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游彥進行實驗時,我在思考實驗改進方案。這個實驗我們做過好幾次,雖然每次都有細微調整,但大框架是一樣的,所以我對游彥在實驗過程中的具體情況也一清二楚……”
說道這,萬章國咳嗽了一聲,壓低聲音道:“做報告的時候我沒好意思說。他經常發着呆就睡着了,我都懷疑他是特地來實驗室補覺的。”
游彥忙把話題掰回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萬一誤導了他們怎麽辦?到時候他們沒法激活‘共振’技能,責任你得背一半。”
講臺下方,衆人仰着頭,透着緊張的氣息。
在進入異星,但沒人觸發靈性技能的時候,衆人就已經感受到了壓力,等他們陸續觸發了靈性技能,新的壓力又出現了。
游彥解鎖靈性共振這個被動技能後,特殊人才的培訓課表中立馬加上了由游彥跟萬章國親自授課的內容,旨在用過來人的經驗給予他們啓發和學習方向,盡快解鎖‘共振’技能。
萬章國跟游彥插科打诨:“什麽就背一半?我背得起這個責任嗎?你別坑我——話說你們怎麽還這麽緊張啊?是不是我看上去特別不好說話?”
張之道舉手:“沒有的事,您看起來可慈祥了。我們緊張主要是害怕學不會。”
萬章國反駁重點:“慈祥一般用來形容上了歲數的人——你們別看我禿了,其實我年輕着呢,只不過禿頂是所有學術人注定的命運罷了。”
然後他才慢悠悠的道:“不用害怕學不會,我們會盡我們所能托你們一把,你們肯定能學會。”
張之道再度舉手:“那什麽,老師你說‘托我們一把’不會是指用考試、報告和總結這些方式吧?”
雖然他們來基地還沒幾個月,但他們對基地的了解已經相當深刻了。
十小時的‘游戲時間’只是正餐,‘游戲時間’之外還有其他‘小甜點’。滿滿當當的培訓課表充分證明了‘深刻貫徹深化培訓,落實人才素質提升’的口號不是白喊的。
在他們中普遍流傳着一句形象生動的感嘆:這強度簡直是在沖刺高考。
萬章國:“主要還是在總結經驗歸納教訓這一點上,再配合你們在異星的嘗試,不斷進行歸納總結,我相信大家一定能成功掌握跟靈界共振的能力,為國家在異界的發展貢獻一份屬于你們的力量。”
游彥嘆為觀止——萬章國老報告人了,上升高度都不用打草稿,張口就來。
張之道期期艾艾的道:“老師,我們緊張的就是學不會導致課程加重……”
萬章國很驚訝:“這有什麽好緊張的?你們不該開心嗎?有那麽多方案可以嘗試,那麽多難題可以攻克,那麽遼闊的知識海洋可以暢游……”
游彥聽不下去了,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在萬章國投來視線時,點了點手上的腕表:“他們下節還有其他課。”
萬章國大手一揮:“剛才說到哪了?我想想……哦,總之,誰也沒在意之後會發生什麽。直到某個瞬間,環繞在游彥周圍的靈性材料突然變得活躍——我複盤的時候回味了很多遍當時的情況帶給我的感覺,我覺得或許不是靈性材料變得活躍,而是我跟游彥所處區域中的靈性物質濃度超過了某個閥值。”
“在靈性材料變得活躍後,我進入了一種特殊狀态,出現了幻象和幻聽,失去了對時間流速的感知。直到游彥察覺了我的異常,我才從這個特殊狀态中脫離。”
“就我個人的感覺而言,從我聽到游彥的聲音到脫離這個特殊狀态這一連串事情發生在極短時間內。但實際上,它持續了将近一個小時。我只來得及确認自己的情況,就因為‘下線申請’審批完成,被踢下了線。”
“這是我的完整感受和過程,更為具體的心理分析以及細節可以閱讀我前些天發表的《淺析靈性共振、靈性共鳴風暴以及靈性感知這三者之間的關系》論文。”
“同學們,這就是咱們這節課的課後作業,閱讀這份論文并提交一份不低于一萬字的觀後感,觀後感的具體要求如下……你們還愣着幹嘛,趕緊拿筆記下來啊。”
描述完觀後感的具體要求後,萬章國又想起了什麽:“哦,對了,觀後感的格式要求我會發到群裏,你們自己注意一下,格式不對的到時候都會打回去重寫。”
“我說完了,”萬章國把講臺讓給了游彥:“該你了。”
游彥走到講臺上,視線一掃,看到了無數張被作業壓垮的臉。
“在我開始講課之前,我先說個好消息,我的作業沒有字數限制,只要你們提交一份對靈性共振技能誕生條件以及環境的猜測,并進行嘗試,記錄嘗試結果就行。”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游彥連作業也不想布置,但奈何領導布置了kpi……
