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盛宅。後院。
盛京坐在藤條編織的長椅上,手裏捏着張漾的照片沉思。
陽光傾瀉而下,落在他身上,在側臉打下一大片陰影。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薄唇緊緊地抿着,眸中也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
“張漾……”
他不斷呢喃着這個名字。
前不久他見了景明,與張漾确實極為相似,這也使他更為篤定張漾才是替身的事實。
只是……景明那張臉卻始終無法與兒時記憶的那張臉重合起來。
理智在告訴他就是眼前這個人,可內心始終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陌生感。
是不是景明呢?他想的發狂。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選擇不顧醫囑去酒吧買醉,酒精的麻痹下讓他無法思考,只能憑借身體的本能做出反應。
然後他就去了張漾那裏。
他失去了很多記憶,尤其是關于張漾的。
當他看到照片時、當從別人口中聽到時,他神奇的竟對這個人無絲毫畫面,他甚至快要相信這個人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替身玩意而已,可當他看見張漾的那一刻,就都變了。
推開門時,張漾只穿了一身居家常服,領口露出的一點雪白皮膚緊致細膩,順着往上看,便是誘人紅潤的唇瓣,都不用摸也知道一定很柔軟,最後便是那一雙好看張揚的眼睛,眼尾微翹,細白的眼梢浮起天邊朝霞般的絢爛。
景明與張漾是兩種長相,前者偏冷淡,張漾則是給人一種熱烈的沖擊感。
盛京喝的很醉,眼神迷離,略微模糊不清的視線更是平添一份朦胧美感。
對方發覺是他時甚至愣了。
短短幾秒鐘,震驚的、陡而轉變的驚喜,接着又是積壓的思念從井口噴湧而出。
如此鮮活的一個張漾闖入眼簾,就像是一股暖流灌入四肢百骸,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來,舒服的足以讓他醒酒。
他反而更醉了,腦子暈乎乎的,只知道這個人讓他感到親近,于是便本能地抱着人說了許多胡話,不停地在人身上亂親。
抱着張漾時,那身體如如此柔軟,頭發也散着洗發水淡淡的清香,當張漾回抱他時,尾骨突然竄起一股電流爬上脊椎,帶着令人愉悅的酥麻感。
簡直……
簡直讓他想要發瘋,只有不停地抱着、親着張漾,他似乎才能得到快感。
上瘾如吸食海.洛.因,那感覺讓人血脈噴張,欲罷不能。
張漾開口說話時,那聲音好聽的就像沙灘邊的海浪、夏日裏的清泉,輕聲細語中又挾帶綿意,簡直勾着他想要把人綁在卧室,狠狠的做上幾天幾夜,那種亢奮與沖動極為上頭。
不過他還是利用最後一絲理智克制了自己,只是把人摟着親,以免把人吓跑。
如今清醒過來的盛京盯着那張照片更是陷入深深沉思。
張漾只是景明的替身而已,他算個什麽東西,也配自己喜歡?不過走運長了一張與景明相似的臉而已!
可是……看到張漾,總會感到莫名雀躍與激動?那是一種對景明都沒有過的感情。
兩個聲音不停無可避免地在他左右對峙争吵。
這麽多證據都擺在眼前了,明明景明才是他一直要找的人,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兔兒爺而去質疑景明的真實性,實在是沒有必要。
或許,他那晚喝的太醉,嘴裏也一直叫着景明的名字,認錯人了也說不準……
他垂下手,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他大概是被車禍撞昏頭了,竟變得胡思亂想起來。
耳邊傳來一陣草坪踩踏的嚓嚓聲,下一秒盛青便西裝革履地出現在他面前,順着他身邊的位置坐下。
經過這麽多天的治療,盛京記憶恢複了不少,也終于想起了他這個哥哥。
盛青瞥了他捏着照片的手指一眼,揶揄:“一個景明不夠,又看上他哥了?行,過兩天哥就給你帶來,我懂得。沒有耕壞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兩個總比一個好嘛~”
“……”盛京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定定:“我一輩子只認一個人。”
話雖深情,但骨子裏的流氓氣質很足。
常年經爸媽熏陶,年幼的盛京對愛情一直保有向往,他認為愛情就像是一塊天然無瑕疵的美玉,一旦有人變了心,便是對愛情的玷污。
他性子倔認死理,只要是他看上的人,不管是搶也好綁也好,使盡什麽手段都得把人弄到身邊來。
“那我在後邊見你盯着照片看半小時,姿勢都不變,還以為你是想玩替身兄弟劇本呢,”盛青笑道。
“不是,我只是在想,為什麽張漾和景明會長得如此相像。”盛京目光落在照片上時,略顯遲疑。
陽光下,纖薄的照片被浸得透明,連同那張笑臉上也洋溢着暖色光芒,讓人流連忘返。
“景明是景河的兒子,張漾則是景河與張芳在外面生下的私生子,都是同一個爹,兩兄弟長得一樣雖然幾率很低,但并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盛青說。
“私生子是怎麽回事?”
