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說完,孟望一愣,那張意亂的面容随之陰寒,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便換了個話題:
“找張漾什麽事?”
“沒什麽,主要是看望他有沒有事。”即墨煜謙意猶未盡,但懼之對方渾身的壓迫感,硬生生地給吞回去。
“難為你上心。”
孟望看了一眼腕表,随之将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
“哎哎哎,孟長官不要誤會,我對他沒那種心思,只是單純的上一任房主對現任房主的關懷。”即墨煜謙嘻嘻哈哈。
孟望起身打開窗戶通風,掏出手機讓副官送點午飯來。
“不用麻煩副官了吧,畢竟我是個開酒店客棧的。”即墨煜謙攔下,動作之迅速地跟酒店吩咐了許多,不等多時佳肴琳琅地送進來。
這客棧老板與張漾和孟望交情甚淺,出手卻幾位豪放,當初孟望想弄來這棟房子時,即墨煜謙原本是拒絕了的,但一見到張漾的照片,幾乎是立即應下,不僅如此還給他們讓了三分之一的價。
孟望不禁有些奇怪。
客棧老板看着年齡與張漾頂多相差一兩歲,一雙桃花眼微微上翹,眼尾細滑的飛白斜入鬓發,內勾外翹,盯着人看時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媚感。
但在看到張漾時,大多都是微微擡起透露,從上朝下地打量着看。
如今即墨煜謙告訴他不喜歡張漾,是一百個不相信的。
孟望不遑多說,直接命副官連人帶菜地一塊扔出去。
“孟少爺。”
張漾不知什麽時候醒了,一身棉質休閑裝地靠着門框,歪頭看他。
“啊,吵到你了?”
張漾搖搖頭,走來餐桌坐下,似乎很累:“麻煩孟少爺以後少來,我只想一個人清淨。”
自從上次戒指之後,他跟孟望的賬就算是兩清了。
“你現在這樣,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張漾沉默地喝了小半杯水,雙手交疊在桌面,手背不受控制地抖動着。
那是抑郁症病人經常會出現的病狀。
“我在酒店自殺那天,并不是因為盛京,我只是在想命運弄人吧,我都跟盛京分手了,他卻又把我給想起來了……還說愛我。”張漾盯着自己的手,眸光落寞:“那會我覺得很不公平,盛京跟我認錯我已經沒辦法原諒了,因為在海裏……尤其是在母親胰腺癌去世後,我心裏已經打定跟盛京徹底無緣,可偏偏他又什麽都想起來了……”
孟望張張嘴,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為什麽不适在我登上游輪時想起來呢?為什麽是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才讓他想起來呢?我就在想老天爺都看我不順眼了,它估計造就想法子弄死我了吧,既然如此,我倒不如自己選一個死法,還能落個體面。”
如今,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他們所有人都懷揣着最初的心。
只是這饒得一圈就好比跑馬拉松,出發時體能滿滿,一圈過後再回來已是筋疲力盡。想到終點的心還是那顆心,人卻是看了一路的風景不再是那個人,他和盛京早早地就被一條無形屏障擱在兩端。
張漾應該算是半途而非,累的什麽也不想争。
“我畢竟喜歡盛京那麽長時間了,你要說我現在一點也不愛他是不可能的,忘一個人哪能這麽容易啊,可我也不想接納他,忘了從前種種裝沒事人一樣跟他生活。”張漾說道:
