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所以, 這一次我是直接死掉了嗎?〗
清司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棺材的邊緣, 棺椁極為窄小, 他甚至難以在裏面翻身。
清司的手沿着棺材板,一寸寸摸過去。他在木板上摸到了正在逐漸凝固的冰層,發現棺材完全浸泡在水中,棺椁內沒有半點空氣。
清司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一直沒有換氣。
八岐大蛇沉冷的嗓音在清司耳邊響起:【你是生于大正年間的[黑田清司],被誤診死亡後活埋入地下。世界上唯一的[青色彼岸花]在棺椁中盛放,與你融為一體。在你奄奄一息之際, [鬼舞辻無慘]将他的鮮血滴入土壤中, 将你變成食人鬼。
【你現在是一具屍體, 但很快,就會活過來了。】
像游戲界面一樣, 清司眼前浮現出一個少年的形象。他年齡大概十六七歲,長着清司的臉, 淺粉色長發垂落至腰,頸部有一塊黛青色的彼岸花圖騰。
【這是你在第二個世界的軀殼。除綁定靈魂的技能[窺視之瞳]、[未來之卷]以及[人人為我]以外, 擁有特殊技能[血鬼術·金燈濺淚]和[血鬼術·赤焰黃泉]。
【[金燈濺淚],皮膚散發出[青色彼岸花]的毒素, 能讓附近一切生物大腦麻痹、産生幻覺;[赤焰黃泉], 可以聯通陰陽兩界, 讓死者重生。】
八岐大蛇話音剛落, 清司頭頂的棺材板就發出了折斷的聲音。
固定棺材的鐵釘被一顆顆拔出, 木塊飛濺, 空氣從縫隙內湧進來,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一只手撬開了棺材板,伸進棺椁中。
那只手異常蒼白,指節清癯修長,五指指甲都極為鋒利,手背上能看見淡藍色的青筋。
它掀開了被釘得嚴嚴實實的棺材板,像撕碎紙箱一樣輕易。
清司從滿是泥水的棺椁中擡起頭,看到了站在墓穴旁、居高臨下看着自己的男人。
【[鬼舞辻無慘],食人鬼的絕對支配者以及始祖,第二世界的拯救對象。血鬼術[黑血枳棘]等。】
鬼舞辻無慘身穿花紋繁複的黑色和服,一雙冰冷的暗紅色眼睛緊盯着清司。在月光照耀下,鬼舞辻無慘的面容呈現出死灰色,像一尊沒有塗色的塑像。
他眉心緊鎖地張開嘴,露出兩顆尖利的犬齒:“這就是‘青色彼岸花’?”
一名白橡發色的青年從鬼舞辻無慘身後探出頭來:“是的,無慘閣下。我讓教衆們幫我找它,他們在這個人的墳墓上看到了‘青色彼岸花’的枝條。”
青年誇張地張大了嘴:“不是吧——這個人竟然還活着?您明明給了他致死量的血液啊。”
【[童磨],隸屬鬼舞辻無慘直屬部下[十二鬼月],冰之鬼,萬世極樂教教主。血鬼術[霧冰·睡蓮菩薩]等。】
童磨頭頂的說明文字尚未消失,清司就又一次聽見了警示聲:【叮——未知條件觸發。】
【[童磨]被認定為拯救對象之一,宿主可通過[窺視之瞳],查看對方的生命線。】
清司面如死灰:〖又多一個?光是剛才那個變态就已經夠棘手了,我們幹脆在這裏住下吧。〗
“看來他真的和‘青色彼岸花’融為一體了,啧。我尋找‘青色彼岸花’幾百年,這家夥的運氣卻這麽好……”
鬼舞辻無慘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他彎下腰,拽着清司的手臂将他從棺材裏拖出來。清司身上滴滴答答地淌下刺骨的冰水,但清司卻無法感覺到寒意。
鬼舞辻無慘捧着清司的臉頰,将他拖向自己:“我要怎麽把那朵花從你身上剝離?”
〖我怎麽可能知道,我比你還要迷茫好嗎!〗
鬼舞辻無慘的視線尖刀一樣刺進清
司胸膛,清司立即意識到,這個能力強悍的鬼之王正在窺探自己的內心。
盡管清司只看到了幾個片段,但從那短暫的一分鐘裏,鬼舞辻無慘的殘虐和多疑已經足以見得。
〖鬼舞辻無慘性格暴戾,以後有的是時間試探對方的底線。但現在,我決不能激怒他。〗
清司在幾秒鐘內迅速想清楚了對策,他按照邪神之前的指示,嘗試着說出“心聲”:[這個人……皮膚非常白皙呢。]
鬼舞辻無慘聽見了清司的“心聲”,神色頓時低沉下來,為這句話心生怒意。
清司不動聲色地觀察着鬼舞辻無慘的表情,在心裏想道:〖原來如此……千年來從未接觸太陽,導致皮膚異常蒼白。因為這是鬼舞辻無慘唯一的弱點,所以這個家夥一直對這件事耿耿于懷。〗
在鬼舞辻無慘徹底動怒前,清司迅速地挽回了自己的錯誤:[臉頰透露出健康的血色,相貌也非常英俊,一定是位出身望族的有識之士吧。]
〖我騙你的,你看起來命不久矣了,無慘君。〗
鬼舞辻無慘表情一愣,似乎沒料到清司會這樣想。
清司裝出恐懼的樣子,肩膀瑟瑟發抖,極力避開了鬼舞辻無慘的視線。濕漉漉的長發緊貼在清司臉上,他身上的白壽衣滴着水,清司此時看起來格外脆弱。
清司看向鬼舞辻無慘身後,目光恰巧和童磨相撞了。
童磨臉上挂着一副天真而無憂無慮的神色,濃密的八字眉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溫柔又悲憫,幾乎有幾分聖賢的味道。童磨用那雙彩色的眼眸凝視着清司,眼淚突然一滴滴從眼角落下來。
清司:……哭了?這個鬼是變态嗎?
