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章
第 50 章
天崩地陷,世界碎成了一片片,段淵原以為輪回之路到此結束了,卻沒想到他還有再度醒來的機會,入眼的是一條巨大的黑蛇,他被固定在黑蛇的腦袋上,而他們身處在一片海洋上。
段淵挪動了自己的身體,看到了身邊碎掉的蛋殼,饑餓使他将蛋殼吃掉,然後又沉沉睡去。
再度醒來,他已經被安置在了一個巢穴裏,身邊堆滿了還活着的蟲子,他爬到巢穴的邊緣看了看,并沒有看到之前帶他渡海的黑蛇,但他猜測那條黑蛇就是尖冀,而這裏就是尖冀的巢穴。
兜兜轉轉無數個春秋,他竟然還是被尖冀帶回了他的巢穴。
夜幕降臨的時候,巢穴外傳來了爬蟲的聲音,段淵撐起身體看過去,黑蛇立着身子停在巢穴邊看着段淵,背着光,又一片漆黑,異常的吓人,昂他率先開口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了?”
黑蛇身體一顫,俯下腦袋湊到段淵的面前,茫然地問道:“什麽什麽情況?”
段淵縮了縮脖子,說道:“我記得海嘯來了,大地裂開,我掉進了裂縫之中,天也掉下來了。”
“這個啊。”尖冀盤起身體,腦袋搭在巢穴邊緣,他說:“現在已經沒有天了,太陽也快熄滅了,月亮沉到了水裏,星星飄散到了各處,代替了太陽的作用。”
段淵感覺大腦有些斷路,這番話像童話一樣抽象,他無法理解,于是又問:“沒有天是什麽意思?太陽熄滅了那不是又要爆發大寒潮了嗎?月亮怎麽可能沉入水裏?”
尖冀說:“小鳥,你說你的記憶最後是天崩的時候,但那個時候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了,這一百多年裏,我和一些特殊的生靈在這場浩劫之中沒有受到什麽影響,但九成的生命都死亡了,他們的靈魂從世界的裂縫中掉了出去,我以為你也掉出去再也找不到你了。”
段淵呆呆地聽着尖冀給他講述這一百年裏世界發生的變化,自那次浩劫之後,這個世界變得不再穩定,沒有哪一塊陸地能夠長時間保持不動,大部分地面都在上升或者下沉,還有一部份漂浮到了空中,各自有了不同的方向,就如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塊陸地,他們的左邊是海,右邊是天空。
段淵大概明白了現在的世界是什麽樣子,這一百年間,他所熟悉的黃泉世界已經形成,他實在沒想到,黃泉世界竟然是這樣誕生的,他不知該說些什麽好,恹恹地趴在窩裏。
尖冀看着他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有些擔憂,他用尾巴将自己拜托其他鳥類抓來的蟲子向段淵那邊推了推,道:“你多吃點吧,等長大後我們就出去看看,雖然這個世界好像毀掉了,很多熟悉的生物已經消失,但是又誕生了很多有意思的東西,你肯定沒見過的。”
段淵看他興致勃勃的樣子,有些感嘆,他無數次重生轉世,這條蛇卻似乎沒有長大一樣,心态還是如此的年輕活潑,他随便應了兩聲便表示要睡覺了。
段淵的翅膀還沒有硬,尖冀就想要帶他出去飛,段淵沒有拒絕,只是說道:“好啊,摔死了我再來一世。”這般才打消了尖冀雀躍的心思。
正如尖冀所說的,這個世界誕生了許多新的生物,他這一次的種族也是如此,他沒見過能長出自己身上這麽漂亮美麗炫亮羽毛的鳥類,修長油亮的尾羽像天空一樣的藍色,末端又漸變成一種透亮的青色,他的體型也比以前任何一世的鳥類都要大很多,翅膀展開嫩看到絨毛尖尖是嫩黃色的,每一根翎羽似乎都在光亮之下散發着磷光。
段淵站在水邊左看看右看看,水中的倒影怎麽看怎麽喜歡,而這時尖冀從水中游過來,驚碎了水中的影子,他看過去,尖冀爬上了岸,也展開了翅膀,抖了抖羽毛,尖冀說:“我也好看,看我看我!”