“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他對我做過什麽,在海上他是如何抛下我的。我對盛京的愛不可能再滋生,假以時日,我早晚會徹底忘記他。也會忘記你。”
他抗拒盛京,并不代表接受孟望。
“我知道了。”孟望暗暗攥了掌心,剛抽過煙的喉嚨有些沙啞,難堪地轉身離開。
不算太寬闊的屋內瞬間落了寂靜,張漾疲憊地站起身,四肢百骸仿佛生鏽了一般僵硬,他看了一眼時間。
該吃藥了。
于是從床頭翻出鹽酸齊拉西酮片,将一整顆粉色的藥片吞下去,之後又吃了其他幾樣。
他彎腰接水,削瘦的背影披着帶絨的大褂,遲緩的動作看着竟有幾分佝偻模樣。
他思考盯着平靜的水面呆愣了半晌,似乎在努力回想什麽事情。
他好像把什麽事給忘了。
略微走神時,掌心卸力,玻璃水杯倏而垂落摔碎在地面,炸濺出放射型水花來。
“真想不起來了。”
他撓着頭,找來拖把與掃帚,掠過沙發上搭着的外套,半截紙袋裸.露空中,裏面放着昨晚一口未動的紅薯。
自從那天之後,孟望确實沒再來找他,除了附近經常出現的那幾輛惹眼的豪車之外。
張漾權當眼瞎看不見。
而他不知道的是,每天坐在隔着距離的豪車裏,是從未來開過這座城市的盛京。
“盛總,需要我下去找個招呼嗎?”餘成說道。
上次張漾一點情面不留給他家盛總,那盛京自然是沒有臉皮的貼上去,可又每天都想,左看右看,也只有他這個特助出面最為合适。
一是幫忙在張漾面前說說好話,二是告訴張漾盛京根本舍不得離開一步,三呢……是給雙方一個臺階下。
隔着車玻璃,盛京的目光一刻也沒從張漾身上下來過,“再等等。”
遍體生寒的恐懼他已經體驗過了,感同身受,終于明白張漾為什麽會一直生他氣。
光是對他說一句“我不愛你了”就難受的好幾天沒睡好覺,更惶論是在大海上飄蕩一天,跟閻王爺打過交道。
自知沒臉見他,便在每天晨曦過來再待到深夜,數個小時,他都想不到一種跟張漾好好說上一次話的理由。當他看着那棟房子亮起溫馨的暖光,內心疼痛到幾乎痙攣,想當初這盞燈張漾只會為他留,如今,他連推門進去抱一抱張漾的權利也沒有。
他眼睛一眨不眨,放在膝蓋上的手幾乎要扣出血肉來。
是一種忍耐與克制達到了頂峰,才沒讓他沖出車門再闖進去一次。
這幾天,他每天都會看着張漾休息活動,稍微有一天睡的晚了或者哪頓飯沒吃,他在車裏比誰都着急,恨不得立馬變出飯菜來送張漾屋裏。身邊沒人能用,千挑萬選下他找來了喬言。
喬言聽了他的要求,不禁挑眉重複了一遍:“讓我每天準時提醒吃飯睡覺?”
“除了你,我總不能讓你們老板來吧。”盛京冷哼道。
“他不是我老板,是客棧老板。”喬言略一思忖,雙手抄進風衣裏挺直了身子,隔着車窗點頭:“不過你說的不适沒有道理,他看着不像什麽好人,起碼在我這,他不是個好人。”
自打那天被對方用槍指了一下,盛京對這個人實在沒什麽好感。
不過對比起即墨煜謙……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他對張漾一定抱有見不得人的心思,喬言再不濟也比對方安全。
盛京側臉,目光帶着審視:“你的任務只有這些,別的不要多幹。”
“盛總,”喬言表情如常,微微壓低了些眸子,涼涼地道:“您未免過于風吹草動心難定。”
盛京咧了咧嘴角:“這句話給你自己留着吧!你可別忘了,謝景杭現在滿天地的找你呢,我不介意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好好地跟你敘敘舊。”
他轉過頭,喬言冷淡的臉色在陽光下微微有些發白,“在病床上當了兩年‘死人’,哼,謝景杭估計都想死你了吧。”
他語氣不善,加重了“死”字。
喬言的手隔着口袋攥得老緊,胸膛也微微發着顫,似乎在恐懼某種東西,“他只是想讓我死。”
這句話聲音非常小,幾乎稱得上是呢喃,随後,他剜了一眼車裏的人,咬牙:“我會看好張漾的!”