童磨朝清司伸出一只手,想摸摸他的額頭:“可憐的孩子,突然被從棺材裏挖出來,一定吓壞了吧。”
“——滾開!”
童磨還未碰到清司的手臂,空中就閃過了一道極細的紅色細線。那是鬼舞辻無慘的血鬼術,在他的操縱下,細線撲向童磨的手臂,切黃油一樣将它從肩膀上削了下來。
童磨臉上的眼淚立即止住了,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結舌:“哎呀,對不起——我忘了他是您的獵物,無慘閣下。”
童磨笑嘻嘻地扯下斷開的手臂,傷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還原,從傷口上,重新長出一只手來。
鬼舞辻無慘鬓角早已青筋暴起,他緊盯着童磨,嗓音嘶啞:“離‘青色彼岸花’遠一點,否則我下一個砍斷的,就是你的脖子了。”
鬼舞辻無慘比清司高出大半個頭,他将手按在清司後頸上,輕而易舉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鬼舞辻無慘按着清司的脖頸,将他朝前方推去:“我現在要帶你離開這裏。你要是敢不聽話,我就像砍了他一樣,砍了你。”
清司一副被吓得不敢動的樣子,乖巧地點了點頭,從嗓子裏哼出一聲細細的應答:“是……”
“帶他走?去哪裏呀?”童磨跟在二人身後,還在追問:“您要帶他回無限城嗎?哎呀哎呀,這個孩子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使,像漂亮的小瓷人一樣——把他當成擺設放在無限城的花架上,一定非常美麗!”
〖這個人講話都不看場合嗎……〗
鬼舞辻無慘顯然抱有和清司一樣的想法,他聲音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飾的怒氣:“你在揣測我的意圖嗎,童磨?”
童磨一愣,即便遲鈍如他,也察覺到鬼舞辻無慘正十分不快。然而他依舊笑嘻嘻的,只在嘴上連聲道歉:“對不起——”
鬼舞辻無慘低喝一聲,打斷了童磨毫無誠意的道歉:“鳴女!”
他剛說出這個名字,清司就聽見了琵琶被撥動的聲音。有人用指甲刮過琵琶弦,發出铮铮脆響,像千百顆玉珠落在地面上。
一個
手抱琵琶的女人出現在衆人面前,她用手撫弦,琵琶聲波紋一樣在空中回蕩。
【[鳴女],[鬼舞辻無慘]的手下之一。在[鬼舞辻無慘]允許的前提下,可以通過彈奏琵琶改變[無限城]的空間布局,将其他鬼送入無限城中。】
清司耳邊響起簌簌風聲,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待清司睜開眼睛,他和鬼舞辻無慘、童磨已經來到無限城內。鳴女放下彈琵琶的手,安靜地跪坐在一旁。
無限城是一座空曠的高樓,格子門、窗棂與門板組成一個個方形空間漂浮在空中,被燈光映出詭谲的血紅色。
清司發現自己正踏在方形空間的邊緣,腳下就是看不見底的深淵。
他假裝吓了一跳,縮到鬼舞辻無慘身邊,小心地拽住了對方的寬袍大袖:[好可怕……這位先生就住在這個地方嗎?好黑……]
鬼舞辻無慘的情緒已經比剛才穩定了不少,他沒有甩開清司手指,再次下令:“鳴女,把我們送到那個房子去。”
鳴女順從地颔首,又擡起手,動作輕柔地揉了揉鋼弦:“铮——”
只聽見幾聲木樁相撞的巨響,鬼舞辻無慘和清司出現在一個狹小陰暗的房間裏。童磨環着手臂站在他們身後,四處打量:“嗯,真是一個靜谧的地方呢。”
童磨口中“靜谧的地方”是一間三十疊大小的房間,四面皆是紙糊的格子門,門面上畫着漂亮精美的和世繪,顏料裏的金粉微光閃爍。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是一個木質的高背椅。扶手和前面的凳腳上,焊接着四個明晃晃的鐐铐,如果上面坐着一個人,鐐铐恰好能卡住四肢的腕關節。
房間的一扇牆面上,挂滿了各種大小的鋸刀、剔骨刀以及斧頭,銳利的刀刃寒光凜冽。
“看到了嗎?”鬼舞辻無慘搭着清司的肩膀,指了指牆上的刑具和高背椅:“我還不知道把‘青色彼岸花’從你身上提取出來的辦法,但是如果你敢不聽話……”
鬼舞辻無慘的鼻息掃過清司面頰:“我就把你綁在那張椅子上,命令童磨用鋸子一個一個地鋸掉你的手指,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