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許久生姿才等到了宋卿卿從裏面出來,可臉上喜悅的表情還沒有來得及展露,跟着目光一轉,便看到了宋卿卿身後跟着的那個黑臉的男子。
腰間上別了一把隐約泛着寒光的佩刀。
…這不是方才那會盤問她話時吓得她直哆嗦的那個捕快嗎!
“小姐——!”生姿以為宋卿卿是要被那黑心的捕快帶走,一時間急上心頭,竟直接闖過門外衙役的把守,疾步奔至宋卿卿跟前,眼眶帶淚,唇角哆嗦,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樣子,“小姐,是不是這黑心的捕快……”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劉常那一雙鷹眼掃了過來,像把利刃直插心頭,吓得生姿噤聲一哆嗦,猶如一只被掐住了命運咽喉的小黃鴨。
所幸宋卿卿話聽半截便已然明白自己丫鬟內心的擔憂,遂而安撫道:“無事,我只是應劉大人所邀去看點東西。”說的實在是輕飄飄。
生姿聞言頓時松了口氣。
只要這劉捕快不是來抓走小姐的就好。
“那我随您一起去!”生姿雖有些許心安,但仍覺得那劉常一臉的兇神惡煞,瞧着不是什麽好人,生怕自己天真無邪的小姐被坑騙了,連忙跟在宋卿卿的身後,道。
宋卿卿對自己丫鬟是否跟去倒也無所謂,只是這裏主事的畢竟是劉常,且案發要地,閑人免進的規矩宋卿卿還是知曉的,于是便将詢問的目光看向了身後的劉常。
後者見此并不意外,只覺得這對主仆情深,尤其是那小丫鬟一派恨不得長在宋卿卿身上的小可憐樣,瞧着倒也有幾分可愛,遂扯着嘴角露出了個猶如惡鬼索命一般的笑容:“只要六姑娘的這位丫鬟膽子夠大的話那在下倒也無妨。”
他着實欣賞宋卿卿,所以給她行個方便倒也無妨,何況他并不認為這個膽小如鼠的丫鬟真能有那看死人的膽子。
“這跟膽子大有什麽關系?”生姿大抵是因為那會兒在問話的時候被這劉常軟硬兼施地套了太多的話,再者對方又長得駭人的緣故,故而心生不喜,聽了這話之後便立即不服氣地嚷道。
“希望待會兒你還能這般生龍活虎。”劉常瞥了一眼生姿,有些陰測測地說道。
生姿:……越說越玄乎了還?
劉常的話吓得生姿脖子一縮,忙上前了兩步緊緊跟在宋卿卿的身後好大半天都不敢吭聲,直到看到劉常帶着她們一路往中等客房樓的方向去,心下有些怪異,便又小小聲問道宋卿卿:“小姐,咱們這是去看什麽啊?”
宋卿卿目光一片淡然之色,看着前方的路,答:“看死人。”
生姿:“……”
前面的劉常顯然也聽到了宋卿卿對死者的這般稱呼,當即便是眉毛微皺,心下有些意外。
“死人”這個稱呼是極為不禮貌的,且不論宋卿卿是少年中舉,單說她身為官家女眷,打小便有丫鬟婆子教習各種禮儀,言談舉止更是被嚴格約束,怎會有如此無禮之稱從她口中說出?
…莫非她深明禮教,卻無心遵理?
