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複仇
賢者高塔雖然名為“塔”, 但事實上它看上去更像一座巨型的城池。
在這座建立于禁地西岐荒漠中的聖地裏, 居住着數以萬計從亞澤拉各地聚集而來的強大法師。他們有些已經在這裏定居了超過百年,已經結婚生子,甚至可能本身就是某位法師在這裏生下的後代;而有些卻是慕名而來,不畏艱險穿越了死亡沙漠的新一代強者。
就像是賢者高塔對外宣誓的理念:知識是一切生靈最崇高的追求。他們不拒絕任何虔誠地向往知識的學者來此地求學,也歡迎他們加入賢者高塔成為自己的一員。來到此地的法師們都将此視為榮耀,但很可惜, 無論他們如何向往, 想要真正加入賢者高塔就只有等到自己成為禁咒法師之後。
獅鹫帶着泰倫從高空掠過賢者高塔的上空,向着最中心處的一片懸浮城堡飛去。
對于亞澤拉的生靈而言, 浮空建築并不是什麽特別不可思議的存在,甚至只要足夠富有, 一名掌握了漂浮術銘文的三星法師也能用水磨功夫建造出一座永不落地的房屋。但即使如此, 任何第一次來到賢者高塔的人都必然會被這座城堡所震撼。
原因無他——它實在是太大了,巨大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宏偉到讓人不敢相信它真的存在于世。
泰倫遠遠地凝視着這座浮空城堡,不由自主的為之屏息凝神。它的直徑超過一公裏,高度更是比之更甚。此前他所見過的最華麗的法師塔就是麥哲在影月森林中那座通體純白的十二層塔樓, 并以為那就已經是亞澤拉法師塔的巅峰水準了,但此時他才驟然發現自己竟然遠遠小觑了這個世界的魔法文明。
這座作為賢者高塔核心存在的浮空城整體呈現不規則菱形的懸浮城堡, 中間最寬的部分處向外延伸出一圈與主體分離的環狀廣場, 以均勻分布聯的七條廊道聯通彼此。城堡的外壁以數百種泰倫無法叫出名稱的魔法材料組合而成, 色彩斑斓瑰麗到了正常情況下會讓人覺得眼暈的程度;其上也沒有固定大小的門與窗, 有些地方它的門就如人類城邦正常的城堡大門般, 有的地方卻有着足以讓十米高的巨獸自由出入的巨大門扉。
但就是這般扭曲的、花哨的外表,最終卻無法讓人說出任何與“醜陋”有關的詞彙。相反,它給人的感覺極極其美麗、極其協調、極其簡潔,完全不似麥哲的法師塔般刻意将高妙的魔紋展露于外,卻一眼看上去就有種讓人心神戰栗的威勢。
這是真正的神跡。
【是不是覺得很美?】在前方領路的獅鹫側過頭來看向泰倫,一張面癱的鷹臉上竟然能叫人看出來得意:【這是我們賢者高塔數萬年來最輝煌的傑作。】
泰倫沒有接話。
獅鹫卻也不需要他接話,自顧自便将話說了下去:【亞倫,老朽告訴你,這座浮空城其實是一件巨型煉金物品,它上面疊加了三千七百二十八層巨型煉金法陣,每一個都互不幹擾……或者是互相增益輔助。你知道着意味着什麽嗎?】
泰倫沉聲開口:“任何一個進入浮空城攻擊範圍內的生靈的生死都将由賢者高塔掌控。”
【對。】獅鹫“咕咕”笑了起來,【不過我們平時都不會開啓所有煉金法陣的,那消耗太大了——而且你沒有從三千七百二十八這個數字中發現什麽嗎?】
泰倫沉思片刻,瞳孔突然收縮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賢者高塔從上古至今,一共擁有的賢者就是三千七百多位!