段淵收回了視線,他看向遠處一座漂浮于空中的島嶼,對尖冀說道:“那個地方看起來很大,有什麽危險的生物嗎?”
尖冀也看過去,片刻道:“那裏有少量的人族。”
人族……段淵想起來,這個世界毀滅有很大的原因就是人族世世輪回疊加無法消除的仇怨,他理了理羽毛,問道:“人族是怎麽從那場浩劫中活下來的啊?”
尖冀回憶了片刻,說道:“好像是人族的首領以自己的靈魂獻祭喚醒了黃泉,阻止了世界的進一步毀滅。”
“阿瑪嗎?”段淵想不出還有誰比阿瑪更适合這個角色,他看向水中的倒影,心情愉悅了起來,他說:“我們去看看現在的人類吧。”
尖冀興致缺缺,他卧在地上,說道:“不想去,那些人類和以前大不一樣了,他們學會了使用靈力,對我們一點也不友好,他們會捕殺我們取下他們需要的部位,你的羽毛那麽漂亮,會被他們抓住拔掉的,很危險。”
段淵打消了去看看現在人類的念頭,他很喜歡自己的羽毛,也猜到現在的人族會怎麽發展,想想楚寧就知道了,楚寧都不是在黃泉長大,最後還是變得那麽強大。
“啊……我好像忽略了什麽事。”段淵想到了楚寧,這個名字有些陌生了,經歷了那麽多世,他還記得這個人,但他的模樣已經模糊了,還總覺得哪裏怪怪的,腦袋的認知裏似乎有一塊區域被蒙住了紗,他知道那個區域的存在,卻無法去細想。
“你知道楚寧嗎?”段淵問尖冀,他們應該是認識的,但是他們現在認識嗎?尖冀找了他這麽多年,不應該沒有見過這個人吧。
“沒有聽說過,是人類的名字嗎?”尖冀的尾巴尖甩了甩,他說:“那個人類認識你嗎?你每一世都不一樣吧,人類好像很少會轉世成別的種族。”
段淵回答不上來,他看向那座島嶼,沒有說話,他應該還在這個世界,楚寧一直都是黃泉的人族,那個時候人族有很多,他不可能見過每一個人族,所以從來沒見過自己記憶中的人,很久之後,段淵說道:“不知道我能不能認出他來。”
“他還在這個世界嗎?”尖冀有些抗拒,他發現段淵好像還是想要去看看人類的想法,他說:“也許他掉到世界外去了,我聽出去過的異獸說,外面也有世界,那裏也有人類,他們比這裏的人類弱好多。”
段淵心念一動,問道:“怎麽出去啊,出去後怎麽回來?”
“你想出去嗎?”尖冀有些不情願,他有些後悔和段淵說這件事了,但看段淵很有興趣的樣子,他也不忍心說打擊段淵的話,他想了想,說道:“那我們去找蓬萊吧,他去過外面的世界很多次,比我更了解。”
“蓬萊?”段淵有些驚訝,蓬萊與他的淵源可太深了,但蓬萊不是島嶼嗎?怎麽也是異獸,可很快他又想到了開辟世界的黃泉,一切都理所當然的接受了。
尖冀帶着段淵來到了一座山頭,在段淵還在猜測蓬萊是個什麽樣的異獸的時候,尖冀便直接大喊着:“蓬萊!你醒着嗎?我帶着我的……”
尖冀的喊聲卡殼了一下,他看向段淵,似乎有些尴尬,湊過來很小聲地問段淵:“對了,我還沒有你的名字,你好奇怪,我看到別獸一眼就知道他們的名字。”
段淵怔了一下,想到自己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被稱呼過名字,除了無法溝通外,大部分時候他都知道和自己說話的存在是在對着自己說的,即使是尖冀也是如此。
他從來沒有為名字而發愁過,如今有一個存在突然問他的名字,他想,該有一個名字,但應該叫什麽呢?段淵陷入了沉思。
名字很重要,特別是在黃泉,這是永遠陪伴一個靈魂的符號,不可敷衍随意,但他也一時想不出什麽好的名字,于是對尖冀說:“我沒有名字,你先稱呼我為青鳥吧。”
“好吧。”尖冀沒有得到段淵的名字,有些失落,但很快他便重新整理情緒,喊道:“蓬萊,我帶着青鳥來了!你快出來!”
