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盛京抿嘴,眼底閃過嫌棄。
接着往下翻。
【2023年。八月未央。張漾】
後面沒有标點符號,在名字的最後一筆拉了一道力道略重的劃痕,延至紙張右上角。
應該是他出車禍被撞暈劃的。
盛京不動聲色地将筆記本放回去,擡手觸碰額頭纏着的紗布,在左側眉骨後三厘米的位置,有一道一指寬的撞傷傷口。
他垂眼,深邃的眼窩極為陰沉:“真他媽的麻煩啊。”
盛青看了一眼手機,起身說:“你好好歇着吧,這棟醫院已經被我的人監管了,不會有風聲傳出去的。剩下的治療我也幫不上什麽忙,看咱爸媽的本事和你的命了,中.央那邊喊我有點事,過幾天再來看你。”
盛京倚着床頭,極為敷衍的沖他點點頭。
走到門口,盛青忽然回頭,左手捏了個愛心放在唇邊一吻,眉眼深情地看着他:“加油喔,親愛的弟弟~”
“……”
與此同時,京城市跨江大橋。
長達數百米的路段拉起警戒線,數十名交警守着維護交通運行,紅藍警燈交相輝映,警笛震耳欲聾。不少路過的車主落下車窗夠着脖子看熱鬧。
孟望下車,穿過人群與橫線來到事故案發現場。
跨江大橋中段,鋼鐵護欄從內向外被生生撞斷,形成一道數十米寬的巨大缺口。而黑色邁巴赫頭部遭遇重創,機械零件與擋風玻璃一片狼藉,後車廂倒是沒受到太大損傷。
技偵與刑偵勘探現場,白光閃爍。
“邁巴赫左側撞擊較為嚴重。”孟望退後兩步大概瞄了一眼,還原案發現場:“對方是沖着同歸于盡去的,按照車流速來看,應該是邁巴赫車速快,紅旗車加了全速,沒算好兩車間距……跑過頭了,所以邁巴赫車頭才會損傷嚴重。”
在巨大缺口一米距離處,邁巴赫前車車輪有一道摩擦地面的黑色拖痕,被撞擊後失控撞到了一旁護欄上。
可以想象當時場面的觸目驚心。
京城市公安局刑偵第七分隊隊長裴宇拿着證物袋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分析全對。搜救隊已經把紅旗車撈上來了,謝竹的屍體剛被送去法醫那。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了,我現在是軍.委的人,不幹涉刑警破案,沒有組織批準,我不能參與。”
裴宇撇撇嘴:“嘁,木頭疙瘩,活該單身26年沒人找你談對象。走了!等我寫完結案陳詞再去探望盛哥。”
他走後,孟望又看了一會案發現場。他繞到邁巴赫後車廂,通過碎裂的車窗朝裏面凝視了一會,接着帶上手套從車座下夾層裏拿出了一個東西,快速塞進外套裏。
速度之迅速,在場的刑警們無人察覺。
“慢走,孟團。”
孟望點頭,帶着東西驅車離開。
—
從醫院回來後張漾一直待在公寓裏,臨近中午,他去廚房做了一碗手擀面。
他的廚藝馬馬虎虎,盛京跟他不常在公寓做着吃,而且大多數也都是盛京動手多一點。他手忙腳亂的揉面、抻面、切面,下水時太着急,滾燙的熱水澆在了手背上,頓時浮起一片紅腫。
張漾默不作聲,把手放在水龍頭下沖涼,微微嘆氣。
事事不順,他可能要去拜一拜,去去黴氣了。
“叮咚~”
門鈴聲響起,張漾關了水龍頭擦幹手指走到玄關開門。
“漾寶!”
孔思尋沖他撲過來。
張漾冷靜地把門關上,然後拖着身上的“八爪魚”把他放在客廳沙發。
“你怎麽來了,今天不拍戲?”
把人放下後,張漾便去了廚房繼續忙活。
“當然拍了,但是被我給推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有點不放心。”孔思尋在茶幾上拿了個大蘋果,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我金主告訴我盛京的事了,我想着就你這副戀愛腦的樣子肯定會難過,所以我特地過來陪你呀~”
張漾放調料的手一頓,一張臉不可置信:“你……金主還告訴你這些啊。”
“當然了,我們是好朋友!而且我又不出去亂說,我知道分寸的。”孔思尋咬了一口蘋果。
張漾抿嘴,低頭默聲繼續煮面條。他将煮熟的手擀面盛進碗裏,又倒上醬汁,淋上熱湯,往上撒了一把蔥花,一碗清淡的面條被端上餐桌。
孔思尋滿臉嫌棄:“你就吃這個?”
張漾笑笑:“今天我過生日。這是長壽面。盛京現在還在醫院,我沒有心情再弄其他的了。”
孔思尋坐下,也跟着難過,蘋果都沒有心情吃了,厭怏怏的趴在桌上:“24歲生日快樂~漾寶寶~”
“……”
接下來的幾天,孔思尋經常跑來公寓陪他,有時候摸摸陽臺的花,有時候看着張漾做飯,也時不時的講通過金主得知盛京的消息。
比如盛京吃了什麽、幾點睡覺、治療怎麽樣、記憶恢複了多少。
偶爾孟望也會親自過來,帶一些盛京的照片。
盛家給盛京停了一切商務合作,封死所有新消息與動态,不讓其暴露在大衆視野中,以防盛氏股票動蕩。不過盛京性格任性,經常有時一聲不吭的消失,等心情好了再接着拍戲,他的粉絲似乎習慣了,沒人察覺異樣,只當盛少爺碰上了煩心事。
如此一來等同于給張漾放了個沒有期限的長假,他也漸漸沉下心來,每天琢磨怎麽打扮公寓,等給盛京一個回來的驚喜。
有孔思尋陪着,孟望時常串門,他一個人也不算孤單,反而越來越有耐心。
“盛京昨天想起了一些和他父母的事情以及……小時候遇見的一個人。”孟望說。
這是個好消息,目前盛京的康複情況很樂觀,假以時日,估計能想起所有事情。
張漾滿眼希冀:“那他,有沒有提過我?或者想起一些我們之間相處的畫面?”
