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Chapter28
Chapter 28
埃裏克和我彼此依偎着躺在他簡陋卻昂貴的鋪滿天鵝絨毯的床上,實話說,兩個人都有些尴尬,我的額頭貼在他的胸膛上,他的下巴恰好挨着我的頭,距離近到連呼吸聲音都可以聽到。
這個時代,襯衣都沒有扣子,唯有胸前的大開口V字領,透過手帕縫隙,能看到埃裏克白得有些過分的皮膚,因為身體沒有接受過足夠陽光照射,肌理缺乏健康的血色。
埃裏克活像被釘上一根根鋼釘的手指,尴尬得搭在我的肩頭,而我完全不敢伸直腿,尴尬的曲在身後,像只剛剛變身為笨拙天鵝的醜小鴨。
是幸運還是不幸,我們都太不熟練,對于戀愛,對于交往。
也許,這本就是種奇妙的迸發,像地下岩漿沖天而起,将天空塗染為紅橙色,卻不知這巨大的能量從何而來,仿佛在不知不覺間已醞釀了千年。
“吻一個人,竟是這等美妙的感覺,我無法言明……”魅影相當紳士舉起我的手,貼在唇邊吻了吻,聲音變得沙啞低沉,痛苦、淚水交織成一曲苦難。
“我的母親,
我那可憐的母親,
從不讓我親吻她。
她總是轉身離去,
仿佛我是個魔鬼。
徒留我一人,
将面具扔給我!
斥責我的狂妄!
其他的女人,
她們畏懼我的存在,
我從不敢靠近她們。
她們寧願獻祭自己,
被我觸碰就會玷污。
徒留我一人,
戴着面具的人!
被神詛咒的人!”
“埃裏克,上帝賜予人一份禮物,就會奪去他們某些東西作為交換,埃裏克,忘掉那些黑暗,也許在你生命最初的時光裏,沒有我的位置,但今日起,我們可以悄悄書寫新的篇章,采撷星光和月亮,寫更璀璨美好的篇章。”
“天啊,梅格,我點燃靈魂之火,燃燒了三十年的光熱,才接引到你這個昏頭昏腦的天使!”埃裏克的嗓子裏發出一聲長嘆,“等等,親愛的,我差點遺忘了些什麽。”
他從我身邊一躍而起,腳步逐漸跑遠,我只聽得到一陣嘈雜聲,他似乎在那小山似的奢侈品中翻找着什麽。
沒過多久,一個冰涼沉重的東西套在我的手指中央。
恍惚可以猜到這個東西是什麽。
“摘下手帕,我的安琪。”
我看到自己中指上戴着那枚昂貴漂亮,能讓所有女孩為之瘋狂的粉紅鑽石戒指。
不知是燈光亦或是亮度的緣故,這枚鑽戒看起來比安德烈展示的那枚戒指耀眼多了,長型棱面将暖黃色燈光折射成近乎透明的粉色光斑,美得讓人窒息。
一定是我的表情太古怪,埃裏克敏感察覺到後,變得十分不安,再度戴上面具的他,自信心也再度被束縛回到囚籠,他當即着急追問,連呼吸都透着慌張。
“別拒絕它,假如你不願收下,我寧願将它抛入湖水中,讓它永遠沉沒在流沙裏。”
“不,埃裏克,跟你沒關系,我只是有些奇怪,難道這世上,還有第二枚這樣絕美的粉色鑽戒麽?”我太困惑了,望着掌心的戒指,滿腦子都想是訂婚宴上的那場鬧劇。
“當然不可能,這枚戒指的上一個主人給我講述了它的由來,這塊粉色鑽石的原石産自印度,在大約兩百年前,被某個冒險家帶回法國用天價售出,流傳至今。我買下它時,首飾匠人剛剛給它換上白金戒托,并未我炫耀自誇,這個款式正是由我親手設計,當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被它這如夢似幻的魅力所吸引,篤定它必屬于你。”
“不可思議,這枚戒指的款式,由你設計……埃裏克,我不知道你還會設計首飾!”
