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靈純淨
心靈純淨
“混賬!”
阿波羅緊閉雙眼,皇帝砸來的書正中他的臉上,砸得他向後倒退了一步。
皇後阿格尼張了張口,她的目光在皇帝與下方站着的大皇子與長公主身上徘徊片刻,最終只能将手放在皇帝胸口輕撫順氣。
長公主貝特麗瞥了一眼自己的胞兄,她輕輕勾唇:“父皇不要生氣了,兄長的仁慈心善帝國人民皆知,諾莎·雷納要他幫忙他又怎會強硬拒絕呢。”
阿波羅看了貝特麗一眼,自己的妹妹輕搖羽扇優哉游哉的樣子實在讓他憋火。
可是又能怎麽辦呢,女孩就算做錯了事也不會收到責罰,況且她還是特地來幫自己說話的。阿波羅對自己的親妹妹生不起氣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正是自己這位胞妹,将自己的行蹤透露給了自己的父皇。
“心善仁慈?”
皇帝冷冷一笑:“我倒要看你有多心善仁慈,霍斯沃帝國哪一家貴族和我皇家沒有點血緣關系,随便哪個親戚來,你都這麽好說話的話,這皇位你座不了幾天!”
貝特麗眼珠微動,擡起頭,秀發高豎于頭頂露出她纖長的脖頸。她手中羽扇輕搖這在臉前,細聲道:“說起親戚,昨天遇到桑坦家的小公爵還跟我說看見過哥哥打獵呢。”
桑坦家是皇帝母親的家族,桑坦家的小公爵算是皇帝的外甥。
“小公爵跟我誇贊兄長打獵時威風凜凜,還說要把家裏跑的最快的獵狗獻上。這麽說來,哥哥還是有令人折服的一面……啊!”
貝特麗擡頭看着皇帝舉起的書本,驚叫着向閉眼縮起身子,然而書本并沒有落在貝特麗身上,它的軌跡分明是沖着阿波羅去的。
“玩你倒是能玩的讓人佩服,你那所剩不多的腦子都讓你給玩沒了!”
皇後阿格尼連忙跟着皇帝起身,她站在皇帝身後,輕輕皺眉看着這名大皇子。
不經意間,皇後阿格尼和貝特麗的目光對上,她極不自在的移開了視線。
自己是續弦,大皇子和自己年齡相當。為了避嫌,阿格尼不好多勸皇帝些什麽,但是看着他被數落的這麽寥落,一旁還有個并不同心的胞妹給他添油加醋,阿格尼不免有些同情阿波羅。
皇後阿格尼又聯想到自己的孩子。若是自己不在了,諾恩失去了母親的庇護,無人精心照顧養育,會不會也會像阿波羅一樣,犯下錯事惹得父親不喜怒罵。
“虧我給你了阿波羅之名,給了你無限的憧憬與期望,你就是這麽回應我的!”
皇帝說完這一句,不在聽阿波羅的解釋,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阿波羅還想再為自己辯解一二,卻被自己的妹妹抱着胳膊拉出了父親的書房。
“好了哥哥,父皇還在生氣,他怎麽會好好聽你到底在說什麽。至少等一天,等他氣消了再給他解釋你的苦衷呀。”貝特麗将阿波羅拉出門外,親熱的挽着他的手臂貼心道。
阿波羅噎了噎,其實自己并沒有什麽苦衷,也确實是和母家的人比較親近才幫了這個忙罷了。
阿波羅不明白,只是帶安瑟出宮一趟,用得着自己父皇如此動怒?
貝特麗掩飾下眼中的暗光,說說笑笑的帶着阿波羅離開了。
書房內皇帝的氣焰還未消,皇後阿格尼輕輕嘆了口氣:“大皇子是個心靈純淨的人,他不是有意要帶安瑟出皇城的,皇帝陛下這樣責怪他,他只會害怕心慌。”
皇帝冷笑一聲:“我氣的就是他無意間的舉動太不走腦子,你看看他讓他妹妹當狗耍一樣,就這樣也配做儲君?”
阿格尼張了張嘴,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确實,雷諾長皇後生的這一雙兒女,女兒要比兒子強太多。
“他要是和瑞恩一樣大,心靈純淨我自然喜歡。他都快三十了,再心靈純淨下去那不就和傻子沒什麽區別了嗎”
皇帝狠狠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瑞恩你好好教導,可不要讓他成了第二個阿波羅。”
阿格尼看着皇帝離去的背影,有些愁苦。
作為母親,阿格尼希望自己的兒子可以無憂無慮,可是作為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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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安瑟忍不住輕呼了一聲,藥水按在傷口處火辣辣的痛。
帕爾修剛才将安瑟送回皇宮內的屋子,找出了随行配備的藥箱為他上藥。
安瑟自幼在塔中長大,風吹不到雨淋不到,還沒有受過這麽重的傷。
烏黑的淤青爬滿了整片蝴蝶骨,紫青色條紋沿着一道又一道紋路向外四散。
帕爾修蘸取藥膏的手頓了頓,他輕聲道:“沒事安瑟,就疼一下。”
帕爾修一手橫在安瑟胸前箍着他的身軀以防他亂動,另一只手沿着泛起的皮肉輕輕塗抹藥膏。
安瑟唇色蒼白,疼痛使他藍色的眸子盈滿一汪淚水,令人心生憐愛。
“為什麽要殺了我呀……”
安瑟吸了吸鼻子,對自己的外祖父,受人愛戴的教皇大人基拉爾的行為表示不解。
自己明明是他的外孫,難道就因為自己有一雙奇怪的眼睛,所以要被他下殺手嗎?
