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13
Chapter 13
羅拉小姐
請允許我向您傾訴
您可知何為愛情?
這濃烈的情緒将我燒毀,
這火焰,
日夜不息的燃燒,
被我的靈魂所供養,
歡笑與淚水,
都不再由我而控制,
控制它們的東西,
名叫愛情。(弗朗斯法)
當醒來時,我望着頭頂的天空,半響無法回神。
別管我住在離天空多麽近的地方,都不可能一睜開眼就看到天空,除非我的頭頂根本沒有屋頂。身上裹着厚實的毯子,擡眼是金碧輝煌的天使群像,後背上一對巨大的石雕羽翅聳立直指天空。
等等,我怎麽會在屋頂上。
或者說,我為什麽會在屋頂上?
拖着毯子哆哆嗦嗦從屋頂上跑下去,今天的帶妝排演已經快要開始,克麗絲汀和阿奈正在屋子裏幫彼此束腰,見我抱着毛毯回來了,吓了一跳。
“梅格,你去哪裏了?”克麗絲汀不安的望着我手裏抱着的手工編織式的羊絨毯,這條絕對不屬于我們的毯子。
“沒去哪,只是去找媽媽。”因為阿奈這個外人也在,我将毯子丢到床上去,作出一副自然的樣子,“克麗絲汀,麻煩你等下幫我束腰。”
阿奈若有所思的望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幫克麗絲汀束腰,“克麗絲汀,我聽說卡德琳夫人為你們做了新的舞裙,我能看一看麽?求你了,就看一眼。”
女孩子們對于衣裙的狂熱可以理解,不過阿奈卻堪稱這方面的狂熱粉,劇院裏誰做了新衣服,誰買了新帽子,或者添置了新的舞裙,她都了如指掌,對于我和克麗絲汀的衣櫃裏有幾件裙子、幾雙新鞋,她比我們還要心知肚明。
克麗絲汀只好打開衣箱,将我和她參加佩裏伯爵舞會上穿着的舞裙取出。
“哦!太漂亮了!”阿奈驚呼着捧起我的舞裙跑到鏡子前,那只是一塊小小的半身鏡,沒法把人全照進去,不過阿奈堅信即便是局部也很美,她比劃着舞裙,誇張驚呼,“哦,這種紫色太美了,就像剛剛綻放的矢車菊花?裙擺處的紗比海水還輕柔,太美了!我和梅格的身材差不多,我能穿麽?一定美極了!哦,這可太美了!”
克麗絲汀無辜的望着我,我輕嘆,“阿奈,我們快排練了。”
阿奈的表情頓時垮下來,一副掙紮的要命的樣子,她戀戀不舍的将我的舞裙放下,又拿起克麗絲汀的珍珠粉舞裙,跑到鏡子前試穿。
即将上演的新劇目名叫《豎琴》,是近些年來上流社會流行不衰的愛情喜劇。其中完整的合唱曲目并不多,集中在第一幕的開始和劇的末尾部分才出現,我好歹能順順暢暢跳完半目劇。
上次錯失《魔笛》的演出劇目後,我的工資再次縮減,真的變成比克麗絲汀的一半還少,幾乎連糖果都要買不起了。
而自從上次歐蘭夫人稱病後,一直觊觎主演位置的演員索爾莉終于有了出頭之日,在此之前她只能出演重要配角而非主演。倒并非我不喜歡她,恐怕她看向舞蹈演員們帶着些高高在上的目光,已樹敵頗多。
“為什麽要讓兩個芭蕾舞演員站在這裏,她們會擋住我的。”索爾莉不耐煩的搖着腦袋,指着兩個站在她前方左右的芭蕾舞演員。
不巧,站在那裏的正是我和克麗絲汀,我們會站在索爾莉的左右兩側跳大概十個動作,然後卧倒在舞臺上。
劇院的經理人德比埃納先生和波裏尼先生彼此對視後,德比埃納先生緩緩走向索爾莉,他的臉上挂着一直以來恭敬卻虛僞的笑容,“索爾莉小姐,照您說的做。”
《豎琴》傍晚時分便要上演,索爾莉作為主演,沒有其他候補演員,她的任何要求都不會在這個時候被反駁,況且只是如此小的一個要求。好吧,連經理都妥協了,我和克麗絲汀連忙乖巧的走到舞臺更偏僻的地方。
要求得到滿足,索爾莉笑容滿面、就連翡翠綠的眸子越發明亮,她對兩位經理微笑一下,開始引吭高歌唱起第二幕的詠嘆調:
“我的愛情,我的愛情,
她來臨時如火焰,
她帶走了我的心,
她比狂風還迅速,
她洗劫了我靈魂,
您可曾體會過,
在安靜的夜裏,
也思念一個人……”
突然,一面擺在舞臺左側的高大透明燈光玻璃鏡轟然倒下,粉碎的玻璃片濺的整個舞臺都是!甚至波及到幾個離得較近的演員!
頓時,整個舞臺都炸了鍋,尖叫聲不絕于耳。
“誰在那裏!誰在那裏!”
