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一只
有節奏的馬蹄聲在石板路面上敲響, 一道身影腳步輕快地從熙熙攘攘的人群間穿過。他的身高比之常人高處足有兩個頭,半人半馬的形态更是顯眼至極, 但奇怪的是周圍竟然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神啊,那是什麽!”
“天上為什麽會有一層金色的罩子……”
“這是神跡!神降臨了!”
“光明神在上!”
“是神降臨了嗎?”
……
馬身人基德洛聽見人們的驚呼,忍不住撇了撇嘴。
這世界上哪裏有神的存在哦,這些愚蠢的人類就是事多。他一邊想着一邊擡眼看向籠罩在神山上的金色魔法光罩,默默計算了一下時間。
這個魔法光罩是雲靈賢者瑞恩的手筆。那些光明教廷裏向他們求助的人根本不知道,其實賢者高塔的賢者早就已經有一位抵達了,而且就潛伏在給他們的陣法卷軸裏。
他們告訴光明教廷的人說只要在規定地方啓動卷軸, 卷軸就會自動吸收空氣中游離的魔法能量,搭配着原本用來繪制陣紋的魔法藥水中存在的魔力它就能困住那三只聖光精靈, 但事實上這種可能性就只存在于理論中罷了。
啓動一個超階禁咒級別的法術,如果單憑一張卷軸就要做到和賢者本人施法差不多的水準, 那要消耗的魔法材料可謂是天文數字。他們根本不了解光明教廷這些人,也就不可能慷慨到将這種珍貴的陣法交給那些人類。不過對于衆位賢者來說,要解決這件事也非常容易——那就是讓一位賢者親自到場控制這個陣法, 同時還能驗證一下這些人的誠意。
反正元素精靈無形無相, 即使把自己分成十幾分附着在卷軸中也是輕輕松松。
不同于亞澤拉正常生靈趕路時不是飛行術就是空間魔法,元素精靈之所以被他們稱為“自然行者”, 當然是有原因的。那些存在了上萬年、甚至超過十萬年的元素精靈, 它們是真正的“亞澤拉之魂”,行走在世界的軌道上, 一念千裏, 可怕到難以想象。
在亞澤拉, 元素精靈是一群極其特別的存在,它們的生命漫長到沒有盡頭,甚至可以奢侈到在開始思考之前就揮霍掉上千年的歲月。沒有人會去計算元素精靈的歲數,也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就連它們自己都不行。
也因此,賢者高塔最年長的賢者是“卡基特耶魯”,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位元素精靈。
世人都知道賢者高塔是屹立于亞澤拉巅峰的強大勢力,但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真正猜到賢者高塔到底有多麽強大——比如他們就不會去想,當初賢者高塔建立時,第一代的七位賢者中有足足三位活到了現在。
那三位賢者在自己其他的四位同伴故去後便在浮空城的七條廊道上一同留下了自己的陣紋,此後也沒有再對其進行完善。對于他們來說,那代表着他們對自己同伴的思念。
而這次,為了确保以防萬一,那三位初代賢者都已經來到了此地。
現在維持着大陣困住聖光精靈的雲靈賢者“瑞恩”就是其中之一。
