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23
Chapter 23
巴黎的貴族們常常會在地價便宜的郊野購置鄉間別墅,作為大型舞會、聚會、訂婚或者結婚的舉辦地,安德烈子爵所屬的內穆爾家族也算歷史上顯赫一時的世家,可百年來經過數次朝代更疊,已大不如前。
身為上流社會的‘叛徒’,夏尼伯爵毫無保留将有關于子爵的一切消息告知與我:這一輩,內穆爾家族中唯有瑪戈公爵有足夠的財力和勢力,而瑪戈公爵正是安德烈的叔叔,也是這位放蕩纨绔子爵的資助者,為了讓子爵先生安定下來,公爵要求他必須接受一場政治聯姻,迎娶一名政府高官的長女,否則就會斷絕他的經濟支援。
這間爬滿常春藤的鄉間別墅迎來了一場輝煌的訂婚典禮,馬車依次停留在別墅的門口,賓客們魚貫而入。
“對于內穆爾家族的品性我無意評價,但小梅格,你會喜歡這個花園的,溫室裏的山茶和玫瑰也會讓你心情愉悅。”菲利普整了整自己的墨綠色領結,上面還帶着黑色的斑點,活像塊長了黴斑的奶酪。
“貿貿然闖進別人家的溫室真的沒關系麽?”
“親愛的,凱瑟琳與我的關系非常親密,我會拜托她照顧你的。”他臉上露出個暧昧笑容,唇邊的弧形酒窩越發讓這種情緒變得微妙。
“凱瑟琳,你是說準新娘?還是宴會上有另一個姑娘也叫凱瑟琳?”我頓時感覺不可思議,忽略讓準新娘來照顧我。
“相信我,對于這場婚宴,她絕對比新郎更漫不經心。”菲利普終于下定決心摘掉那個醜兮兮的領結。
此時,恰好輪到我們的馬車停在別墅的正門口,朱利安留在大門處似乎在等什麽人。
而我,挽着菲利普的手臂剛剛走進別墅的大廳,就有至少三位名媛向他送來秋波,這讓我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一位年輕貴婦慫恿丈夫向我們走來。
“哦,夏尼伯爵,您身旁的這位小姐真可愛,只是面容有些陌生,她是……”這位貴婦将臉藏着折扇後,趁着丈夫不注意朝菲利普緩緩扇動睫毛,抛了個媚眼過去。
“她是我相當敬重一位舞蹈家的千金,梅格·吉裏。梅格,這位是索倫伯爵以及夫人。”菲利普睜着眼說起瞎話來,簡直讓人不忍直視,鑒于他的意圖是為維護我,我對此全然沒有怨言。
“哦,吉裏小姐,您好。”
“夫人,您好。”我連忙回禮。
就在菲利普在用一種巧妙到無法引起索倫伯爵警覺的方式,與這位索倫夫人調情時,本場訂婚宴的主角安德烈子爵向我們走來。
“天啊,菲利普,我最親愛的朋友,你終于來了!”這個浪蕩之徒臉上挂着燦爛的笑容,這讓我忍不住磨了磨後牙。
我幾乎無法控制自己對他的厭惡,可為了找到他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又必須打起精神應對。
“哦,梅格……”安德烈看到我時,臉上果然白了白,但飛快用笑容掩飾起來。“菲利普,你知道我今日要進行一項前所未有過的行為,看啊,我的手指都在顫抖。”
真是令人憤怒,他竟然就這麽忽略過克麗絲汀,仿佛從未傷害過她,還炫耀般的講述自己的婚事。
“有什麽好緊張的呢?親愛的安德烈,你只需拿出平時對付女人的一半手腕來,凱瑟琳就會為你而着迷暈厥了。”真是高妙,這個男人總能将刻薄話說成恭維的腔調,讓人心生敬佩。
“不,不僅是如此,鑒于我叔叔瑪戈對這場婚事的看重,他派人送來了一枚十分珍貴的,讓人驚嘆的訂婚戒指,據說是我母親的遺物。”
“哦,相信我,不管這寶石多昂貴,哪怕價值二十萬法郎,凱瑟琳小姐都足以相配。”菲利普漫不經心的掃視全場,似乎在尋找今日這位女主角的身影。
索倫伯爵夫婦也連忙附和起來。
“一想到将要在衆人面前将它取出,向凱瑟琳求婚,我的心都狂跳不止,菲利普,索倫伯爵及夫人,我能懇求您們随我先去欣賞一下這枚婚戒麽?看看究竟該以何種方式獻給凱瑟琳小姐最獨特?”安德烈懇求的詢問,倘若不是早已對此人的人品有所了解,真的會被他那雙含情脈脈仿佛陷入初戀般棕色眼睛所迷惑,看看索倫夫人那一臉欽羨的表情就可見一斑。
“那,我去花園走走好了。”意識到剛剛這人并未提及我的名字,我主動發言。
“哦,不,不,等等,吉裏小姐也來吧,多一名未婚的小姐參謀也很好。”安德烈似乎遲疑了一下,但仍舊堅定地讓我跟去。
一種被算計的感覺籠罩了我,但鑒于我心懷目的,只能按着他的棋路一步步走去,希望不要抓狼反被狼抓。
在安德烈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別墅二層走廊拐角處的房間裏,其中擺滿了訂婚所需的各式禮物,也包括安德烈所說的,由瑪戈公爵贊助的訂婚戒指。
這枚戒指的外包裝盒子相當精致,上等的黑色天鵝絨在日光下閃耀着細碎的珠光,一根粉紅色的絲帶綁在盒子外,打出個精致的蝴蝶結,在盒子開口處還鑲嵌着一個純金鎖扣,果然如安德烈所說,這盒子裏的戒指價值必然不菲。
“這是一枚相當罕見稀有的粉色鑽石戒指,為了顯示對這門婚事的慎重,家叔将黃金戒托換成了白金,又鑲嵌了一圈碎鑽石,這讓它看起來大了一倍不止!”