解決了這個小插曲後,盛京又如往常一般整日換着不同的車準時準點地來見一見張漾。
張漾的藥一日三次,藥裏帶着安眠效果,于是他常見到張漾趴在窗口桌上睡覺,又或者在後院秋千看書時睡着,每當這個時候,盛京才能下車,偷摸地過去給人搭件衣服,再趁機摸一摸日思夜想的人。
當他指尖在觸碰上張漾溫熱的肌膚時,心就跟被浸在藥罐子裏一樣苦澀。
明明倆人就差一步就能天長地久,他也明明打算好用求婚徹底抹去張漾“替身”的身份。
事情總是差那麽一步,卻被他搞得一團亂遭。
“那雙色碧玺配不上你,如果我把整個盛氏送給你……或許能正眼看我一次吧。”盛京指尖輕觸張漾臉頰,替他理着耳邊碎發,窗外斜.射進的陽光給正酣睡的那人鍍上了一層光圈。
這些日子張漾日子安心靜神無人打擾的,有了喬言吃飯也比之前多了幾小口,身上的肉也日漸長回來,不再是從前駭人般的削瘦。
胖回來的張漾五官柔和協調不少,瑩白溫潤的臉不再有一股不茍言笑的冷意。
還是長胖點的好看,不愧是他19年前就相中了的媳婦。
盛京心猿意馬地想着,嘴角不禁淺淺笑了一下。
“嗯——”
張漾睡眠又輕又淺,像小憩般幾乎立刻睜開眼睛,打了盛京一個措手不及,在二人對視時都幾乎愣住。
尤其是盛京,身體僵硬得挪不動一步。
“你怎麽進來的!”張漾騰地起身,渾身又驚又怕,眼睛下意識地看向盛京的口袋和雙手,不安的回憶又湧上心頭。
“你放心沒帶槍,我上次真的是犯渾了,以後再幹一次那種傻事我盛京就是孫子做的。”盛京安慰他,盡量不讓他情緒激動。
“你進來幹什麽?”張漾吓得都在顫抖,幾乎變了調,他側首,一把拽掉肩膀上搭着的拉舍爾毯子,氣氛地扔進盛京懷裏:
“門外那輛天天來的車是你吧?你又想幹什麽,我身上已經沒有東西可以給你了!”
盛京拿着毯子又急又怕張漾情緒過激,“有,我想讓你好好活着行不行?”
張漾一愣,眼底被氣得通紅,瑟縮地推了盛京:“滾!我不想看見你!”
他驚吓的活脫脫像只被槍抵着腦門,看盛京如同見了閻王爺似的。
“不是,你冷靜點,我走這就走。”盛京卷着毯子去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桌上,一步三回頭地朝門口挪動。
“等等。”
盛京立刻調頭。
“你是怎麽進來的?”張漾終于反應過來,乍然看向那扇金絲楠木大門:“不是餘成送來的?”
盛京撓了撓鼻尖,從兜裏掏出鑰匙放桌面上:“反正你給錢了,就不用拆下來換新的了吧?”
“……”張漾撇過臉不再看他,眼不見心不煩。
次日,盛京再來時張漾房門與窗戶緊閉,從外看不到一丁點東西。
盛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車廂裏滅火滅了好半天,才不情不願地讓司機回去。
他知道張漾的脾氣,如果他不走,那窗簾一輩子也不會拉開。
“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他好,他一點也不知道領情!”
盛京在酒店客廳內來回踱步。
餘成點頭附和,說着盛總所言極是,接着盛京又氣憤地指責張漾情緒不穩定,平常也不出來透氣,整天悶在屋子裏。
他都一一跟着表示贊同,似乎已經習慣了盛京的這些話。
自從張漾從醫院回來後,他家盛總就多了個毛病——不在張漾面前發脾氣。
為什麽說是毛病而不是優點,因為盛京會把他在張漾那裏受得起轉頭在他們這些下屬身上發洩出來。
這時,一個保镖殷切地跟着罵道:“盛總說得對,您為了張漾早起晚歸,每日操勞,可他卻不識好歹,得寸進尺!盛總您一定得給他點教訓!”
“滾蛋!”
保镖被一聲怒喝逼退。
盛京看着他,皺眉道:“你閑出屁來了是不是,敢在這造張漾的謠?回去扣半年年終獎!”
保镖苦着臉下去了。
在一旁的餘成內心搖頭嘆氣。
沒心眼的……
他呼出一口氣,回身接了個電話,之後對着盛京微微欠腰:“盛總,那邊傳來消息,說江雲母子至今沒有找到,幸運小鎮幾乎挨家挨戶搜了一遍,呃、除了……”
盛京冷着臉等他下文。
“除了幸運客棧。”
是即墨煜謙名下的客棧。
“我不是給你權限了,為什麽不搜?”
