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22
Chapter 22
克麗絲汀翻動衣箱坷垃坷垃得動靜,讓我從昨夜的酒醉中清醒過來,偷喝了太多的葡萄酒,讓腦袋暈乎乎的,我支着腦袋從床頭爬起來,死命按着太陽穴。
“克麗絲汀?你在幹嘛?”
這個昨夜還頗受打擊,滿心惆悵的姑娘,一大早就爬起來精神頭十足的翻箱倒櫃,确實讓人有些刮目相看,看來所謂磨砺使人成長并非全是空話。
“梅格,媽媽為你訂做的矢車菊紫舞裙不見了。”克麗絲汀将箱子裏的。
“怎麽了?”這姑娘突然有閑情逸致整理衣櫃,某非想出門逛街?
“我找不到它!所有地方都找了,都沒有。”她的表情變得越發惶恐不安。
“也許在箱子裏。”我死死按壓着太陽穴,希望頭疼能獲得哪怕一絲的緩解。該死,這具身子的酒量簡直慘不忍睹,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宿舍來的。
“我找過,每個箱子,反正我們一共只有五個箱子,我發誓哪裏都找不到它。”克麗絲汀沖到床前來,用力捏着我的手。
“再找找,克麗絲汀,總不會丢了吧,等等……”間克麗絲汀不安得點點頭,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真的找不到了?”
呵呵,真是個好消息,宿醉醒來得知的第一件事,就是我所擁有的一件最值錢的裙子消失不見了!這件前不久為參加舞會新訂制的舞裙,算是我所擁有的最漂亮奢華的裙子。
媽媽,一定是我偷酒喝,所以才被神懲罰了。
歐蘭夫人的馬車想必還未踏足巴黎郊區的土地,劇院的成員已準備就緒,齊刷刷等候在劇院正門的臺階上,守候意大利女演員卡洛塔·朱迪切利的駕臨。
日頭從東方逐漸升到半空中,三輛馬車踏着輕松蹄步停在了劇院的門口。最前面的馬車車門上鑲嵌着金飾,一個豐腴高大但相當美豔的外國女人從馬車裏走出,兩名經理人立即走上前去,迎接她。
卡洛塔·朱迪切利的皮膚閃耀着珠光色,臉上塗抹着均勻的鉛粉,胸前垂落一枚金吊墜,耳朵上還挂着兩枚重量十足的純金耳環,她正用一種驕傲且矜持的目光掃視在場的所有人,手上的折扇唰的張開,大力扇動起來。似乎巴黎的日光讓她覺得眩暈。
從馬車裏又走出一個男人,高高胖胖,皮膚是橄榄色,五官看起來有些土氣,可打扮卻與擅長奢華的巴黎人不相上下,他從西裝側袋裏拿出一只精致懷表,拿到眼前,眯起眼睛來看了看時間,日光折射在懷表上反射灬出耀眼的金屬光澤,不用說,那只表一定是純金的。
置景工和雜工們連忙跑到最後一輛馬車處幫忙搬運堆積成山的行李。
“這個男人是誰?”我輕輕叩了叩克麗絲汀的手背。
“聽說朱迪切利夫人已經結婚了。”克麗絲汀穿着最漂亮的一件日常裙裝,眼睛晶晶發亮,雙頰如熟透的杏子般泛着絕妙的粉,讓所有目睹的人為之驚嘆,卻無從得知她如此興奮的原因。
奇怪的是,第二輛裝飾略遜色的普通馬車上,又依次走出高低胖瘦不同的幾個人來。
“夫人,請問這是?”波裏尼先生困惑不解。
“哦,他們是我的服裝師、化妝師、還有我的貼身女仆。”卡洛塔瞥了一眼,垂頭回答。
德比埃納先生似乎開口想說句什麽,卻被波裏尼先生使了個眼色,按捺了下來。
其實大家都很清楚他想說那些話,劇院為女主演配備有全套的助手,可如今歐蘭夫人匆忙離去,讓經理們措手不及,若是得罪了卡洛塔讓劇院的演出陷入困境可謂得不償失。全劇院上下唯一明擺表現出不滿的怕就是索爾莉,她聲稱昨日受了風寒,害怕演出時嗓子出問題,所以根本沒下來迎接。
在兩位經理人的陪伴下,卡洛塔及其丈夫移步走進劇院。
不知是無心或有心,她的腳步在克麗絲汀面前頓了一頓。
吉裏夫人當即敏感的皺緊了眉頭,她伸出手來将克麗絲汀肩頭的一縷長發撥到肩後。
午飯時分,一份信箋被送到了我面前,封口處是鷹紋的火漆。
夏尼伯爵果然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安德烈子爵訂婚的消息剛剛見報,他就送來了訂婚宴的邀請卡,若是被克麗絲汀見到,怕又要傷心流淚。
我下意識朝克麗絲汀看去,她不知在思考些什麽,正在舉着鹽罐朝牛奶裏撒……
“克麗絲汀?”
