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暗針上有毒這一點對于在場的人來說并不是太意外的事,畢竟兇手用了這麽隐蔽的殺人手法,目的自然要的是一擊斃命。
劉常沉着一張臉不發一言地盯着何澤坤的屍首,腦子裏飛快地在轉動着,他原本以為這場案件只是普通的兇殺,或者充其量也不過是場報複殺人,但萬萬沒想到案件經宋卿卿這一梳理後居然急轉直下,成了買兇暗殺——除了道上那些專門做着人命賣買的殺手,還有誰能想出這樣的手段來?
這其中與何澤坤被左遷至信令一事是否有關呢?
上梁國內自古以來都是官是官,吏是吏,官員需通過科考,獲得舉人以上的身份才可入朝為官,而吏則不同,大多是世襲蔭封制,即父職子替,少部分是能者居之。
兩者雖然都是領朝廷的俸祿,但區別卻很大,為吏者若無意外,一生不會升遷也不會罷黜,但不算朝廷命官,也無爵位在身。
而為官者則會因能力政績等原因升遷或罷黜,年至六十五歲可致仕,有爵位,可蔭封後代,且為官者高于為吏者,吏者不為官,換句話來說小吏是一輩子也無可能會成為朝廷命官的,而當官的也不會變成小吏。
不過凡事也有例外,像何澤坤就是。
他本是軍器監監令,雖是六品小官,但卻是正正經經的官員,若非當初不自量力被牽連到京中大案惹得聖上不快被貶至小吏的話,他原本是有很好的前程的。
軍器監…
軍器監…?
“劉大人?”想的正出神,劉常忽聽到宋卿卿在喚他,頓時一下回過了神,側目看去,“六姑娘叫我?”
宋卿卿并不在意劉常的心不在焉,只拿着手裏的那枚暗針對其道:“可否幫我尋一名醫術精通的大夫來?”
跟着她的顧盼雖會一些岐黃之道,但這個銀針上所殘留的藥物已超出了她的認知,故而無法肯定何澤坤之死與其是否是直接相關,為了保險宋卿卿還是覺得要另尋一名醫術精湛的人來看過才好。
“大夫?”劉常聽後一怔,有些奇怪道,“難道不是應該尋名通毒制藥的人來麽?”
“他不是被毒死的嗎?”他不理解地問。
在他看來這枚銀針這麽像暗器,且又是從何澤坤的太陽穴中取出來的,是以就算是有異常,那必然也生姿之所說那樣會塗滿了毒汁才是。
——既是塗了毒汁,那還找大夫來幹什麽?人都絕了才找大夫,不跟車子撞了南牆才知道拐了是一個道理麽。
遲了。
“我幾時說過何澤坤之死是因為被毒死的?”宋卿卿聞言卻擡起了眼簾,看着他沒表情地問道。
劉常一怔,頓時卡殼了:“……”
若不是被毒死的,那又怎麽解釋這枚銀針會出現在何澤坤的太陽穴之中?
要知道人體的太陽穴就是三歲小兒也知道是有多麽的脆弱敏感,那是頭骨最軟的地方,市井之中再莽的莽夫在與人争吵動手時都曉得要護好此處怕被傷到的,更何況還被人刺入了一枚針,那不非死即殘才怪!
“大體我已知曉,但仍需一名醫術高超的大夫為我解惑。”宋卿卿拿着那枚銀針遞到了劉常的手中,淡淡道。
其實在取出那枚銀針之後她便已能推斷出何澤坤身死之因,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樣的手法讓她有些許熟悉,尤其是銀針之中暗藏的藥味,好像在哪裏有聞到過一般,讓她莫名的想要探求更多。
尋常之時她定然是不方便如此刨根究底,可現下是在幫衙門裏查案,既是如此,宋卿卿便也不客氣的假公濟私了一次。
再者那銀針上所塗的藥物也确實需要有人來為劉常解釋,不然就算她已知曉其中原理,但她一個足不出戶的官家女眷又應該怎麽向心思曲折,心細如發的劉常講明她是怎麽知道的這一切呢?
如此行事方法,如此隐蔽手段,非專業殺手而不能。
可她為何會這麽清楚呢?
…宋卿卿不記得了。
“好,我這邊立即帶人去城中請人來。”劉常點頭,到了現下,他已然十分相信宋卿卿,對宋卿卿的話并不懷疑,他一面将宋卿卿遞給他的銀針小心的用牛皮紙包好,一面對宋卿卿道,“只是今日天降大雨,道路濕滑,且此客棧離城尚有百裏,一來一回,需得兩日,還需的六姑娘耽擱些時日了。”
要醫術精湛的大夫,那必然只有普陀縣縣城去請,且此案如此複雜,劉常定然是要回城禀明縣太爺的,一來一回兩日,已是極快了。
劉常別的不怕,就怕宋卿卿急于上慶州京都城,等不了那麽久。
不過這回他是真想錯了,宋卿卿自然的事知道期間必然要耽擱些時日的,左右她也并不想那麽急着上京,再者眼下她對此案深感興趣,是以最怕麻煩的宋卿卿對劉常的話未有異意,只道:“如此我便已堪驗完屍首,劉大人可派人将其送往義莊了。”
一直把屍體停放在這客房內,于情于理都是極為不妥當的,不如早早送往義莊,通知何澤坤的家屬來認領屍首,早日入土為安的好。
劉常自是同意,當即便安排兩名衙役擡着何澤坤的屍首送往義莊,又對宋卿卿道:“我這邊會留下兩名武藝不錯的兄弟跟在六姑娘身邊,六姑娘放心,他們只是為了護姑娘安全,不會打擾到你的。”
眼下何澤坤之死雖未水落石出,但他們彼此之間已心知肚明此案非彼尋常,劉常留下人保護宋卿卿一來是出于對宋卿卿的感謝,怕宋卿卿參與此案的調查會引來他人的報複,二來則是因為宋卿卿的父親與此案有些許幹系,雖可能性甚微,但為了保險還是謹慎一些的好。
宋卿卿自然知道劉常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左右這趟渾水她已然淌上了,中途想要退出那必然是不可能的,是以聽後她也只是淡漠地點了下頭,客氣道:“那便麻煩劉大人了。”
聞言,劉常微不可見的在心頭松了口氣。
如此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