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廚子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完這話之後那食客的火氣就更加壓不住了,聲音吼得震天響:“怎麽就沒有了?!分明就是你這廚子不會做!你以為天底下誰都似你們北方人一樣什麽都知道吃鹹的嗎?!”
“不會做飯就趁早收拾東西滾回家去,少在這裏丢人現眼,你說沒有甜的做法就沒有了?分明就是你大字不識一個,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沒見過世面!眼睛裏沒有長眼水的東西!”
這話說的就有點過分了。
那在一旁的店小二約莫是與廚子關系好,聽到這裏忍不住道:“我說這位爺,咱們敬您一聲‘爺’的,你怎麽還這般不講道理了?罵誰呢這是?”
眼睛裏沒有長眼水的那不就是狗嗎!
“罵的就是你!”那食客連連冷笑道,嘴巴上一點沒有客氣。
店小二聞言更加的不樂意了,梗着脖子道:“罵我?罵我有什麽用?這豆腐腦不是鹹的還能是什麽?您嚷嚷什麽啊?您出去打聽打聽,別說咱們普陀縣了,就說這個整個雍州城,哪家的豆腐腦不是鹹的?您莫不是存心來找茬的吧?!”
最後一句話聲音說得尤為的大,氣得那食客額頭青筋一跳一跳。
店小二的話也得到了周遭其他食客的認同:“是啊,我說兄弟,這豆腐腦不是鹹味的還是什麽味?你要甜的?怎麽跟個娘們似的喜歡甜食啊,廚子做不了你也甭發脾氣啊。”
“就是啊,我活了三四十年還沒有見過那個大老爺們喜歡吃甜豆腐腦,哈哈哈哈哈這麽喜歡吃甜的,不如回家去叫你老娘給你做一碗?”
……
客棧裏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什麽話都不避諱。
左右都是看熱鬧,既然是看熱鬧的那自然是越熱鬧越好,周遭的食客一拱火,那位黑面方臉的男子就更加的火大了。
見說話講道理說不通,自己又平白被人給嬉笑了,心頭的怒氣一時無從發洩,二話不說,直接一拳就砸在了站在他跟前還在嘟嘟囔囔說着什麽話的廚子的臉面上。
“啊……”
那一拳力道之大,砸得那身體壯實的廚子一個沒站穩,捂着鼻梁滿手的血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诶,你怎麽打人啊!?”店小二看到自己店裏的人被打,立馬就跳了起來,一邊伸手去扶那倒地的廚子一邊對那動手的食客道,“你等着!我這就去報官,讓官府過來評評理!”
客棧的老板也沒有想到顧客會直接在大堂裏動起手來,還打出了血來,頓時又慌又亂,忙叫客棧裏的其他人過來幫忙,又一面吩咐着人去報官。
宋卿卿坐在位子上看得正起勁,一點也沒有受影響,但她身旁的兩個丫鬟就有些坐不住了,覺得事情越鬧越大,為了避嫌便對她道:“小姐,咱們還是先上樓吧。”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現下這大堂亂哄哄地鬧做一團,一會要是波及到他們身上那就多事了。
“不急,再看看。”宋卿卿很淡定道。
兩個丫鬟面面相觑,都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
再觀鬧事的那一邊,那動手的食客聽到客棧的老板說要去報官竟也不慌,反而還冷笑了一聲:“報官?報什麽官?!老子就是官!”
他一邊這樣說一邊伸手從自己的懷裏掏了個通體黑色的腰牌出來丢在了桌案上,發出了“咚”的一聲。
近了看,只見上面寫了兩個大字:“兵部”。
——嚯,果真是名官吏。
那客棧老板是個人精,見此立馬轉頭就一腳就踹在了剛扶着廚子起來的店小二腰上,罵道:“不長眼的東西!大老爺都沒有認出來,白瞎了你老娘給你的那對招子!”
說着又把先前派去報官的人給叫了回來,賠笑着跟那官吏說道,“大老爺,實在是抱歉,小的店裏的人不懂禮數,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爺。這樣,爺這兩天的住宿費夥食費小的都包了,還望爺……”
後面的話客棧老板聲音有點小,宋卿卿聽不太清了,不過估計也就是對那官吏賠禮道歉的話。
她對此倒也不意外,因為看之前那官吏飛揚跋扈的樣子就料定對方定是個有來頭的,不然在着偏遠之地,對着唯一落腳之地客棧裏的人大呼小叫的又怎麽可能會讨到好呢?
除非對方有些來路。
不過那食客既然能拿出朝廷的腰牌出來,想來就算不是什麽大官也得是個小吏之類,正所謂民不與官鬥,客棧老板拎得清,能安撫的就安撫了,實在不能安撫的那就另當別論。
這道理宋卿卿一眼就看破了,只是她身旁年紀稍小的丫鬟生姿卻看不懂,還在那道:“那老板變臉也變得太快了吧?店小二也沒有做錯什麽啊,都是為了店裏的事,結果還平白無故的挨了一腳,還好那廚子沒有跟着遭殃……”估計是覺得此事于廚子而言實在是飛來橫禍吧。
結果生姿剛說完這話,那捂着鼻子,滿手是血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廚子也被客棧老板踹了一腳,還挨上了幾句罵,罵完了之後客棧老板弓着腰好聲好氣地在與那官吏說着什麽,大抵是想平息對方的怒火。
但那官吏卻不買賬,非嚷嚷着要那廚子過來磕頭認錯:“他不是說沒有甜味的豆腐腦嗎?老子打小吃的就是甜豆腐腦,怎麽?爺吃的是東西不是東西了是嗎?”