“怎麽?”她向我露出甜美的笑容,但那雙如夜晚般美妙的黑眼睛卻映射于另一時空。
“你在出神?想什麽?”我趕緊将鹽罐從她手中抽走。
“梅格,你說得沒錯,自哀自怨改變不了悲劇的結果,我必須努力争取新的機會……噗,哦……”克麗絲汀喝了一口鹹牛奶,當即捂着嘴幾乎吐出來。
“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這不太像我平時的說話方式。
克麗絲汀皺着臉,硬是做出個喝酒的動作,然後飛快朝屋子外跑去。
好吧,我就知道,肯定是醉了才會吐露這種刻薄話。
看到克麗絲汀相當難得的奮發沖勁,我趕緊将夏尼送來的信箋悄悄隐藏起來。
“豎趾旋轉。”吉裏夫人站在芭蕾舞團成員的正前方,手執教杖,朗聲喊着口令。
姑娘們身上的玻璃綠裙裾随着動作翩然旋轉,纖指翹起指尖相對放在腰間,劇院采用了一種新式的服裝材料,這種帶着自然褶皺的布料會在高速的旋轉下,把燈光折射成缤紛的色彩,所以豎趾旋轉就成了芭蕾舞團姑娘們最近的重點日常練習。
這對腳傷痊愈不久的我來說,有些艱難,可身為芭蕾教師的女兒,為了維持吉裏夫人的榮譽和名聲,我和克麗絲汀在練習時所付出的辛苦只能多不能少。
幸運的是,十年時間,讓吉裏夫人的地位無法動搖,更不能無憑無據的質疑甚至辭退她,即便是女主演。
卡洛塔自然也認識到了這一點,盡管她已一種巴黎人聞所未聞的雷霆手腕,将親信安插灬進了劇院,但對吉裏夫人掌握下的芭蕾舞團采取了漠視的态度。
趁着休息時的空檔,我貼到吉裏夫人身旁,小聲懇求到。
“媽媽,夏尼伯爵邀請我做他的女伴。”
“晚上?”吉裏夫人略微有些不太安心。允許太晚的約會,對于女孩子的名聲損害略大。
“不,是下午,安德烈子爵的訂婚宴,大概在八點鐘,伯爵就會把我送回來的。”我連忙解釋。
“下午,那你該去換禮服了,現在就去。”吉裏夫人明顯想偏了什麽,爽快答應下來。
“謝謝媽媽。”我連忙撲上去,讨好的吻了吻她的臉,向克麗絲汀使了個眼色,吐着舌頭向後臺跑去。
當我小跳步從劇院的後門跑出來時,馬車的車門敞開,菲利普正以一種放蕩無禮的姿勢,歪歪坐在馬車裏,手裏把玩着幾支鮮花,有玫瑰、波斯菊、山茶花,甚至還有難得一見的重瓣火紅色郁金香。
“您決定競争巴黎第一花花公子頭銜了麽?我敢說整個巴黎會甘拜下風的。”我拎起裙角跳上馬車。
“吉裏小姐。”曾有一面之緣的化學家兼細菌學家朱利安恭敬行禮。身着正裝、刮去胡子的他與曾經落魄閣樓上的男人差異相當大,我完全沒認出來。
“嗨,朱利安先生,呃,抱歉,我剛剛沒見到您。”我頓時覺得臉上如火燒般發燙,與菲利普太熟悉,尤其得知他的‘黑歷史’和輕浮本性之後,不自覺得沒大沒小慣了,但被其他男人見到這一幕,尴尬之感難以言說。
“別害怕,小天使,朱利安只是陪我們一起去走個過場。”菲利普将手裏的鮮花挑挑揀揀,最終将那支純白山茶花随手插在了我的發髻中,他盯着我看了一陣,皺了皺眉頭,“唔,盡管這話有些冒昧,不過,我似乎見過你身上這件裙子。”
為了向吉裏夫人隐瞞舞裙丢失的事情,又為了能夠趕上安德烈子爵的訂婚宴,我只能在克麗絲汀的幫助下,将那件最漂亮的蘋果花色的常服,改成了适合參加宴會的日間禮服,為此,克麗絲汀貢獻出不少精心收藏的花邊和絲帶。
我連忙低下頭來掃視自己的裙子,變化是有,但大體依然看得出原本未修改時的樣子,難道我有在菲利普面前穿過它?不太可能啊,上一次穿它時還是去逛珍佛夫人時裝店……印象之所以深刻,正是因為那個某明奇妙撞上來的貴族少女。
“瞧你說的,女士們的裙子樣子無外乎那麽幾款流行,興許是布料和裁剪手法讓你覺得熟悉。”也許是我的局促,讓朱利安覺得看不下去,他用手杖不動聲色打在菲利普的小腿上。
馬車裏恢複了嚴肅和安靜。
真是奇妙的事情,能讓一向自命不凡的夏尼伯爵大人心甘情願閉嘴的,竟然是其貌不揚的朱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