【看來你發現了,沒錯,這就是已經故去的賢者的數量。】
獅鹫回過頭凝視着那座浮空城,泰倫看不見他的眼神,卻聽見他用前所未見的溫和語氣說道:【每個賢者都會在臨終前将自己畢生所獲總結成一個魔紋或者法陣,将它刻在浮空城中,而我卡基特耶魯,将會有幸為它附加上第三千七百二十九層。】
他停頓了片刻,笑道:【老朽喜歡這個數字。】
泰倫看着他的背影沒有吭聲。
【對了,你看出來了嗎——那七條廊道就是最初七位賢者的手筆。我們花了很大力氣将它們完整保留下來,也許如今看來那些魔紋已經不夠強大了,但是那就是一切的起始點。】
他們在平臺上降落,走在這些閃爍着琉璃色光澤的晶體平面上泰倫能看見自己和卡洛斯的倒影。周圍隐隐約約的可怕氣息讓他控制不住地繃緊了神經,他知道這就是卡基特耶魯剛剛所說的“三千七百二十八層魔紋”給自己帶來的影響。
那些陣法雖然沒有開啓,但只是靜靜存在在那裏就能夠給他帶來如此巨大的敬畏感了。
在這一刻泰倫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帶卡洛斯來此的決定——如果這裏的賢者們想要對他們不利,他根本沒有把握能帶卡洛斯安全離開。
卡基特耶魯走了兩步,發現泰倫沒有跟上來,于是不耐煩的回頭瞪他:【喂,小後生,你別浪費老朽寶貴的時間好嗎?以後時間多得是呢,你之後再帶着你的小情人慢慢看啊。】
泰倫深吸了口氣,收攏雙翼邁步向城堡內走去。
他決定相信賢者高塔,他相信這個被他摯友拜恩視為“家”的地方應該不會對他們不利。
這座浮空城堡的內部也和外表一樣奇妙,獅鹫帶着他穿過了七歪八拐的走廊後深入了城堡內部,整條路上都沒看見任何煉金傀儡或者仆從。在這個區域已經沒有能看見外界的窗了,但屋內卻也沒有安裝魔法燈——事實上整個天花板都在閃爍着明亮的“星光”。
卡基特耶魯帶着他們走到一個兩米多高的走廊面前,擡起前蹄對裏面指了指:【好了,你們順着這條走廊直走,走到底就能看見拜恩的實驗區。老朽就不帶你們走啦,這一身老骨頭鑽一次洞就要掉半條命。】
泰倫盯着老獅鹫自顧自走遠的身影蹙眉猶豫片刻,看向身後的卡洛斯。
卡洛斯還穿着全套的玄甲,走起路來吃力無比,所以泰倫剛剛也沒把他放下來。他這會兒也在目送着卡基特耶魯走遠,看見老獅鹫消失在拐角後,卡洛斯有點委屈地用面甲蹭了蹭泰倫的肩膀:“你們剛剛在說什麽,我都聽不見。”
泰倫怔了怔,想起卡基特耶魯是在用靈魂之音說話,這種歸屬于魔法範疇的交流方式當然是玄甲所屏蔽的對象。
不過卡洛斯既然注意的是這個,當然就沒有察覺到他的擔憂。泰倫微不可查地輕嘆了口氣,背着卡洛斯向着走廊中走去。
這一路上沒有任何事情發生,而在觸動了一個警示法陣後,泰倫很快就看見了從一間房間裏走出來的拜恩。
數月不見,拜恩看上去沒有多大變化,但可能是因為實驗繁忙顯得有些不修邊幅。他看見泰倫的模樣後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上前想給泰倫一個擁抱,卻在瞧見他背着的卡洛斯後頓住了。
泰倫直到此時才真的放松了一點,就聽拜恩問道:“這就是卡洛斯?”
泰倫點了點頭,将卡洛斯從背上放了下來。拜恩打量了卡洛斯的玄甲一會兒,側身示意道:“走吧,別在走廊上傻站着了。”
他帶着泰倫穿過數十扇挂着不同标牌的大門後進入了一間寬敞的休息室,讓他們在沙發上坐下後便慢吞吞地開始泡茶:“你們是怎麽進來的?是耶魯前輩嗎?”
在得到肯定答案後,拜恩低笑了一聲,嘆氣道:“哎,那我猜他肯定沒告訴你,你原本該在踏入賢者高塔的第十二天舉辦的冊封禮必須要推遲了。”
泰倫有點愕然:“推遲?”
“是啊,”拜恩走過來翻出三個彩繪茶杯,“光明教廷的事……你知道吧?挺順利的,我們已經開始行動了,在大約二十天前,十位賢者已經出發趕往光明教廷總部所在的聖斐納,決定幫助那些被所謂‘光明神’約束思想的可憐人解放。”
在很久之前光明教廷就已經展露了分裂的跡象,而賢者高塔此時要做的就是推他們一把。那種神教的理念一向是和追求真理的賢者高塔沖突的,他們萬餘年來一直屬于對立的立場,而此時終于有了個絕妙的機會消滅對手,賢者高塔當然不會放過。
泰倫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們會怎麽對那三只聖光精靈?”
拜恩聞言,倒茶的手微微頓了頓,擡起眼看向泰倫,目光在他頭頂斜飛向後的角和背後的雙翼上掃過。他面上的輕松神色逐漸嚴肅下來,看向泰倫的眼睛緩緩道:“我們可能會殺掉一兩只聖光精靈,但是你知道,元素精靈的生命力太頑強了,我們基本不可能做到,所以……目标就是将他們打成重傷然後驅逐,離開了光明聖山,他們活不了多久。”
泰倫平靜地聽他說完,而後說道:“讓我去,我能夠殺死他們——全部。”
賢者高塔等待了這個機會許久,對于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兩百年前從背後刺入他心口的聖器;親手折斷雙角、撕裂雙翼的痛苦;被聖光精靈帶隊包圍追殺,被诋毀成為惡魔、被自己曾經保護過的人們刀劍相向……
這些他全都記得。
如今的他已經遠比當年強大,而找到了卡洛斯的他也已經不需要擔心着造成波折而盡力隐藏自己了。
這将會是他複仇的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