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讨好
花寶滑溜着滑板飄到家裏, 剛進門口, 就聞見炖排骨的香氣。
“ 你張嬸子特意送過來的, 我給你炖上了,你餓了自己撈着吃。”方書梅帶着老花鏡坐在沙發上, 膝蓋上放着一本書,對着她大閨女叮囑着。
花寶三步并兩步地跳到她老媽身邊,抱着老媽的胳膊搖了搖,“我哥呢?”
方書梅一看自家大閨女的眼神,就知道她在琢磨什麽壞主意, “你少折騰你哥,折騰的你哥脾氣起來了,教訓你的時候, 你別來找我們搬救兵。”
花寶驚詫地無辜臉, “我是那樣的人嗎?!”
“你是這樣的人。”方書梅瞟了自家大閨女一眼,眼神裏帶了點嫌棄。
花寶松開胳膊, 坐直腰,認真地跟她老媽掰扯:“你這人吧, 哪裏都好, 就是看人的眼光不怎麽明媚, 你咋就光看到我的要陰影面呢,你仔細想想, 咱家的地是誰打掃的?咱家的電冰箱是誰清理的幹幹淨淨的?咱家的屋頂是誰爬高爬低地清掃的?咱家的春聯是誰粘的?我呀!”
方書梅用書拍了下她大閨女的背, “你怎麽不說你的被罩床單是誰給你洗的?飯是誰給你做的?菜和肉是誰給你從菜市場買的?你幹的那點活兒, 你還好意思拿出來說。”
花寶谄媚地笑着, 站起身彎着腰給老媽捶背捏肩,“您辛苦了~”
方書梅被她大閨女這幅沒臉沒皮賤兮兮的樣子逗樂,笑着推開她的手,“行了,你哥在雜物房,你找你哥耍去,你在這裏,我就靜不下心來看書。”
“活到老學到老,您是我的榜樣!加油看書!”花寶握拳鼓勵,大腿被惱羞成怒的老媽扇了一巴掌後,嘿嘿一笑,飛奔向雜物房。
“這是在弄啥?”花寶擠到老爸和老哥的中間,伸着頭左右看着。
花愛國把半成品指給閨女看,“看出是什麽來頭了嗎?”
“沒有。”花寶誠實地搖搖頭。
“你老爸親自設計的,大型可移動式象棋。”花愛國語氣裏帶着滿滿的驕傲。
被支使着來做設計電路的申莽笑了起來,他現在知道花寶的折騰勁兒是從哪裏遺傳來的了。
花寶玩着已經做好的高一米直徑一點五的木雕大“相”,好奇:“誰的注意?”
“我的。”花愛國繼續一點一點地雕刻“車”,跟閨女唠嗑,“咱縣裏要建造植物園,我捐了點錢,植物園裏就騰出來一片地給我來安排。”
花寶接話,“你就想着你的那一撥老夥伴們都喜歡下象棋,就琢磨出了個這麽有能滿足興趣愛好又能作為植物園特色的主意。”
“閨女就是聰明。”花愛國笑的開懷。
花寶眼珠子轉了一圈又一圈,趴到大棋子上面,托着下巴笑眯眯道:“胖姐和胖哥的項目距離植物園很近耶。”
花愛國的笑聲更大了,“我說那周邊的地怎麽都被圈起來了,原來是你公司的,眼光很不錯。”
花寶兩條小腿歡快地晃了晃,“胖姐和胖哥都很棒。”
花愛國揉揉自家姑娘的小腦門,內心裏一片欣慰。
“你們吃炖肉了沒?”花寶還念着廚房裏正炖着的肉,她現在在這裏都能聞見若隐若現的香味,“咱們去吃飯吧,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花愛國擡頭看了眼挂在牆上的暗舊的老鐘,時間還在,沒到飯點,想着他大閨女應該餓了,便對申莽說:“先吃飯,吃完再繼續。”
申莽飄了眼花寶眼巴巴的可憐小眼神,笑着點了點頭。
花寶站在一米高的大棋子上,等老哥路過的時候,一下子猛地撲到老哥的背上。
申莽早已預料到花寶的小心思,穩穩地接住了她。
花愛國被自家閨女的這一個大動靜吓了一跳,看了眼被她哥背在後面笑嘻嘻的大閨女,嘆息地拍了拍申莽的肩,“她還沒長大。”
申莽笑着點點頭。
正巧過來了的方書梅打了下花寶的屁股,“有人慣着,永遠都別想長大。”
花寶很是贊同老媽的真知灼見,樂颠颠地連連點頭,“時也命也,天生的命好,有人願意慣着,沒辦法。是不?英武雄裝的老哥!”