馬身人甩了甩蓬松的馬尾,有些無聊地跺了跺蹄子。他很清楚瑞恩有多強,也因此一點不擔心聖山裏面的那三只聖光精靈會殺了瑞恩。元素精靈雖說在理論上能活到世界毀滅那一天,但為什麽亞澤拉如今卻根本見不到幾只活了上萬年的元素精靈呢?那是因為在無形中還是有東西在限制着它們的壽命——那就是魔力需求。
就像拜恩在游記裏寫過的那樣,元素精靈們誕生于魔力聚集的高能量地域,無實體,無繁衍能力,全憑天地孕育。如果過長時間停留在魔力稀薄且得不到補充的地域就會虛弱乃至消散反哺天地。元素精靈們對于周圍能量的需求高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而且這種狀況越到後期越明顯,很多元素精靈在年歲上千後,出生地的環境就已經無法支撐它們存活了,它們就被迫開始了在亞澤拉游蕩的旅程。
絕大多數元素精靈最終都死在了這次旅行中,只有極少數能幸運地找到一片新的元素聚集地能再次茍延殘喘一段時間。
然而這樣也不足以讓他們活到上萬年之久,像賢者高塔如今擁有的這六位元素精靈——除了已經失蹤多年生死不知的精靈龍,其他五位都已經成功擺脫了對外界環境的依賴。
這種方法無數年來都只在賢者高塔中流傳,光明教廷是絕對不存在的。這也就是說,現在光明教廷裏那三只聖光精靈的歲數都不會超過五千歲。
可惜的是,當元素精靈擺脫了對環境的依賴後,它們随着年齡增長的力量也會随之減緩乃至于停滞,這些年瑞恩的實力增長只在對魔力的運用上,倒也沒達到能輕松碾壓三只十二星聖光精靈的程度。
更麻煩的問題就在于,要殺死元素精靈的唯一方法就是将它的所有魔力耗光,但如果他們這一方的元素精靈們沒法對聖光精靈形成魔力總量上的絕對壓制,其他人也就很難殺死聖光精靈了,那些家夥完全可以不顧一切地分割自己從他們禁咒魔法的空隙中逃出去……
基德洛看着遠方徹底沉入地平線下的太陽,深吸口氣,将自己的精神力擴散開去,口中開始吟唱古樸而玄奧的咒語。
大段大段抑揚頓挫的咒語從他口中吐出,而游離在空中的魔法元素也開始響應他的召喚聚集而來,原本濃郁無比的光元素被徹底壓制、吞噬、反轉,只是眨眼間他身周的光線便急劇黯淡下來,而後以他為圓心擴散開去。
“天怎麽突然黑了!”
“光明神啊!”
“聖山!我看不見聖山了!”
“為什麽我看不見了?”
“曼德神官,神官大人,這是怎麽了!”
人們驚慌失措的尖叫聲此起彼伏,而基德洛已經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接觸到了其餘同伴的,他立刻開放了魔法權限,将自己的魔法與他們連接到一起。
“領域:永夜降臨。”
在這一刻,所有的光明都仿佛抛棄了這片土地,濃稠的黑暗帶來無盡的恐慌,人們撕心裂肺的叫喊聲讓這片原本神聖的地方化為了地獄。基德洛閉上了眼睛,但彌散在空中的精神力卻與活躍的魔法元素形成了共鳴,一切又再次被清晰地描繪在他腦海中。
他能“看見”人們在恐懼下露出的醜态,能“看見”聖山上趴伏在地瑟瑟發抖卻不敢出聲的教徒們,也能“看見”在山巅處那團不斷反抗的“光”。
基德洛有些不高興地哼了一聲,再次擡步向着聖山小跑過去。
那三只一直在挑釁賢者高塔的聖光精靈,殺又殺不死,困也困不了多久,這就是他為什麽不想來參合這件事——簡直又麻煩又得不到成果!