客棧老板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于是轉頭把廚子拉了過來逼着給那官吏賠禮道歉:“有有有,爺說什麽都是,我這邊讓這小子立馬給爺做爺喜歡的口味來。爺見諒,見諒,這小子是我遠方親戚,小的時候發燒腦子燒壞了,腦子認死理,繞不過彎來,我後面定要好好教訓他一番。”
“還愣着幹嘛?趕緊給爺磕頭道歉!”說完這話之後客棧老板又揪着廚子的耳朵呵斥道。
宋卿卿見了忍不住蹙眉,心下覺得那老板也過于苛責下人了些,但轉念又一想,對方是開門做生意的,與旁人還好說,這與官吏之類的起了沖突,若是個不好惹的,對方記恨上了那豈不是就沒有安寧的日子了?是也,這會當着對方的面把場面功夫做好倒不失為一種好辦法。
這樣一想宋卿卿便也繼續看下去了。
客棧老板有心要平息了這事,便也不管自己的廚子和店小二樂不樂意了,直接逼着那兩人跟官吏磕頭道歉。
那廚子起先自然是很不願意,可那客棧老板又說了句什麽,廚子聽後立馬二話不說的就開始彎腰給那官吏磕頭。
倒是那會一直能屈能伸的店小二不樂意了,面上的憤怨之色藏都藏不住,可又忌憚着對方是官吏,敢怒不敢言,最後還是彎下腰磕頭道了歉。
賠了禮,道了歉,廚子和店小二一瘸一拐地左右扶持着回了後院,剩了那客棧老板收拾着殘局,而贏了這一局的那官吏臉上的跋扈之色更勝,還神氣十足地掃視了一圈那會那幾個戲說他的人。
興許是知道他不好惹,衆人都避之不及,三三兩兩的也就散開了,倒讓那官吏覺得有些意興闌珊了起來。
這戲看下了臺,宋卿卿也有點困倦了,便帶着自己的兩個丫鬟上樓回房了。
她們住的是上等客房,房間和周遭的環境都是極好,是一處單獨的樓,從客棧的大堂進去,靠左過一道回字長廊,然後上木制的樓梯,便到了上等客房的住處。
客棧的環境不算太好,但該有的都有,尤其是上等客房的布置,面積大不說還帶了一個小書房,難怪這一座樓上下兩層的就只有十間不到的客房。
反觀對面的和客棧大堂首尾連着的兩排中等客房和三等客房的樓就不是了,房間小不說,還靠着竹林,夜裏晚風一吹,沙沙沙——怪吓人的。
宋卿卿在窗臺邊看了會夜色,她的房間在靠裏的二樓,斜對面剛好就是中等客房樓的尾部,樓與樓之間連着的兩道長廊,中間夾着的是處不大的小花園,院子裏花卉不算多,樹木倒是有好幾顆,其中那顆靠着中等客房樓背面的梧桐樹最為醒目,周身很寬,約莫得要三四個人合抱才能圍住。
“聽客棧裏的人說那樹種了得有五六十年了?”貼身的丫鬟生姿見宋卿卿一直在看那樹,便将打聽的消息告訴了一聲。
“五六十年了?”宋卿卿小小的驚了一下,“是說看着挺粗壯。”
“不粗壯不行,”打了洗臉水過來的顧盼一面洗着帕子來給宋卿卿擦手,一面說道,“這越靠近北地入了秋之後的風便越大,樹木不長得粗壯一些刮一夜的風第二日興許就倒了。”
宋卿卿記憶不全,對這些事也不曉得,聽了只道:“确實是如此。”
丫鬟服侍着宋卿卿洗漱完,然後暖好被窩讓宋卿卿躺進去,“小姐還是早些休息吧,趕了好幾日的路了,明個還要早起呢。”
宋卿卿眨眼,有些期待道:“萬一明個下雨了呢?”
夜裏空氣有些悶熱,約莫是要落雨。
聞言,顧盼微嘆:“那興許便走不了了,最好啊這雨明早就停,不耽誤咱們趕路。”
這老天爺天氣變化不定,這裏又前不着村,後不落店,若是明天出了客棧趕上了下雨,那确實是很麻煩。
宋卿卿聽後連連點頭,認真地安慰自己的丫鬟道:“那明日必定風平浪靜。”
她這樣想着便也慢慢入了睡,一夜無夢。
第二日風和日麗,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本來心情甚好,結果宋卿卿一起來便聽見對面的中等客房樓裏有些吵鬧,中間還摻雜着各種怒罵聲。
她一臉茫然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生姿過來撩開了簾,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小姐,咱們今個走不了了。”
宋卿卿一愣,“為何?”
生姿苦着一張臉道:“客棧昨個夜裏出了命案……”
宋卿卿:“……”
她昨晚是怎麽說的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