孟望抿了一口茶,遺憾地搖頭:“沒有,我拿着你的照片給他看,他只覺得陌生。”
“哦……那總比嫌棄我強哈哈哈哈。”張漾幹笑兩聲,起身去陽臺給多肉澆水。
公寓沒人的時候,他養了一些植物打發時間。
這幾天,他還加固了燕窩,自己買了材料翻新了陽臺,現在這裏采光充足,擺滿了一圈綠色植物,還紮了一個秋千長椅,等冬天就可以躺在上面曬太陽。
剛澆一壺水,他便被熱的鑽回客廳涼快,兩頰熱出粉色暈染,殷紅的唇瓣微張換氣散熱,鬓發也被汗水打濕。
“靜下心慢慢等吧。不過,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是關于景明的,如果你不排斥,那我可以問嗎?”孟望把紙巾推給他,眼睛微微別過去。
“當然可以。”張漾只是擦了額頭和鬓邊,想着等會幹脆沖個澡。
“盛京現在在盛家,我去見他的時候偶遇了景明,你們——”
“長得一樣?”張漾截斷話茬。
孟望點頭。
張漾低頭一笑,豁然道:“如果你見過我小時候的照片,可能會覺得我們簡直是同一個人。不過,時間我記得不是特別準确,大概在我七八歲的時候吧,鼻梁上面長出一顆痣,別人都是通過這顆痣來分清我們兩個的。景河是我爹,你應該知道。”
“是哈,難怪,我腦子笨,竟然忘了這茬。”孟望眼珠子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又問:“那你小時候有沒有遇見過一些很特別、或者難忘的人?”
“啊?”張漾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但還是回答了:“有啊,我小學的老師、初中的同學、我的第一份兼職、第一個刁難我的顧客……還碰見過一個特別難忘的哥哥,此外就沒了。”
“怎麽是一個?”
張漾愣了愣:“一個……很奇怪嗎?”
孟望連忙擺手:“不不不,我腦抽了瞎說的。”
“哦。”
倆人沉默地尴尬了一陣,正當張漾猶豫要不要把孟望晾一邊自己去洗澡。
身上好黏啊……
孟望卻突然開口:“三天後景明生日,你要去嗎?”
“不去。我跟我母親早就和景河斷了關系,偶爾碰面也當沒看見彼此,就算我想去他們也未必樂意。”張漾攤手。
孟望說:“可是盛京去,還給備下澳大利亞運來的黃鑽戒指作為生日賀禮。我是不是部隊呆的太多了,還不知道他們倆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天然黃鑽珍貴只占了不到0.1%,盛京如此大手筆對待一個小小景家,有點奇怪。
張漾同樣這麽覺得,不過他也沒有直面回答:“你是他發小都不清楚,更何況我這個談了半年而已的男朋友呢。”
孟望不再多說,随便寒暄幾句便走了,張漾立刻飛奔浴室洗澡。
衣服黏在身上難受死了!
深夜,夜晚陰沉。
吹在身上的熱風裹挾着潮濕,張漾降下陽臺擋板,防止晚上下雨澆死多肉。
關了燈準備回房睡覺時,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接着“咔嗒”一聲,門頁被從外拉開,闖進一個高大的人影。
張漾吓得立刻打開燈,借着刺眼的強光他才看清來人。
“盛京!”
他面上一喜,可對方搖搖晃晃身形不穩,在擡頭時一愣,比他動作還要快地将他扯進懷裏。
撲面而來的烈酒味,張漾皺眉:“盛京,你怎麽喝了這麽多酒啊。”
“開心,我心裏開心。”盛京帶着一身酒氣醉的不省人事,只會本能地抱着張漾不松手,大着舌頭說:“想你了,來看看你。”
張漾羞澀:“行吧,我大發慈悲一次,今晚伺候你。”
盛京身體一僵,臂膀的力量又加重了一分:“謝謝你,你真好,老子他媽差點就把你忘沒影了,真的很謝謝你還肯重新回到我身邊。我以後一定好好疼你,我、我把你當眼珠子疼。”
說的急迫又真切。
張漾聽着這些情話,鼻尖萦繞的全都是盛京身上的清香,腦子也跟着暈乎乎的:“我、沒事,你能把我想起來已經很知足了,而且我不會離開你的。”
盛京側臉,在他脖頸、臉上胡亂啄,含糊不清道:“你知道嗎,自從小時候一別,我已經找了你19年,這數十年我一直靠着那點回憶撐着,我甚至都不知道能堅持多久。幸好、幸好你回來了,我從小時候就想告訴你的一句話現在終于有機會說親自對你說了。”
“我喜歡你,我他媽比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都喜歡你。這19年,我很想你。”
“景明,我真的很想你。”
前面一大堆張漾還沉浸于情迷之中,可最後一句話直接對他當頭一棒,大腦瞬間清醒了。
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