申莽颠了颠花寶,與花寶同樣慷慨激昂地語氣回答:“是!”
花寶激動地拍着申莽的肩膀,老哥太配合了。
方書梅和花愛國被這兩個孩子的默契配合逗的直笑,到了吃飯的時候,兩人嘴角的笑也沒放下來。
這兩個上了六十的人,也不知出于安慰、憐憫還是其他複雜的心思,全把好肉往申莽碗裏夾。
花寶單純地以讨好的心思,一塊肉一塊肉地給老媽碗裏夾,再給老爸夾,最後給她配合無間的老哥夾,然後挑着老哥碗裏看着就好吃的肉夾到自己的碗裏。
方書梅嫌棄地瞥了眼自家閨女的動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申莽幫着花寶在碗裏挑了些更入味的肉放到她的碗裏。
花寶甜甜一笑,申莽笑着拍了拍她的頭。
花愛國不吭聲地瞧完這一幕,同樣從自個碗裏挑出來一塊肉放到方書梅碗裏。
花寶眼神锃亮地看着老媽的反應。
方書梅淡定地吃完,給花愛國夾了一筷子的青菜。
花愛國習以為常地把青菜吃掉。
花寶洩氣,她老爸老媽還是那股子熟悉的老夫老妻的味道,老媽不喜歡吃肉,老爸就要給她夾着吃,老爸不喜歡吃菜,老媽也要夾給他吃。
“相愛相殺。”花寶嘴裏吃着大米飯,含糊不清地總結着。
申莽捏了把花寶的臉,這小東西怎麽都記不住教訓。
果然,方書梅指着桌子上的盤子和碗筷,“吃完飯,你刷碗。她哥和她爸不準幫忙。”
“老媽,你這是生氣了嗎?不要生氣,即使老爸是那種沉默寡言一切盡在不言中類型的男人,他也會用行動語言來向你告白。他愛你如天空,給你撐出一個自在生活的空間,他愛你如大地,給你滋潤出豐富的果實,……”
“閉嘴!”方書梅臉上是徹底地通紅一片。
“媽媽,你現在的樣子,美的傾城傾國傾人心,老爸,上!給你表現的機會。”
花寶渲染好氣氛,拉着老哥一蹦三跳地出去溜達消食。
走到大街上,一直忍笑的申莽爆笑出聲,笑的肩膀發顫。
花寶笑眯眯地戳戳老哥的胳膊。
申莽一把摟住她,笑的聲音顫抖,“你可真是我的寶貝。”
花寶跟着老哥在外面游蕩了一個小時,回到家,餐桌已經被收拾的幹幹淨淨,花寶臉上樂開了花兒。
“這麽開心?”申莽低頭揉着她的小腦瓜。
“嗯嗯~”花寶笑眯着眼使勁地點頭,背着手搖頭晃腦道:“意義不在于簡單的刷不刷碗筷,在于——老媽老爸用這種方式贊美我飯後的巧言妙語~”
申莽敲了下她的頭,她現在得意的小樣子,給個翅膀就能飛上天。
花寶在家宅了兩天,再去公司,就看見大廳的巨型屏幕上放着她的照片,走近了,就能發現照片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整張照片有些失真。
屏幕下擺滿了物件,地上鋪着三層厚厚的大瑜伽墊,瑜伽墊上散落着各式各樣的抱枕,瑜伽墊周圍放了幾個小茶幾,小茶幾上放着保溫杯和零食。
花寶避着瑜伽墊彎彎繞繞地走過大廳,走進最近的財務辦公室裏。花寶零食公司在各個地方的工廠都已開工,財務室裏的人都忙的飛起。花寶逮了半天,也沒找到個能有時間解答她內心疑問的人。
花寶走出財務部,往走廊裏面的宣傳部走去,宣傳部裏只有一個剛招聘過來的小姑娘坐在電腦前,手指飛舞地敲着鍵盤。
小姑娘剛來公司,實習期還沒過,看見花寶這個老板,拘謹地站了起來,她在網上再喜歡和熟悉花寶,在現實裏,也會有着屬于性格裏的膽怯。
花寶蹦跶着坐到桌子上,笑道:“萌,萬物之始,你家人肯定特別喜歡你。你還有弟弟妹妹嗎?”