這個想法一冒出劉常的第一個反應便是一種恍然大悟。
其實從與宋卿卿打交道的開始他便有一點一直覺得很奇怪了,那就是宋卿卿雖然看上去是一副極為溫順的樣子,但內裏卻極為冷漠,無論是提及宋卿卿的主家亦或是她外祖母家,後者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頗有一些薄情寡義的意味。
他早早便從宋卿卿丫鬟下人那裏打探到昨兒宋卿卿在大堂之時的表現。
她的外表非常的有蠱惑性,一等一的好模樣,也看着确實是秀麗端莊的世家小姐,但言行舉止表露出來的卻是一個冷漠到極致,不通人性的人。
當時死者因憤怒廚子做錯菜而與人在大堂發生争執,後來還動起了手,鬧得場面那般不可收拾,周遭的人不是怕麻煩躲遠了就是上前去勸解,可偏偏宋卿卿兩者皆不占——她以一個絕對旁觀者的角度看完了整場戲。
而案發之後被叫來問話更是沒有對死者有半分的同情或好奇。
對于她來說,仿佛只要人不是她殺的就可以了,至于誰殺的,怎麽殺的,她不是很在意。
劉常看不懂她。
一般而言,女子的同理心總是要比男子重上一些,那小官吏昨個兒雖是在大堂之上有些跋扈,可驟然身死,一命嗚呼了之後就連最無關痛癢的那些食客們在知曉之時也是會流露出幾絲錯愕與惋惜。
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正值壯年,說沒就沒了,怎麽的都會覺得有些惋惜。
可唯獨宋卿卿沒有任何的情緒表露出來。
劉常辦案多年,也見過了各種各樣的牛鬼蛇神,但卻從未見過像宋卿卿這樣的人……仿佛一個新生兒剛來到這渾濁的世間,只分是非對錯,不論其中曲折。
沒有複雜的感情,亦未有世俗的人性,這世間所有的一切跟她沒有關系,她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來着世上走一遭。
正因看不懂宋卿卿,故而劉常才會提出讓宋卿卿去案發現場看看。
一來他是想再觀察一下宋卿卿,看看這個外貌如灼灼桃花的女子是否是真的對任何事都不感興趣,二來則是覺得宋卿卿對斷案解密一事或許有些心得,能夠提出些許看法,幫助他早日将案子破開,抓到真兇。
但這其實也只是一種期想罷了,因為宋卿卿所表現出來的确實是對此案沒有半點興趣的樣子,再說了,這世上哪會有人願意看死人的?
莫說是世家女子了,就是尋常男兒也不一定會願意。
結果沒想到還真有。
宋卿卿就是。
提到去看死者時宋卿卿一雙眼睛都好似亮了一瞬,興許是死者異常的死狀引起了她的興趣,這才會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這樣也好,如果宋卿卿真的喜歡觀察死者的話,那勢必會有所得,或許真能為他解惑。
這樣想着,劉常帶路的步子便快上了兩步,宋卿卿跟着他的步伐一路行至中等客房的二樓,最後在丁字客房的門口停了下來。
許是因為內有命案的緣故,丁字號客房的大門口左右各站了一名帶刀的衙役。
見到劉常,二人皆抱拳作揖,劉常微微颔首,跟守在門口的衙役說了一下宋卿卿的來歷,而後便帶着宋卿卿進到了客房。
中等客房的布置其實與上等客房相差無幾,只是面積小了些,且無附帶的小書房,故而宋卿卿一進去幾眼便可觀全貌。
其中最醒目的便是屋子正中間,那黑木方桌之上那條黑色的腰帶了。
“六姑娘,這邊請。”那張方桌本屋內餐桌,而今卻也算是倒黴,成了死者踩着做自缢的墊腳石。
桌案角落裏放着的是茶壺水杯等物,應當是為了方便踩踏時推至一旁的。
劉常背着一只手,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指了一下桌面上的一道淺黑色且有些泥跡的鞋印,對宋卿卿道:“據勘察,死者當時便是踩着這裏,然後将自己的腰帶做成的繩子系于房梁之上,自缢而亡的。”
大約是覺得自己所說的話有些絕對,劉常又補充道:“現下看起來是這樣。”
說完又指了一下方桌左側地上停放着的屍首,“這便是死者了,我們來時他還吊在房梁上,為了辦案也為了死者安息,是我與一位衙門裏的兄弟一道将他放下來的,除此以外,屋內所有東西都保持着原樣,但凡有動過的俱有白線做标識。”
宋卿卿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的便看見了被放置地上,渾身蓋着塊白布的死者。
跟在宋卿卿身後的生姿也忍不住瞧了過去,可只看了一眼便慌亂地移開了眼,雙腿有些哆嗦,口裏低念着什麽“阿彌陀佛”之類的東西,一副被吓到了的樣子。
而反觀宋卿卿則顯得淡定的多,甚至還上前了兩步,走到屍體旁邊,近看了一陣,跟着便是直接伸手要去揭開死者身上蓋着的那塊白布。
她家小姐這麽生猛?生姿頓時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