而在同一時刻,聖山之巅。
【啊——賢!者!高!塔!】
劇烈的精神波動回蕩在神殿中,憤怒至極的尖嘯聲掀起了陣陣空間漣漪。一團光團在鎖鏈的捆束中瘋狂掙紮,卻還是被無形的立場拘束在一個狹小的範圍內。
【你們這些無信仰的渎神者……光明神會懲罰你們的!】
【我要殺了你們!該死的賢者高塔,阻礙光明神的光輝傳播……都得死!啊!】
【還有那個叛徒,那個背叛了神的叛徒!你們都會被放逐入黑暗地獄!】
光團不斷掀起能量潮汐,而漸漸,随着它的活動範圍不斷擴大,另外兩位聖光精靈的精神波動也出現在它的感知範圍內。光團的精神明顯一振,掙紮得更加劇烈:【光明終将成為永恒,你們這些渎神者根本抵抗不了神的無上偉力!】
沉默了許久的瑞恩終于輕輕吐出兩個字:【愚蠢。】
光團唰的一下幻化為背生雙翼的人形,用帶着恨意的目光盯着陣法核心:【你果然就在這裏!你們賢者高塔不是向來號稱中立、公正嗎?這是要幹什麽呢?】
雲靈一邊壓制三只聖光精靈的反抗,一邊平靜地說道:【賢者高塔庇護一切追求自由、正義的求知者。你們扭曲生靈思想,并企圖将高智慧生命強行劃分高低貴賤并将之奴役,在條例中當屬被抹殺的範疇。】
【光明是最完美的歸宿,你們根本什麽都不懂!】
瑞恩再次沉默下來,他并不想和這些思維扭曲的家夥多争辯什麽,反正無論說什麽這些家夥也不會聽。
他感受着周圍的光明法則随着夜幕降臨而逐漸衰弱,在心裏暗道:差不多了。
果然,就在下一刻那道永夜結界就飛快地從聖山腳下逼近,一點點吞噬了原本聖山上繪制的法陣,将殘餘的光明之力徹底驅除!
瑞恩松了口氣,撤銷了之前一直在勉力維持着的法陣飛快隐匿入黑暗中。
“轟!轟!轟——”
原本在兩方争鬥中已經被力量擠壓破裂的神殿在瑞恩撤走的瞬間便徹底破裂,三個光團從神殿廢墟的不同位置沖出,眨眼間便聚集到了一起。
此時太陽的光輝已經徹底消失,永夜結界讓幾乎所有光元素都被暫時扭曲成了黑暗的同夥,這個環境已經完美地按照賢者高塔的計劃被改造成了絕對不利于聖光精靈的狀态。但是這并不夠決定一切——活了足夠長久的元素精靈,每一個本身都是極其龐大的能量源。
只見其中一只聖光精靈的身上的光芒緩緩收斂,露出了其下那類似人類的虛幻身軀。他張開背後白色的羽翼,雙手十指相扣,輕輕地用天籁般的缥缈聲音念誦道:“神說:光明即永恒。”
在這句話出口的剎那,就仿佛有什麽存在觸動了那無法窺探的法則,那些已經被扭轉成黑暗狀态的元素竟然開始再次恢複成了細碎的光!
這種改變就如一圈圈擴散開的漣漪,範圍急劇擴大,威力卻在逐漸被抹平。最終當光元素恢複了約五分之一後就徹底停止了扭轉。那聖光精靈面色一變,身上散發出一種懊惱的精神波動。
而在另一邊,已經悄然回到山腳下的瑞恩若有所覺地看了看那些被聖光精靈奪回去的領域。他身邊的同伴是仿佛通體用紫水晶雕刻的人類少年模樣,他也察覺了山頂的變化,冷笑着加大了控制力度,再次将黑暗領域往山頂緩緩推進。
這是一場無聲的争奪戰,雖無血肉橫飛的殘酷,卻有着獨屬于元素精靈的瘋狂。
這座聖山是光明教廷的主場,那些孱弱的人類雖然已經無法介入這場戰争,但那多年來積累下的光明之力卻不容忽視。賢者高塔這一方要逆轉光暗,需要抗住的壓力遠比聖光精靈強的多,但有十位賢者聯手,最終的結果卻還是賢者高塔這一方占優。
然而當永夜領域再次被推到山腰時,抵抗力卻驟然加強——是另外兩位聖光精靈加入進來了!
瑞恩看着這場拉鋸戰陷入僵持,沉默片刻後說道:“來不及了,直接開始強攻。”
分布在九個方位的賢者們身上都冒出來了一小片雲氣,這句話也在同時傳入了他們耳中。沒有人遲疑,這次來的四位自然行者同時放棄了控制陣法向山巅趕去,而其餘六人則瞬間接管了他們的權限!