衆人紛紛精神一振,游彥再度重複不知道重複過多少遍的內容:“關于我們對實驗的心路過程老萬已經說過了,我就不再重複了,直接進入正題。我閉目發呆的時候,沒察覺異常,當然也有可能是我當時忽略了一些細微的動靜。不過有一點很明确,我也在某個節點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應該就是在那時進入了共鳴狀态。在我回過神的時候,我以為我只是發了會呆。直到察覺身上的異常、看到老萬的情況後,我才意識到在我發呆的時候發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游彥:“我們後續在同樣的環境下進行了同樣的嘗試,截止到目前,一次都沒成功過,所以缺乏足夠多的實驗樣本。單一的成功案列不能代表太多東西,如果你們進行嘗試的話,我希望你們不要一味的模範。”
“專家有句話說的很對,在唯心世界觀中,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萬章國颔首:“沒錯,哪怕我們确保實驗過程中的所有靈性材料的擺放位置跟之前一模一樣,也不過是在物理世界進行實驗變量的把控,很難說它能對靈性世界造成多大影響。我們認為,要想成功複刻之前的實驗,關鍵還是在靈性感知者身上。”
為了研究靈性力量體系,有不少專家現在都在研讀佛學、道家思想以及禪宗理念,什麽‘一花一世界’‘心境的突破’之類的詞張口就來,知道的是他們在研究唯心主義,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準備集體遁入空門了。
異星,臨時基地。
萬章國看着堪堪鋪滿盒子底部的靈塵,長嘆了口氣:“才這麽點,多做幾個實驗就沒了。”
小張殷勤的給游彥端茶倒水:“你先申請下來實驗許可再說吧,我聽說專家團正披星戴月的往這趕呢,等他們到了,這麽點靈塵更分不過來了。”
“我來我來,怎麽樣?這茶溫度是不是剛好?”小張一分心,立馬被其他人搶了位置,對方端着個怪模怪樣的杯子,殷勤道:“我特地去林子裏采的,這茶葉都是沐浴着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吸收天地精華……”
劉永哲拎着一麻袋靈性材料進門,聽見最後半句,嘴角抽了抽,撸起袖子趕人:“得了啊,你這草也不知道哪采的,一點安全保障都沒有,就敢泡水裏給人喝?還有你,有給人捏肩捶背的功夫,不如多去林子裏巡邏幾趟……我都說幾遍了?靈性共振實驗的流程和參與對象要經過領導批準,游彥頂多就是有個建議權,沒有确定參與實驗人員的權力。盡想走捷徑,我看你們是嫌工作太少了。”
小張把‘茶’往邊上一放,據理力争:“我們沒想參與正式實驗。但游彥私底下的、不正式的靈性共鳴嘗試,我們總能試試吧?說不定就成功了呢?”
如果成功了,他們也不挑,激活什麽部位的靈性技能都行。
劉永哲:“行了,私底下的事私底下再說,反正不歸我管。不過今天的靈性共鳴實驗要開始了,你們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別留在這影響實驗。”
等實驗室裏的閑雜人等一走,實驗室空曠了下來。
萬章國還在翻來覆去的倒騰盒子,對靈塵戀戀不舍:“領導怎麽就不批準我設計的靈塵測試實驗呢?好不容易臨時基地裏除了我就沒其他專家,結果領導居然沒批。等老王他們到了之後,我估計連靈塵的影子都看不着了,哪能跟現在這樣,大搖大擺的拿着這個盒子晃悠來晃悠去。”
劉永哲沒搭理他,把麻袋裏的靈性材料挨個拿出來,放到游彥身旁,一比一還原實驗成功那次的場地布置。
萬章國嘀咕:“不就是我上次測試靈塵的實驗沒取得成果嗎?不就是我新設計的實驗方案被老王他們給否了嗎?再給我幾次機會,說不定我就能出成果了呢。”
游彥:“我都好久沒看到異星的太陽了,這些天盡在實驗室裏配合實驗了。”
兩人齊聲嘆了口氣,視線相接,産生了知己般的共鳴——直到劉永哲的聲音響起:“行了,別叨叨了,趕緊幹活。”
抒情的氣氛瞬間被社畜氣息取代,萬章國往毯子上一坐,把那幾個靈性材料塞到游彥手上、脖子上、腿上,開始走流程:“上吧,努力感知天地間的靈性物質,要不要我給你念點心靈雞湯?”
游彥還沒開口,劉永哲先說話了:“實驗流程裏沒這個環節,要不你下線跟領導申請一下?”