“個人婚姻檔案上登記的江雲是一婚。”
“……我還是覺得很奇怪。”但他又說不出來哪裏奇怪。
盛青見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于心不忍地拍拍他的肩膀:“這些天的治療很有效,你不要想的太多。這樣,過幾天咱爸媽打算給景明這個未來兒胥辦個風光的接風宴,我看還是你比較合适,就交給你辦,也分分你的心,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盛京應了一聲。
他哥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張漾也只是他從前不小心犯下的錯而已,他現在要做的是對景明一心一意的好,把從前的19年全部補償回來。
為了一個兔兒爺費心思?這真不是他的風格。
他內心這麽想着,目光也從照片上一點一點挪開塞進口袋裏,不料被盛青一把奪走,在他眼前晃了晃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
他哥走後,他喊來了餘成,嚴肅地交代了許多東西。
餘成剛開始是拿着筆記本記錄,越聽臉色越僵硬,到最後竟是勉強撐住。
“……好的盛總,我一定會轉達張漾的。”
他欠身離開,走之前喊來兩個保镖,開着前院停着的長安suv去了富人區公寓。
—
此時,公寓內——
孔思尋抱着一盆鶴望蘭從陽臺跑到客廳,手上套着塑膠手套,跟着視頻裏的園藝老師教程有模有樣地修剪起來。
十分惬意。
他瞥了一眼張漾,嘴巴一扁:“你真不跟盛京分手?他都這樣了。”
張漾抿了口茶。
不知道為什麽,他孔思尋會問出這個問題好像是意料之中的,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分手……如果我不知道小時候的鄰家哥哥是盛京的話,他把我當替身的話,我一定會分手的,可是思尋,現在的情況并不是這樣。”
他坐直身子,似乎非常認真道:“盛京失憶了,他把景明當做是我。失憶,這是一種非本意不可抗力的外界因素。對于目前的情況而言,盛京被剝去了記憶,認錯了人,這是他一定不認可的結局,也不是他出發點時想要得到的結果。”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盛京又何嘗不是受害者?
孔思尋對此嗤之以鼻:“如果他真的愛你,怎麽可能到現在都想不起來你哪位。”
張漾好脾氣地笑笑:“超越□□,愛情的力量沒我們想象中強大。”
“嘁,你倒是好脾氣。行吧,我說不過你,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繼續這麽等下去?”
盛家對盛京的控制非常嚴格,派人每天24小時看護,就連前來探望的親友也得登記在冊,以張漾目前來看,他是見不到盛京的。
除非盛京來。
他覺得,張漾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只剩日夜禱告盛京盡快恢複記憶。
張漾低頭,默默在手中的紙面上寫了什麽,然後遞給孔思尋。
“這是什麽?”
“是我打算跟盛京未來要做的事情。”
“燕子歸巢。”
來年春天,張漾要和盛京一起坐在陽臺的長椅上,等着新燕飛進他親手築的巢穴。
“看一次夕陽。”
“去雪山拍一張極光照片。”
“摘雪蓮。”
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很天馬行空。
孔思尋在內心這樣評價。
不過不想看張漾失落,于是在嘴角硬扯出一個極為勉強的笑:“計劃不錯,你現在還能這麽想,也算是豁達。”
張漾腦子裏還在暢想他跟盛京的未來,聽到這話,身子朝後一靠,“生活啊,就是得自己哄自己,自個成全自個兒,給自己勸明白了,就什麽都解決了。”
其實出了這種事情吧,他也沒有什麽好傷心的,畢竟說來說去,盛京愛的依舊是他。
他或許會主動的跟盛京見面,拉着他的手就像從前那樣,講好多好多有趣的事情。
回憶一下從前那半年、分開的19年,以及……他當初追盛京的那股沖勁,什麽都不管不顧的猛勁。
他今年26歲而已,正值充滿拼勁的時候,現在依舊可以拿出當年追盛京的架勢,重來一次的把人再追回來。
到時候,他一定立刻帶着盛京去見一見母親,從前總是耽誤,以後決不能再被耽誤了。
“我這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百來年,但是不管多少年,我都只想要盛京一個而已。為了他,我覺得我可以做很多事情。”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是一個勇敢的人。勇敢到可以忽視一切,毫不猶豫地奔向他愛的人。
比如母親、比如盛京。
“行吧,只要你心裏真真麽想,我肯定是得支持你的呀。”孔思尋說。
聽得張漾眸子都在洋溢着窗外的光亮。
孔思尋修剪好之後,抱着鶴望蘭又回到陽臺。
“叩叩叩!”
張漾起身開門,來的人正是餘成,身後還跟着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镖以及……一些紙箱子與行李箱。
“這是……”
那兩個保镖一言不發,掠過他一個沖進卧室一個進了書房。
張漾極為不解地望向餘成。
餘成臉上為難,索性關上房門,拉着張漾去了會客廳,會客廳是留來開臨時會議或者與合作商談合同的地方,空間非常寬闊。
一條颀長的會議桌占據中央地位,桌上極為奢華地擺放着寶石與白金黃金三種交相鑄成的裝飾品,給人一種來自金錢上的壓迫感。
每次張漾一進來就總感覺涼飕飕的,坐下時手心都在冒汗。
“餘特助,是出了什麽要緊事嗎?”
餘特助推了推眼鏡,從公文包裏仇出來兩份文件,磨磨蹭蹭地往張漾那裏推。
“這是盛總讓我給您帶來的,說無比讓您簽了,否則就是……是、不識好歹了。”
張漾呆呆地看着這兩份協議。
兩份合同扉頁都标着加黑大字,一份是《包養合約協議書》,一份是《解除包養合約協議書》。
張漾整個人都失了神般,手指微微顫顫,在後者文件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只有一行字:
簽字即生效。三天內,甲方會按照合同規定向乙方支付一千萬元整作補償金額。
底下,還有盛京遒勁有力的簽字,絲毫不拖泥帶水。
“盛總說,之前把您當替身時并未簽下任何協議,于是現在給您補回來,作、作為您這段時間的辛苦,特準備一千萬作為酬勞。”餘成聲音極為不連貫,像是任何極大的情緒才說出來的。
張漾鼻尖一酸,搖搖頭,顫着聲音說:
“包養……協議、我跟他談戀愛,好好的怎麽就成包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