波裏尼先生憤怒的驚呼。
可那裏并無人回應,燈光師從舞臺的右側匆匆跑進來,看到對面的玻璃鏡倒下,惶恐的辯解,“先生!先生!那可不是我幹的,我正在這邊調試!”
德比埃納先生小心翼翼躲閃着地面上的玻璃碎片,走到玻璃鏡旁邊察看,“見鬼,這裏沒人!難道是這塊玻璃自己掉下來的麽?太見鬼了!”
“快去取一塊新的玻璃鏡來,去找清潔工,立刻把舞臺打掃幹淨,舞臺上不能留一塊碎片,會把演員的腳刺流血的……快去,動作快點。”波裏尼先生大聲呼喚着秘書雷米。
就在這時,頭頂的天花板上洋洋灑灑降落下大量的信箋,每一封上面都封着紅色火漆。
“哦,真是見鬼了!這是什麽?”德比埃納先生撿起一封信箋來。
有膽子大的演員,包括索爾莉在內,也撿起信箋來查看。畢竟,灑了這麽多封信,肯定不可能是沖着一個人去的。
我也撿起一封信箋來,剝開上面印着的骷髅型火漆,和克麗絲汀共同閱讀起來。
親愛的經理、以及劇院的成員們:
我知道這一舉動十分的冒昧,甚至會讓大家覺得害怕和恐懼,但請相信我,我并無惡意。對于打攪百忙之中的你們,我也十分抱歉。
房客搬入新房需要通知房東,得知劇院目前隸屬于德比埃納先生和波裏尼先生經營後,為了奉上我最誠摯的敬意,決定向您們宣告,從今日起,我将正式入住本劇院。前一段日子裏,我已對劇院的人事安排和經營方向粗略了解,相信我,先生們,從現在起我将衷心為劇院未來的發展奉上一顆最真摯的心,我的誠意會在今日的演出時展示。
親愛的經理先生們,希望之後的日子裏,我們會彼此相敬如賓。
我願作一名忠實而謙卑的奴仆,為您效勞。
簽名:F·DEL·O(歌劇幽靈的法文縮寫)
“哦!這是誰,這是誰!瞧瞧這狂妄之徒吧!他究竟想幹什麽?”波裏尼先生大喊起來,憤怒使得他的紅髭胡不斷上翹,看起來有些滑稽,但卻無人敢笑。
整個舞臺的人都茫然無措的盯着彼此的臉。
我翻看着手上的信箋,以及上面的骷髅型血色火漆,一股拔地而起的黑暗翻騰着将我吞噬……
Eric?是你麽?你究竟想幹什麽?
上午時,舞臺上發生的‘意外’讓清潔工腳不沾地忙碌了整整半天,才總算将舞臺清掃幹淨,不曾延誤演出。
可舞臺如此寬闊,由彈性上佳的木料一條一條緊密拼成,誰敢保證沒有玻璃碎片遺落在地板的縫隙間呢?演員們生怕被細碎的玻璃碴刺到腳,演出時都小心翼翼,害怕受傷,柔軟的芭蕾舞鞋緊緊裹着腳,可吃不住鋒利的玻璃穿刺。
幸運的是,第一幕合舞後,并沒有人受傷,演員們這才放開手腳,專心演出。
“梅格,到我們了。”克麗絲汀走過來将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
“哦,好的,我來了。”我連忙抽緊舞鞋上的緞帶,在腳腕內側打好蝴蝶結。
“你的臉色不太好,出什麽事了?”敏感如她,興許早就瞧出了我今天的漫不經心,實話說,我真的不是一個善于僞裝情緒,掩飾臉色的人。可我又怎麽能告訴她心中的憂思,也許今天的演出會出出人意料的意外?為了一個猜測而弄得人心惶惶,其後果可想而知。
“不,沒什麽?”我連忙站起來,牽着她的手,準備上臺。
那種不安的感覺伴随着時間的流逝越發濃重,仿佛明知頭頂達摩克裏斯之劍,卻仍要沉浸于動人的樂曲中,翩然起舞,明知天花板上的馬鬃必将斷裂,時間滴滴答答流淌而過,卻束手無策。
臺下衣香鬓影,臺上裙裾飄搖。
女士們語笑嫣然,紳士們竊竊私語。
美豔的索爾莉引吭高歌,優美的芭蕾舞靈動如風。
終于,在一切最鼎盛的時期,合唱團集體合唱‘完滿的婚禮’時,來自黑暗帝王的饋贈終于現身。
數不盡的潔白花朵從天而降,層層疊疊,紛紛繁繁,仿若一陣急雨降落在舞臺上,溫柔多情的采摘者完整采撷了每一朵鮮花,讓它停滞于最美的綻放時節,墜落凡塵。
如将要獻祭靈魂的女聲穿過層層花雨,爆發出完美的尾音。
這些花是白色薔薇。
全場轟動,掌聲如雷。
沒人注意,那一刻,一個小小芭蕾演員近乎虛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