萬章國不吭聲了,實驗室安靜了下來,劉永哲的視線餘光時不時掠過,不放過任何異常——如果實驗成功,這些細節就會成為報告中決定性的因素,放到放大鏡下,由專家從各個角度進行深入探讨。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兩個小時眨眼過去了。
萬章國打了個哈欠,打破沉默:“行了,把人喊醒吧,結束了。”
實驗進行了半小時,游彥就睡着了。不過鑒于萬章國覺醒靈性技能花了大約一小時左右,以及游彥跟萬章國都曾失去過對時間的感知,所以以防萬一,實驗時長定在了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內沒出現任何異常,才會宣告實驗結束。
萬章國一邊收拾靈性材料,一邊跟劉永哲閑聊:“這個共鳴的成功率低得離譜啊,咱們一天重複兩次實驗,嘗試了十來天,一次都沒成功過,我感覺不太合理。”
見游彥還沒醒,劉永哲拍了拍游彥的肩膀:“醒醒,實驗結束了。”
萬章國瞥了一眼,驚訝道:“游彥還沒醒?”
游彥等級高,身體素質強化得相當變态,再加上叢林求生養成的本能,很多時候,其他人還沒靠近,他就先察覺了,絕對不存在實驗結束還要他們喊醒這種情況。
就在萬章國他們認真起來的時候,游彥從夢中驚醒,脫口而出:“要撞上了!”
兩個聲音異口同聲的響起。
萬章國:“你醒了?感覺怎麽樣?發生什麽了?”
劉永哲:“什麽要撞上了?你看到什麽了?”
看清眼前熟悉的擺設,游彥深吸了口氣,平複心情,擡頭看向上方,好似看到了那片遙遠星空中激烈綻放的火花。
他抛出了重磅消息:“第二波入侵者來了。”
劉永哲打開實驗室的大門,喊人去傳消息,密集腳步聲接連響起,不斷有人匆匆趕來,松散的臨時基地進入了作戰狀态。
實驗室裏,游彥還在闡述來龍去脈:“我做了個夢……不對,那不是夢,更像是我從另一個視角看到了發生在遙遠星空中的畫面。我沒法調整視野,也沒法開口說話,只能借由這個固定視角注視着發生在太空裏的戰場。”
“我看到連綿不絕的銀白色艦隊填滿太空,我看到強光、轟炸聲接連不斷的從艦隊中噴射而出,似乎在轟炸什麽。但我的視野是固定的,我看不到他們面對的究竟是什麽,只能看到這片艦隊前方偶爾會閃過一些巨大陰影。”
“艦隊轟炸了很久,我不清楚具體是多久,但可以肯定,絕不是一兩天。總之,艦隊進行了長時間的、各種形式的轟炸後,他們改變了策略。”
“艦隊調整了隊形,有幾艘巨大的星艦越過了我的視野——我當時所在的位置應該是在戰場最外圍。因為視野受限,我沒看到到底是什麽攻擊了那幾艘星艦,我只看到星艦的下半部分悄無聲息的在太空中分解成了碎片。”
“又過了一段時間,這個艦隊再度改變隊形,派出了幾十艘體型小巧的星艦,它們速度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裏。但很快,墜毀的星艦碎片飄回了我能看到的位置。我猜那些星艦應該也被擊毀了。因為對面的艦隊又沉默了一段時間。”
“再然後,他們又進行了幾次試探,不同型號不同大小的星艦接連越過我的視野,一堆又一堆的星艦碎片飄回了我能看到的地方。”
“我不太确定這些星艦是不是被同樣的方式擊沉的,但我确定,那些銀白色艦隊已經黔驢技窮了。他們最後一次嘗試,也就是我醒來之前,我看到兩三艘熟悉的探索艦,慢悠悠的越過了我的視野。”
安靜聆聽的萬章國抓住機會發問:“它們被擊毀了?”
游彥搖頭:“沒有,這幾艘探索艦分得很開,有一艘探索艦是從我邊上擦過去的,我原本以為會撞上,但它順利過去了。”
劉永哲總結道:“銀白色艦隊,探索艦……看來這應該是第一波入侵者發出的信號吸引來的。”
萬章國點頭贊同:“目前看來,探索艦好像是唯一一種能成功靠近異星的方式。怪不得第一波入侵者的規模那麽磕碜,只有一艘探索艦和兩個機甲,導致我們一度以為第一波入侵者可能是個體戶。”
劉永哲:“這麽看來,異星周圍應該布置了防禦設施,但偏偏能讓探索艦成功登陸。”
萬章國嘆氣:“不管怎麽樣,目标已經出現。準備啓動天羅地網計劃,最好抓個活的,幫我們補充一下這個世界的星際常識。”
劉永哲:“我讓人下線彙報情況了——游彥,他們什麽時候到?”
游彥:“不知道。”
劉永哲看了眼天花板:“紅色箭頭沒有其他變化?”
游彥也看向天花板,紅色箭頭依舊穩穩當當的停在上空。
他搖頭道:“沒有變化,還是跟之前一樣。”
劉永哲有數了:“看來我們要準備好持久戰了,敵軍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