和瑞恩一道的少年非常不高興地低罵了一句,而瑞恩則無奈地安慰他:【托德,別激動了,你知道我們本來就不太可能真的完全抹除他們的主場優勢。】
托德立刻甩過來一個惱怒的意念。
如果保持剛剛的狀态,他們當然可以慢慢壓迫着将那三只聖光精靈逼到絕路,但問題是……這裏是光明教廷的聖山!這裏是亞澤拉最接近“光明”的地方!
只要那三只聖光精靈再拖個兩三個小時……太陽就會重新照耀到這個地方!
【天哪,瑞恩,我等了這麽久終于有機會能宰掉這些膽小如鼠的聖光精靈了,可是你看看,啊!真是氣死我了!】托德極其不甘,身周雷光閃爍。
這些年表面上賢者高塔和光明教廷相安無事,但只有這兩家勢力的人才知道,私下裏他們到底有多少争端!
托德和瑞恩是少見的伴生元素精靈,身為雷靈的托德一直就和瑞恩保持着同進同出的關系,他們對于彼此,就如親生兄弟一般。而他也正是當初第一批的七位賢者之一,這漫長的歲月以及強大的精神力讓他完全記得這數萬年來光明教廷與賢者高塔的每一次摩擦。
他很清楚地記得,最初的時候賢者高塔并沒有對光明教廷有任何敵意,相反,以追求真理為目标的他們其實很樂意看見有新的文明崛起。可是當光明教廷強大起來後,這個糟糕的宗教就開始不斷挑戰賢者高塔的忍耐力下限!
托德至極都記得自己第一次聽到伯蘭帝國的下屬勢力向總部彙報“有三十七座分塔被光明教廷連根拔走了”時那種爆炸的心情!當時要不是有瑞恩攔着,他單槍匹馬的就能殺上光明聖山!
然後又是“光明教廷發布禁令驅逐賢者高塔在伯蘭的勢力”、“光明教廷禁止賢者高塔的書籍資料在伯蘭帝國流通”、“光明教廷把賢者書籍改編後作為神賜典籍販賣”、“光明教廷惡意挑起戰争滅絕周邊反抗光明神的王國”……這一系列的操作簡直要把他氣吐血!
太、不、要、臉、了!
雖然随着這些年賢者高塔和他們鬥智鬥勇,發展出來的措施已經把光明教廷那些該死的賤招廢掉了大半;雖然托德也很清楚一個勢力想要快速崛起,就必須厚臉皮耍陰招,但他真的是第一次見到光明教廷這種表面上偉光正天天喊着“向往光明”、“神保佑善人”,背地裏卻各種下黑手的兩面派。
就算光明教廷做這些事情的周期拖得很長,基本上每一代聖光精靈都只會弄出一兩個騷操作……但是他托德活得長啊,他每一件事全都是親身經歷!就算不提光明教廷和賢者高塔的理念沖突,光是這些歷史矛盾就已經夠理由讓托德對光明教廷出手了!
