了。
鬼舞辻無慘抽出一支玻璃針筒:“手伸出來。”
清司“唰”地伸出手臂,異常自覺。鬼舞辻無慘用止血帶将清司的手臂紮緊,纖細的淡藍色血管在皮膚下浮起。他把針頭刺入血管中,采集了一針筒血液。
“這孩子真聽你的話呢,無慘閣下。”童磨坐在旁邊,悠閑地甩着一把黃金折扇。
鬼舞辻無慘将針筒裏的血液倒進燒杯中,将它一飲而盡。細微的淡藍色火焰從鬼舞辻無慘身上冒出來,他看着自己手上熊熊燃燒的火焰,對鳴女說道:“開啓天窗。”
鳴女依言打開了位于無限城頂端的天窗,鬼舞辻無慘伸出手,将手背暴露在陽光之下。
清司緊盯着鬼舞辻無慘身上的淡藍色火焰,一行字漸漸在他面前浮現:【與[青色彼岸花]融合後,血液、肌肉中會充滿[青色彼岸花]的毒素。食人鬼如果攝入少量毒素,會出現中毒症狀;攝入大量毒素,則将血管爆裂而死。……】
最後一行字,清司沒能看完。鬼舞辻無慘手上冒出熊熊燃燒的赤紅火光,吸引了他的視線。
那一針筒血液,并未讓鬼舞辻無慘擁有在陽光下行走的能力。他嘴角露出獠牙,死死按住了自己燃燒的手臂,喉嚨中傳出野獸般的嘶吼聲:“不論何事,總是不能盡如人意!!”
清司在心裏偷偷松了口氣。
他脫掉身上還有些潮氣的羽織,幾步走上前去,将羽織包在鬼舞辻無慘的手臂上。被迅速降溫的火焰瞬間熄滅了,清司小心翼翼地揭下羽織,捧起鬼舞辻無慘的手臂。
清司用自己冰涼的手掌緊貼着鬼舞辻無慘的燒傷,他的傷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愈合,但看起來還是觸目驚心。
清司一言不發,用手指給鬼舞辻無慘的皮膚降溫:[手臂好燙,一定很痛吧。]
鬼舞辻無慘聽見了清司的“心聲”,清司的目光澄瑩而清透,看起來沒有一點攻擊力,像家養的寵物兔一樣柔軟溫馴。鬼舞辻無慘喉嚨中的低吼聲漸漸平息。
清司在心裏想:〖曬死你得了。〗
鬼舞辻無慘将燒杯和針管随手從平臺上抛下去,他緊盯着清司,略微眯起了眼睛:“竟然不起作用……難道是因為血量太少了嗎?”
直到說出這句話時,鬼舞辻無慘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他咽喉中傳出一陣劇痛,針紮般的痛感沿着口腔一路下移,抵達胸膛。鬼舞辻無慘低下
頭,發現自己頸脖上出現了奇異的淡藍色花紋,像一幅幅邊緣被暈染開的水墨畫。
“哎呀哎呀,這個似乎是毒素呢。‘青色彼岸花’是曼珠沙華的分支,很有可能像曼珠沙華一樣,含有毒素哦。”童磨坐在榻榻米上,用手撐着自己的臉。
“無慘閣下,既然是這樣,就把他留下來養着吧。這個孩子雖然實力很弱,但是他可是我這兩百年來見過的最美的生靈,就算當擺設留在身邊,也足夠賞心悅目啦。”
“‘清司’?”鬼舞辻無慘忍着胸膛深處劇烈的痛感,擡起頭問道。
童磨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啊,忘了告訴您——‘黑田清司’是這孩子的名字,我在墓碑上看到的。父母雙亡,因為疾病被當成死人活埋,是個無依無靠的孩子。”
“啧,看來是沒辦法那麽快吸收‘青色彼岸花’了……”
鬼舞辻無慘沉吟半晌,又對鳴女下令道:“鳴女,把猗窩座送過來。”
鳴女指尖一挑,琵琶聲在無限城內回蕩開。伴随着琵琶聲,平臺旁邊的門突然打開,一個渾身遍布藍色刺青的青年出現在了無限城內。
他有一頭色彩明麗的深粉色短發,身穿輕薄的短衫和長褲,赤着腳,全身肌肉遒勁。青年長着一張娃娃臉,年齡大概二十上下。
【[猗窩座],隸屬鬼舞辻無慘[十二鬼月]麾下,鬥之鬼,血鬼術[破壞殺]。擅長徒手格鬥。】
鬼舞辻無慘朝猗窩座揮揮手,示意他走到清司旁邊:“猗窩座,盡全力和他戰鬥。”
猗窩座聽見鬼舞辻無慘的話,和童磨一起愣住了。他瞪大眼睛,上下掃視着清司纖細的手腕和腳踝,不敢置信地反複确認道:“真的嗎?和這個孩子?”
“對,就是他。”
猗窩座抻了抻自己的手臂,猶豫不決:“無慘大人,這個孩子……甚至可能連我的一記拳頭都扛不下來,如果我強行和他打鬥,這孩子很可能會受傷。”
鬼舞辻無慘沒有答話,目光朝清司掃過去:“清司,我想考驗你的能力,測試你是否能替我分憂——你願意嗎?”
清司用力點點頭,大聲回答道:“我、我願意!”
鬼舞辻無慘并不相信清司真的那麽乖順,開始傾聽他的“心聲”:[把我從棺材裏救出來的人,是小無慘啊。能報答他的恩情,真是太好了。]
鬼舞辻無慘這一千年來,聽慣了各種阿谀奉承、口蜜腹劍。
不少食人鬼嘴上聽從他的命令,心裏卻都對鬼舞辻無慘抱有不滿,甚至曾有幾人試圖逃脫他的掌控。
鬼舞辻無慘看着清司那雙澄明的桃花眼,朝猗窩座傲慢地擡了擡下巴:“猗窩座,下手輕點。他可是我的解藥。”
另一邊,清司打量着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猗窩座,在心裏默默唾棄鬼舞辻無慘。
〖鬼舞辻無慘,你這個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