高萌嘴角翹了起來,繃着的身體放松了下來,“我有一個弟弟,比我小九歲。”
“叛逆中二的年紀。”花寶感慨着,回味着她當年的中二,挺美好。
高萌在花寶身上找到了熟悉感,放松地坐了下來,說:“他以前身體不好,也沒怎麽瘋玩過,現在身子骨結實了能禁得住折騰了,就開始天天玩自行車。”
“摔的不輕吧。”花寶同情。
“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他自個不怕疼也不耽誤學習,我們就沒管他。”
“你弟弟有前途。”花寶想着她初中時的成績,有點心虛。所以,她現在最敬佩學習好的孩子!
看出花寶眼神裏的神往,高萌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她在大學裏就一直關注着自個家鄉裏花寶零食公司的消息,對衆所周知的大寶貝更是了解,她知道大寶貝的學習成績是大寶貝嘴裏說的“成長之痛”。
“不要笑,學習好的人永遠理解不了學習不好的人內心深處的郁憤。”
高萌笑的更歡快了。
花寶眯眼笑了笑,現在的氣氛正好,可以說正題了,“你們辦公室其他人呢?”
“其他部門這個時候都有點忙不過來,他們都去幫忙去了。小愛和她老公去後勤部了,方子去生産部了,苗苗去人事部了……”
花寶由衷地感慨,“他們都好忙呀。”
高萌同樣的語氣感慨,“是呀。”
“還是大學生活美好吧。”花寶聽了好多那種“大學生活是人一輩子最舒服的時候”的論調,雖然她不這麽認為着,因為巴赫學院太難畢業了,比上小學和初中都難過,但她也理解着其他人這樣的想法,畢竟學霸和她之間還是有一定的代溝的。
高萌想了想,斟酌道:“大學生活确實很美好,工作後雖然每天都在忙碌但很豐富,發揮了自己的價值,在心理層次上的美好更是難得。”
她工作的時間還短,正處在從學生到工作者的角色轉換中,由此而來的感想很多,與她一同畢業的同學都有着或相同或不同的感想。
然後,正如好友所羨慕的,她受到花寶零食公司的積極影響遠遠大過了消極影響,她現在的狀态是她同屆畢業生中最好的一種入職狀态。
作為被羨慕的對象,她一直珍惜着,因為珍惜就會更努力,這種努力就連她爸爸都誇贊不止,在她回不了家的時候,她爸爸媽媽也會來她在公司公寓裏的住處給她帶好吃的和收拾衛生。
畢業前不理解的“精神氣”,在她爸爸自豪地大笑着說她身上已經有了花寶零食公司獨有的那種“精神氣”的時候,她徹底理解了。
有時候,她也在想,如果她因為不得已的原因從花寶零食公司辭職的話,無論她再進入任何一個公司任何一個工作崗位都會失落寡歡。
再深入地想一想,幸好,她家就在這個城鎮,幸好,她沒有異地戀的男朋友。
“老板,咱公司啥時候再次舉行相親會,上一場我沒趕上。”
花寶笑琢顏開,“這事兒,你得問花叔,我估摸是三四月,正是春暖花開适合約會的季節。”
高萌激動地點點頭,“我還沒談過戀愛。”
“我也給你留意着。”花寶大包大攬,她公司的姑娘出嫁,她都會過過眼,給自家公司姑娘找對象,她責無旁貸。
花寶還記得自己剛進大廳時的疑問,問:“咱大廳屏幕上的大照片上的數字是幹啥的?”
高萌打開抽屜,“我們在縫十字繡,數字是門衛大叔家的嬸子給标注的,繡線也找全了顏色,今天上午剛開工。”
花寶想着屏幕上她那張失真的大胖臉,對公司上下的審美産生了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