問題是他們當初建立賢者高塔的時候就已經明确規定了他們必須是“絕對中立”,那時候亞澤拉剛剛經歷了一場世界大戰,身為在戰争末期建立起來的“調停者”,他們早就用法則立誓為亞澤拉智慧火種的傳遞而戰,永遠不能主動出手覆滅一個文明。
而光明教廷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太謹慎,也一直沒有明着和賢者高塔宣戰。
終于到了今天……光明教廷自己內部出現問題了,而且其中一半還向他們出手求助了!這簡直是完美的理由!可是誰知道就算是他們這麽謹慎地突然襲擊了,那三只聖光精靈還是有反抗的能力,現在看來恐怕那三只的平均年齡都至少有四千歲了。
他們之間的對話是通過靈魂之音進行的,速度極快,因此事實上他們從山腳沖上山巅耗去的時間連半秒都不到。當突破了一個界限後,托德明顯感覺到了來自周圍光元素的排斥。
當那三只聖光精靈的身影出現在托德面前時,其餘兩位賢者也都正巧來到了這裏。四位賢者圍攏着中央的三個聖光精靈,卻一時間難以繼續靠近,在他們眼中能看見一道道幾乎被固化了的光明法則,它們交錯成壁障将聖光精靈保護在中間,圍散在周圍的光元素就如飛舞的刀刃般纏繞其上。
很明顯,聖光精靈的選擇就是要拖時間,只要拖到太陽重新升起,賢者們就再也沒機會殺死他們了。維持永夜領域所需要耗費的力量遠超過他們,很顯然賢者高塔是不可能願意花費這麽大代價和他們一點點耗時間的,這一點兩方都心知肚明。
【這就是中立的賢者高塔?】一只聖光精靈輕飄飄地嘲諷了一句,精神卻更加緊繃,小心提防着任何可能的入侵。
【哎呀呀,這次是你們光明教廷分裂,請求我們賢者高塔出手呢。】小個子的花靈笑嘻嘻回答,【經過探讨,我們一致認為那一半的光明教廷更和平,所以才會出手幫助他們掃平內亂呀。】
【呵,你們這所謂的中立者也終于要露出爪牙了,等着吧,很快……亞澤拉的衆多種族就會看見危險,你們的未來只有被所有人聯合起來推翻。這就是你們出手覆滅光明教廷的代價。】
【咦,你們居然不提光明神了呢,好奇怪呀。嘻嘻,是知道神根本不存在嗎?】
【神當然存在,他是極致的光明,他也是仁慈的。你們這些渎神者如果不是挑了神沉睡的時間來攻擊,你們怎麽可能……】
【嗤,你們還不接受這個世界根本沒有神的真相?我活了那麽久,就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麽光明神。】
所有對話都發生在一秒之內,而就在這短暫無比的對峙後,一直沉默着的火焰精靈法爾曼驟然出手。
他的力量來源于亞澤拉極南的熔岩石林,那片恐怖程度遠超西岐荒漠的禁地在亞澤拉的傳說中起源于從天而降的太陽碎片。這個傳說的真假無人能分辨,但此時唯一能确定的是,法爾曼掌握的力量的确與聖光精靈有那麽一部分重疊。
這就導致法爾曼可以抓住其餘三位賢者無法利用的機會直接突入光明法則壁壘之中!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瞬息間,法爾曼已經成功穿過了那層法則防護來到了聖光精靈面前,無比狂暴的火焰瞬間爆發,讓措手不及的聖光精靈面色大變。
但聖光精靈畢竟也是活了上千年的恐怖存在了,在幾不可查的錯愕後一道十二星禁咒“光明神的守護”便瞬發而出,将剛剛觸碰到他身體的火焰阻擋在外。而同時他的同伴也再次出手,無數道光錐以無法躲避的速度刺向法爾曼,一時間山巅竟被照亮得燦爛無比,耀目的光甚至都沖破了永夜領域的阻礙照亮了聖斐納的天空。
但這光對元素精靈起不到任何幹擾效果,就在聖光精靈轉移注意力去攻擊法爾曼的剎那,其餘三位賢者也抓住了法則壁壘出現的空隙趁機往裏面甩了幾道禁咒,而後便再次被擋在外邊對戰局虎視眈眈。
“轟!”
禁咒在“光明神的守護”上炸開,将這個防禦魔法徹底破開。但這個魔法的效用遠不止此,就在破碎的剎那,無數光元素碎片再次聚攏成矛,席卷着刺向法爾曼。法爾曼此時正被其餘兩名聖光精靈圍攻,閃避不及半個身體直接就被光矛腐蝕殆盡。
這個傷勢對于普通人來說已經非常致命了,但對于純能量體生命的元素精靈而言卻不過是損失點能量罷了。在察覺到光矛有腐蝕他法則本源的意圖後,法爾曼果斷舍棄了自己的部分身體來阻止入侵,而後又立刻引爆了這部分身體進行反擊。
“轟隆隆——”
無數身處聖斐納,以及在聖斐納周圍的生靈都聽見了那一聲聲從雲端傳來的巨響,他們恐懼不安,只能看着那仿佛雷霆乍現卻又分外不同的光照亮天際。
“是神靈發怒了嗎?”