“唔,我會的可多呢,我的小姑娘。”
他朗聲大笑,紅唇勾成魅人弧度,如日冕般稀絕。
在最初的兩周時間裏,我和埃裏克陷入熱戀,兩個沒什麽戀愛經驗、表現都傻乎乎的家夥,似乎也沒什麽好互相挑剔的。
埃裏克的臉,我的嗓子,注定不被世人青睐,他癡迷音樂,我喜愛跳舞,但提高埃裏克舞技的願望被落空,不管氣氛多美好,不管我多努力,一旦音樂節拍響起,我和埃裏克共舞的感覺,都會化為洋娃娃和小熊跳舞似的,然後小熊拖着洋娃娃滿場亂逛,過分随心所欲的舞步,讓我簡直頭痛。
難怪這家夥不肯在佩裏的舞會上出現在衆人面前,倘若讓劇院那些被鬼魅之說吓得提心吊膽的人們,目睹埃裏克的舞技,必然會哄堂大笑,全無懼意。
不過,真好,他的尴尬與短板唯有我知曉,我也可以摘除淑女僞裝,盡情吐露內心中的陰暗。他不會按照世俗中那些刻板的條條框框要求我,甚至熱衷于為我出些小計謀來應對劇院中的複雜人事。
自從上次對兩個嘴碎的姑娘使用‘Embalm’後,舞團的風言風語明顯暫告段落,南希至今仍不敢獨自穿過黑暗的走廊,珍絲也安分了許多。
似乎,身邊的一切,那些灰暗的、像蜘蛛網般的瑣碎都被從靈魂中點亮的光羽撕扯塵化。
午飯時,我坐在餐桌上,捧着水杯出神,看着杯中清水裏投射的傻笑姑娘,真可怕,難道這世界上就沒一種靈丹妙藥,能醫治人臉上冒出的紅暈麽?它簡直比巴黎的雨水還明目張膽,向其他人昭示着與衆不同。
“親愛的,你怎麽了?”克麗絲汀将手指搭在我的肩膀上,也許是繁重的排練壓力與聲樂學習的同時加身,她那張嬌嫩的小臉上出現了勞累過度的青色暈圈,但越發将她的眼睛襯得楚楚。
“沒,沒怎麽?什麽事,克麗絲汀?”
“媽媽在叫你。”克麗絲汀憂心忡忡的望着我,一副無力挽回的表情。
我順着她的眼色向食堂門口看去,天啊,吉裏夫人在那裏站了多久了?我的異樣難道都被看去了麽?!
對于吉裏夫人我總是沒多少自信應對,她在大多時候表情冷淡,眼神肅然,似乎這世界的大多事情都沒法在她心中劃下痕跡,可在某些時刻,她又敏感如貓,任何細微異樣都逃不過那雙比胡桃木更堅硬的黑眼睛。
跟着吉裏夫人來到走廊上,她遞給我一封信箋,上面印着夏尼家的火漆。
菲利普居然就這樣大大方方寄了信過來?還寫明請吉裏夫人轉交,我頓時被不祥的預感籠罩。
果然,打開信的同時,從裏面掉出幾片鮮紅色的玫瑰花瓣。
這個家夥的戀花癖相當嚴重,勾搭姑娘時,離了鮮花,仿佛就會自降數倍戰鬥力。
可當着媽媽拆信,卻拆出一信封的紅玫瑰花瓣,這感覺好比接到情書卻被媽媽撿到。
我連忙擡起眼睛,偷偷瞅了吉裏夫人一眼,呼,她還沒動怒的意思。
要是這家夥敢在信上胡言亂語,我保證絕對跟他斷交,以示清白!
幸運的是,信上說的事情很正常,佩裏伯爵的獨女,也就是我曾見過的薩麗·佩裏即将舉辦生日宴會,特托付菲利普邀請我。
真奇怪,我跟薩麗·佩裏只有一面之緣,還是在菲利普的引薦之下,時隔這麽久,她又突然邀請我去參加生日宴會?
“媽媽,我該去麽?”
“我去讓卡德琳夫人做新的裙子,你不能穿一件裙子同時出現在一家人的客廳力兩次。”吉裏夫人果斷的做了決定。
“好的,媽媽。”天知道,我真的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氣,假如吉裏夫人要求我再穿那件矢車菊紫的舞裙去參加薩麗的生日宴,我可要崩潰了,為了把舞裙丢失的事情隐瞞過去,連克麗絲汀都被拖下水了,生怕惹吉裏夫人生氣。
“梅格,我必須以一個母親的身份告誡你,除非伯爵已向你求婚,否則你絕不能愛上他。”
“伯爵沒……”
剛剛想要反駁的我,突然反應過來吉裏夫人說這句話的深意,她根本是看出我進來的古怪了,也是,就連克麗絲汀都忍不住頻頻提起戀愛這個話題,希望打探出口風,更況且是注意力都集中在兩個女兒身上的吉裏夫人。
可……我該怎麽跟希望女兒嫁給貴族的母親說,自己喜歡上一個有自閉症、傲嬌、偏執、霸道,雖然才華橫溢且富有的醜家夥呢?就算我只是個小小的芭蕾舞演員,嗓子還壞掉了,自身條件也不見得多優秀。
而這麽多年來,吉裏夫人堅信受過三年修道院寄宿女校教育,又擁有嚴格家教的我和克麗絲汀能嫁入豪門,至少也是個小貴族或者政灬府高官。
“親愛的,一個男人,又是個未婚的貴族男人在純潔少女身旁頻頻出現,不是動了心,還是什麽緣故呢?巴黎的男人可是分得很清楚,什麽樣的姑娘即使過分親密依然能退回安全距離,什麽樣的姑娘一旦招惹就要斯文有禮,唯有愛情才能打動她的心。”吉裏夫人諄諄善誘着教導我,将一個女人三十多年的情感經驗分享給女兒。
“我知道了。”我垂下頭,忍不住用腳尖在地板上磨來磨去,心虛的難以自抑。
我也好想把埃裏克帶到吉裏夫人面前,大大方方介紹自己的初戀男友,可天知道到時候會是一副怎樣的場景。
本文保護性發表在半夏小說,盜文自重,至少保持三到五章的安全距離,謝謝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