餘成略微不自然說道:“是……客棧老板不知從哪裏弄來了好多一群的打手,烏泱泱的把我們的人差點逼出小鎮範圍。”
盛京捏着沙發的手暗暗用力,額角突突地跳着,表情有些肅然:“說什麽了?”
“只是說客棧裏有貴重物品,外人搜不得,還将我們的搜捕令撕了。”
“膽子挺大。”盛京評價。
餘成這也麽想的。
“景河呢?”
餘成說:“一直沒跑。”
盛京搖頭否定:“打電話确認一遍。”
“啊?”餘成有些疑惑。
景河斷了一條腿幾乎是插翅難飛,盛總這樣有點多此一舉了。
不過他仍舊照做,給看守的人通了一波電話,“親眼看了沒?”
“看了,那姓景的睡得要死。”
“盛總,還在。”
确鑿之後盛京意料之中,他悠悠然地坐回沙發,拿起一顆蘋果削皮,他問餘成:“你覺得江雲母子在不在幸運客棧?”
“肯定在啊,即墨煜謙都把人藏得這麽明顯了。”
“是啊,都這麽明顯了。他把你們當傻子,卻拿我當智障。”盛京削着蘋果,反而氣消了一半:“他估計我現在一定氣得發瘋,立馬領着人去客棧幹架,到時,那群打手正好跟我們周旋一番,拖足了時間。”
“給江雲母子逃跑?”餘成大驚失色。這裏地廣人稀,出了幸運小鎮那無異于是大海撈針。
事出反常必有妖,即墨煜謙平時沒什麽存在感的人這會卻突然硬氣起來,敢跟還在部隊有實權的盛京硬鋼,那一定是有比得罪了他還重要的事情。
送江雲母子離開這個說法有點戰不住腳跟。
即墨煜謙熟悉地形,送走兩個人輕而易舉,不必這麽鑼鼓喧天,再明顯不過的聲東擊西。
那他是在掩蓋什麽目的呢……
盛京吩咐餘成:“去看張漾在哪。”
只要張漾沒事,別人翻了天也跟他無關。
就在這時,他狂跳的額角驟然停了,緊随其來的是心底被掏空了一塊的慌亂。
“盛總!”客廳房門從外向內推開,保镖首領凝重進來:“剛才我們按照每日午飯時間,準點提醒喬言,可對方電話關機,我覺得有點異常就親自去客棧找人,但沒有找到。”
餘成說:“出去玩手機沒電了吧。”
首領沉重地搖頭:“我想着可能去了小少爺那裏,但,小少爺家裏空無一人,詭異的是門從裏面反鎖了。”
餘成聽了後背立即激起一陣雞皮疙瘩,悚然:“沒沒沒沒沒人是怎麽從裏邊鎖的,你看錯了吧!”
看着首領不像開玩笑的嚴肅,客廳裏每個人幾乎登時繃緊了心弦,表情各各迥異。
盛京削蘋果的刀子不受控地在他手指割了一刀,頓時點點地滲出許多血來,他連眉毛也沒皺,嘭地一聲将刀拍桌子上。
“去查,讓所有人查!只要是能藏人的地兒,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給我找出來!”
幾乎是一瞬間血液一寒,細細密密的恐懼從皮膚滲入骨髓,凍得他手腳發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真被他猜中了!
即墨煜謙對張漾真沒安好心!
盛京本能想暴怒,把即墨煜謙一家子人全揪出來痛打一頓,讓他們知道敢動張漾的下場!
他本人也确實這麽做了。
可是很快,他就被告之即墨煜謙單親家庭,他媽早八百年死了,哪還有什麽親人!
幾乎同時,盛京仿若置身火海,不容多想:“被綁時間不超過12小時,她們應該走不了多遠,餘成你去找人守着機場與火車站。剩下的專門朝沒人的荒廢地找!”