安德烈小心翼翼解開蝴蝶結,又掰開鎖扣,将訂婚戒指展示給我們。
天曉得,當我看清楚盒子裏的戒指後,整個腦袋都像被晴天霹靂劈中了一般,轟隆隆作響。
神啊!神啊!這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發生麽?!
還記得曾經我與埃裏克鬧脾氣時,砸掉一個糖果盒,從裏面掉出的一枚粉色寶石戒指,盡管當時便察覺它價值不凡,但我本無意留着它,便并未敢過分喜愛,随後就還給了埃裏克。
可哪有女孩不喜歡珠寶,這枚粉色戒指的确曾讓我在心中小小嘆息過。
而它跟此時此刻我面前的鑽石戒指一模一樣!不管是戒頂上鑲嵌的那枚巨大的粉紅色鑽石!還是周圍碎鑽的排列形狀!亦或是白金戒托!我幾乎要懷疑這戒托的裏面還刻着自己的名字!
就在大家都發出感慨,我幾乎要忍不住開口希望更靠近些檢查時,窗外突然發出一聲驚人的巨響,聽起來像爆炸一般。
“出了什麽事?”安德烈将盒子啪得合攏抱在懷中,跑到窗口處張望。
一個花匠氣喘籲籲的跑到窗下禀告,是花園中一個自動灌溉的水管爆炸了!
出了意外,外人也不好再留在此地,紛紛道別離開房間。
也許是我又不小心露出心事重重的樣子,惹來了菲利普的注意,他目不斜視的走下樓梯,口中小聲對我說,“小梅格,你是被剛剛那枚戒指吸去魂魄了麽?”
“呃……可能是吧,有點,我從沒見過這麽,這麽漂亮的戒指,它真的是鑽石麽?這麽大顆?”
“你覺得瑪戈公爵難道會給自己侄兒一個假鑽戒,然後讓全家族變成巴黎乃至整個法國的笑柄麽?親愛的,相信我,有一天你也會獲得屬于自己的戒指,更加美好和珍貴的戒指。”菲利普的話依然諷刺與恭維并重,但我已經滿腦子都被那枚粉紅鑽石戒指占據,它璀璨的光芒将腦子分割得支離破碎。
這枚戒指搞得我稀裏糊塗,完全分不出神來,陪着菲利普應付那些虛僞矯情的貴客們,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他贊賞過的花園之中。
誠如菲利普所說,這個花園在整個巴黎都可名列前茅,園中大量采用了玫瑰與山茶的組合,墨綠的花葉間點綴着嬌豔的粉紅玫瑰,又在紅石子路的盡頭變成了黃玫瑰和白山茶,十字走廊的盡頭流淌着一條小溪,它朝着別墅方向流淌着,在恰當的位置,既從別墅的某間窗戶一低頭就能看到粼粼的清泉舒緩淌過。
走完這條黃楊樹的小道後,面前就是一件用玻璃蓋成的溫室,裏面似乎有着更多的奇花異草。
我下意識走進了溫室。
卻沒想到,剛剛走進溫室,就見到一個姑娘正撂着裙子大大咧咧坐在木梯上,身旁擺着數不清的剛剛采摘下來的鮮花。它們被粗暴的折下,又随意丢在地上,像個廉價女支女般被挑挑揀揀。
這個年輕姑娘手裏似乎在編着一只花環。
“您……不覺得有些浪費麽?”我知道在此時此地對一個完全陌生、不知來頭的姑娘講這句話有些魯莽,但我真的是看不下去了,那些花兒分明在哭泣!
“你知道我是誰麽?”這姑娘用一雙碧藍的眼睛含笑打量我。
“瞧您說的,您不自我介紹,我又如何得知呢?”
“這馬上就是我的溫室了,我願意怎麽玩,就怎麽玩。”她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手上加快了編花環的速度。
這話不太明顯,但我還是聽懂了,這棟鄉間別墅屬于內穆爾家族,即将成為它主人的人,自然是今天訂婚宴的主角,凱瑟琳·杜蘭!
真是一件巧事,這個訂婚宴上,我還沒說超過十句話,就得罪了準新郎和準新娘兩個人!
就在我愣愣盯着凱瑟琳,滿腦子想着如何懇求菲利普幫我向這位小姐說兩句好話時,凱瑟琳已經完成了手上的創舉,她編好了一只漂亮精致的花環,戴在自己頭上,言笑晏晏朝我走來。
“陪我回去吧。”
她自來熟的一把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出了溫室。
當我和凱瑟琳回到別墅門外時,身着紅制服的仆人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來,翻着白眼向凱瑟琳說。
“天啊,杜蘭小姐,一個……一個可怕的消息,宴會上出了盜竊案!”
“丢了什麽?”
“是……是……是公爵大人送來的戒指……”
這個消息讓我再度陷入崩潰中。
真見鬼!丢了!居然丢了!這到底是鬧得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