“神啊,請饒恕您子民的罪過……”
“那是聖山的方向!神降臨了!”
“嗚嗚嗚……媽媽,好可怕……”
“一定是有人觸怒了神!神在懲罰罪人!”
……
戰鬥一直持續了足足半個小時,難以計數的禁咒被像低級法術一般瞬發,這座山峰即使有光明法則的保護也再難以維持,被足足轟塌了數百米之多。然而此時所有元素精靈的身體都已經黯淡下來,他們多年儲備的能量已經在這短短時間內被消耗了大半。
【你們都是瘋子!你們難道都不想活了嗎?】聖光精靈憤怒無比地嘶吼,對于元素精靈而言,力量消耗到這個程度已經和重傷沒有多大區別了!
四位賢者依然沉默着圍攏在他們周圍。
片刻後,瑞恩開口說道:“那你們離開這裏,發誓永遠不傷害任何人,我們就承諾不再出手。”
三只聖光精靈聞言大怒——在整片亞澤拉,再也沒有比聖山更适合聖光精靈的地方了,以他們的年齡,離開這裏就只能等死!
【你們這群卑鄙虛僞的渎神者!】
瑞恩雲霧狀的身體翻湧了一下,山腳下的衆位賢者也聽見了他留在他們身邊分身開口說道:“圍剿失敗,開始實行下一步計劃,基德洛你帶着沙曼……不,等等!”
山腳下的衆位賢者驚詫地聽見瑞恩變調了的驚呼,下一秒,他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有什麽東西已經從頂端突入了永夜領域。
“發生了什麽!”基德洛焦急地追問,其他賢者也都一邊維持着陣法一邊盯着身邊的雲。然而過了很久,瑞恩才用帶着驚愕和難以壓制的恐懼的聲音顫聲說道:“是……龍!”
而就在剛剛,聖山之巅那六位當世最強大的元素精靈眼睜睜地看見了一個龐然大物用快到難以想象的速度沖入戰場,如同撕碎紙張般輕易沖破光明法則的壁壘,将一只聖光精靈吞入腹中。
在初時所有元素精靈都以為這家夥是在找死,因為那聖光精靈完全可以在它脆弱的身體內部進行攻擊。可是當那頭漆黑巨獸的身周開始出現空間裂隙後他們卻猛然察覺到一種無法描述的恐怖。
就好像亞澤拉的法則都在它的力量下發出哀鳴!
泰倫感受着那只本就陷入虛弱狀态的聖光精靈被一點點攪碎湮滅,絕望的反抗着卻只是徒勞。那法則本源崩裂的聲音仿佛響起在靈魂中,讓他有一種久違了的愉悅感。
黑龍背後的雙翼微微合攏,緩緩睜開半閉着的眼睛,用冰冷的豎瞳盯向一旁僵立不動的聖光精靈,而後抖掉腳邊的碎石從自己剛剛降落時沖擊出的大坑裏漫步而出。
聖光精靈下意識地後退。
泰倫瞧着他們的反應,心底壓抑了許久的恨意終于徹底爆發,他昂起頭俯視着那兩只聖光精靈,兩百多年前的那次圍殺的場景再次浮現在眼前。
當年,那只聖光精靈高高在上,在無數種族的簇擁下強行将“惡魔”之名按在了他身上,和“王”一起,差一點點就要讓他死在那裏。
現在,他終于能讓這餘下的三只也體驗到他當年的恐懼和痛苦了。
泰倫調動這力量封鎖住腹中那只聖光精靈所有的逃跑路線,笑着看向了那兩只聖光精靈:“你們認得我嗎?”
聖光精靈盯着那雙帶着諷刺笑意的淺紫色豎瞳,它們怎麽會認不出來,這正是那個被光明神親口下令追殺、那個讓他們第一次失去了同伴、那個失蹤了兩百多年,它們幾乎以為他已經死了的存在——
“泰倫·伊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