如果他沒猜錯,即墨煜謙調虎離山計就是為了支開他把張漾藏起來,作為日後談判的籌碼。
張漾失蹤的這幾個小時,幾乎人人都繃着一根弦,陷入震鼓人心的緊迫之中。
張漾房子對面的那座山叫一見喜山,山腳地下溝壑縱橫,地形起起伏伏。
在一座處于兩山丘夾縫中的廢棄木屋裏,張漾躺在床上,他被人噴了藥劑,此刻睡得極為祥和。
屋內沒開燈,也沒點蠟,細縫裏鑽進來的那點陽光微不足道,空氣中彌漫着幹草的腐爛味。景明出門時差點被絆了一腳。
出了門,他馬不停蹄地找到即墨煜謙,指着他怒道:“怎麽綁了兩個,兩個人你知道要被判多少年嗎!”
即墨煜謙在陽光下盯着景明的臉半晌,稀奇道:“還真像啊……跟一個媽生出來的似的,嘶!怎麽我跟你倆長的就不像?”
景明扯了扯嘴角:“你媽指不定跟多少人睡過,說不準還真不是他的種。”
即墨煜謙桃花眼微眯,語氣危險:“嘴還挺髒,你可別忘了這是在哪,沒了我,你跟江雲早被盛京抓回去清算了。”
景明梗着脖子,将欲怼出的話咽回肚子裏,“你打算把我媽什麽時候送走?”
“急什麽,等張漾醒了再說。”
他今天身穿一件立領黑風衣,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此刻低垂着沒什麽精神,仿若沒睡醒一般坐在齊膝的土牆上倚着牆面假寐。
即墨煜謙的長相是帥氣的,削薄的嘴唇顏色很深,一雙桃花眼将他朝着美人的方向偏。細白的眼皮底下瞳仁如濃墨般,盯着人看時總是居高臨下,在他的臉上平添幾分陰氣。
冷臉時給人一種陰森森的美感。
聽他敷衍的回答,景明瞬間沒了底氣。
他與眼前這個男人做了一個交易。
用自己的命換母親逃跑的機會,否則他便會親手将他們二人綁了送給盛京。
恢複記憶後的盛京正琢磨着找她們算賬呢,如果落在對方手裏,那不如直接去死來的痛快。
之後,即墨煜謙便命令他去綁來張漾,雖說他也不明所以,但為了母親仍舊照做。
如今眼看事情愈發嚴重,他不安地又回到那間屋子。
此刻的張漾已經醒了,瑟縮在角落根本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當他進來時,也只是吓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害怕。”景明壓低聲線過去,“等我母親被送走了之後,我就找機會把你弄出去。”
漆黑的視線中,他看不清出張漾是何表情,但隐約能從對方的細微動作發出的摩擦聲聽出,張漾沒剛才那麽緊張了。
“……為什麽。”
景明想要走時,張漾忽地開口問他。
為什麽要綁他?
張漾不甘地攥緊手邊的幹草,死死地盯着景明的方向。
今天早上景明敲門,他分明已經接納對方的條件,甚至對着景明耐心囑咐,他一定回想法子把他母子送走。
可他剛轉身,便被景明用噴霧迷暈,帶來了這不見天日的地方。
景明喘了一口氣,飽含歉意:“哥哥,正因如此,我才會說救你出去。”
頓了頓,他又補充:“你對我沒了威脅,所以你是好人,好人不該短命。”
景明出去之後,門外便傳來一針争吵,張漾被那噴霧弄得頭痛欲裂,并沒有聽清,等他稍微緩了會,身後那扇小窗戶的擋板被人拿走,傾斜亮光頓時刺得眼睛生疼。
即墨煜謙進門,徐徐地點燃一盞油燈。
借着光亮,張漾終于看清楚這間房子的模樣。
是三間平房打穿牆體,合成車間大小的一間房,到處堆積着厚厚的灰塵,光線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飛塵。
他動了動跟斷了似的的脖子,朝四周打量,剛擡起眼,便被面前的一扇牆壁吓得渾身僵硬。
張漾瞳孔驟縮,被那一整面牆壁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扇牆兩米多高,有一小半整整齊齊地貼着他的照片!
從出生、上學再到畢業,一些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麽年齡的都被規規矩矩地釘在牆面。
即墨煜謙究竟是什麽身份!什麽來歷!
風吹草動心難定指的是兔子。明天會修一下這章跟上一章,大家看到修文提醒不必理會,祝大家天天開心,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