段淵期待着蓬萊現身,但過去了許久,他什麽也沒看到,正準備問一句,便感到地上傳來震動,一個沉悶蒼老的聲音從地下傳來長嘆:“呼,小蛇,你找我做什麽?”
段淵瞪着地面,難以置信,這蓬萊似乎就是這座山頭,難道只要是活着的,在尖冀眼裏都是異獸嗎?
“蓬萊,我找到青鳥了,你看!我就說他是存在的。”尖冀興奮地說道:“他沒有名字,所以我才找了這麽久。”
“原來如此,青鳥。”蓬萊的聲音像一個年邁的老者,他問尖冀:“你們找我做什麽?”
尖冀說:“尖冀想要到世界外去看看那邊的人類,我知道你很有經驗,所以來找你問問怎麽出去。”
蓬萊沉默了許久,段淵不知他是什麽意思,便說:“我不會去幹預兩邊世界任何事情,我只是想看看另一種人類是什麽樣子,很快就會回來。”
蓬萊沒有拒絕他,而是提醒說道:“那邊的時間與這邊相差巨大,此界彈指一揮間,那邊卻是滄海桑田,你可要注意,若你此身壽數短暫,便莫要長留。”
段淵自然知道兩界時間差異巨大,他說:“我明白了。”
蓬萊為他打開通往另一界的界門,段淵走時,蓬萊又提醒道:“小青鳥,去往人間後變化一個形象吧,人族對無法掌握的未知總是抱有極大的敵意。”
段淵不覺得自己這個形象有什麽不好的,但一向認為他好看的尖冀都說:“非我族類。”
他記下了,來到人界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照着看到的第一只鳥類變化了形象,不得不說,人界的種族和不死世界的種族差異很大,這裏的麻雀都長得豐滿可愛,憨态可掬,雪白的羽毛,蓬松地像一團團棉花。
段淵撲騰了一下翅膀,驚訝于這種鳥類翅膀這麽小巧還能将圓圓的身體帶起來。
現在是冬日,天地銀白,但看着地面,到處都是人類踩踏走過的痕跡,他覺得很幸運,人界很大,無人區很多很多,萬幸能直接出現在人類聚集地。
他跳到雪上,寒冷的積雪凍得腳丫子疼,他又飛起來,準備去找一些能吃的東西,然後看看這裏的人族。
他飛到城中的居民區,這裏的每一個院子都住着人類,他們院中的積雪大多都被掃幹淨了,或者被踩出了一條路,但他卻看到了一個大宅院中,一個明顯有人居住的位居角落的小院子裏,那裏的雪好似沒有人及時掃,一夜的新雪将昨日的痕跡重新掩埋,一切都很新的樣子。
他落在了院子的圍牆上,看到了房子門口竟然擺放着一個食盤,盤中的菜油已經凝固,結了一層霜,米飯也變得僵硬,他啄了半天才敲出來一粒米,這些飯菜不知在這裏放了多久,沒有人吃,也沒有人收。
段淵跳到屋子的窗口,發現這冰天雪地的,這戶人類竟然都不關窗,他看進去,發現屋內有一條長長的鎖鏈,鎖鏈一頭釘在了地面上,另一頭,在穿上。
他跳進屋子了,看到桌子上有一套茶具,有一個使用過的杯子還沒有清理,他蹦蹦跳跳地來到桌子上,看到杯子裏竟然還有茶水,他覺得口渴,自然地喝了一口,也在這時,他感受到了一股存在感極強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段淵擡頭,轉身看向那張床,床上的少年臉色慘白沒有血色,但是面上卻沒有痛苦的神情,他目色淡漠地看着段淵,沒有驚奇,只是看着,似乎只是因為段淵會動所以無神的視線追了過來。
段淵并無畏懼,他直接飛到少年的床頭看着少年,他說:“你能聽懂我的話嗎?”
少年不知有沒有聽懂,但卻收回了視線,閉上眼睛,将被子往上拱了拱,把頭埋了進去。
段淵看少年沒有驅趕自己,于是去看那條冰冷的鎖鏈,鎖鏈鎖住了少年的脖子,他看着覺得格外礙眼,便一喙啄下去,鎖鏈斷了,但他腦袋也被震得發懵,身體一僵倒在了床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