安瑟看着左手擦破的皮肉,鮮血已經不再流動,可是暗紅色的結痂在他潔白的手上觸目驚心。
安瑟自己都看不下去自己的手,他忍者疼痛将手勾在帕爾修的手臂上,語氣中是無限的委屈:
“教皇大人是不喜歡藍色,還是不喜歡有藍眼睛的人。”
帕爾修眼睛微顫,他把藥膏在安瑟後背塗抹均勻,輕輕替他搭上薄衣。
“或許,他不喜歡的不是有藍眼睛的‘人’。”帕爾修淡淡道,他拉過安瑟的手,眉毛又微微蹙起。
“對不起安瑟,我來晚了,我明明都已經……”
安瑟看着帕爾修低下頭,默默幫自己處理傷口,他濃密的金發擋住了他的眼睛,以往那個紳士溫和的帕爾修現在格外的寥落。
安瑟顧不上手上的疼痛,也顧不得想自己的外祖父為什麽要取自己性命,眼前更重要的事擺在面前,他連忙搖了搖頭:“是帕爾修救了我,我要感謝你的,你怎麽能責怪自己。”
帕爾修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的幫安瑟上藥,動作輕柔的仿佛羽毛。
看着帕爾修的頭仍不擡起,安瑟眨了眨眼睛,他外頭躬下身子去看帕爾修的表情。
安瑟對帕爾修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他圓圓的眼睛被擠成了月牙:“我很好呢,帕爾修,你笑一笑嘛。”
“……”
“我給你講個小故事,從前有一個小漁夫,他很愛笑,但是突然有一天他不笑了,所有人都問他‘你為什麽’不笑了,你知道小漁夫回答的什麽嗎?”
“……什麽?”
“嘿嘿,小漁夫說‘因為我對不起安瑟,我來晚了’。”安瑟模仿者帕爾修一臉愧疚的樣子,壓低嗓子說道。
帕爾修擡眼,看着安瑟盡力逗自己笑的樣子,淡淡笑了笑,他眼中帶着難以察覺的寵溺,刮了刮安瑟的臉。
安瑟向得逞了的小寵一樣,抓住了帕爾修的手輕撓。他輕輕搖晃着自己一雙手包裹的冰冷大手,嘿嘿一笑:“剛剛帕爾修碰了我好多地方呢,以後帕爾修就是我很親近的人了,你可不要傷心喽,我看不得和我親近的人難過的。”
帕爾修一愣,沒想到安瑟還記得之前自己教過他的那些事,他無奈的笑了笑,看着這個遍體鱗傷的“小哈巴狗”,即使傷成這個樣子了還不忘哄人開心。
看着安瑟天真可愛的模樣,帕爾修閉了閉眼,由着自己的動作緩緩抱住了安瑟。
索性就再放縱自己一回,這一次片刻不離守護在他身邊,只要他願意,就用血脈将他和自己永遠連在一起。
弱小的帕爾修·霍克守不住的,強大的帕爾修·拉瑟弗德可以守住。
帕爾修小心翼翼的避開安瑟的傷口,他環着安瑟的腰,珍重的、懷念的将他一點一點攬入懷中。
“謝謝你,安瑟。”耳邊溫柔低沉的聲音響起。
安瑟眨巴着眼睛趴在帕爾修的,他不太明白帕爾修為什麽又突然要謝謝自己,但是安瑟并不反感帕爾修冰冷卻不失柔軟的擁抱。
安瑟就這麽靜靜的靠在帕爾修懷裏,他蹭了蹭帕爾修的金發,心中竊喜和他的關系好像更好的一些。
具體是怎麽“好”,安瑟描繪不出來,他正輕嗅帕爾修金發上的冷香時,餘光中看到一物。
淡黃色破碎的眼罩躺落在一旁桌子上,安瑟的抿了抿嘴:“啊、眼罩,莉娅給我的眼罩壞了。”
帕爾修聽着安瑟委屈的聲音一頓,他緩緩從安瑟身上起身,輕柔的拂過他的發頂:“還會有的。”
安瑟點了點頭,可他還是有些不舍:“這是莉娅給我的生日禮物,就只有這一個。”
帕爾修感情本就單薄,只有在面對安瑟的時候才會有多一些的反應。
剛才安瑟勸他的時候游刃有餘,可是現在轉過來,看着安瑟的心情漸漸低沉下去,他有些手足無措。
“我以後會給你過很多次生日,我會給你買很多個眼罩,好嘛?”
安瑟終于憋不住了,他“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逗你玩的帕爾修,你真的很不會哄人呀。”
帕爾修看着安瑟笑得前仰後翻,眼中也泛起笑意,他手虛撫在安瑟的後腰,免得他碰到傷口。
“只不過,我就這樣回來了,沒有關系嗎,那位……”
安瑟閉着眼睛任由帕爾修擦拭自己笑出的淚花,詢問那位想要殺他的聖騎士。
“交給我處理吧安瑟。”帕爾修聲音低沉和緩,令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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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莎高舉手中的火燭點燃地下室四角的蠟燭,白色的蠟油受熱融化,緩緩順着蠟柱往下流淌,最後沿着底座堆積。
地下室漸漸明亮起來,諾莎将手中的蠟臺放到地上,她走到地下室正中央的那臺巨大黑木棺前,眼中充滿了不悅。
“我仍是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莉娅他們被送走了,安瑟也沒說出什麽靠譜的事情,我還被父親罵了一頓。”
諾莎皺着眉頭看着木棺:“你真的能許願成真嗎?你如果真如傳言說所擁有‘魔力’,那就讓我看看呀。”
“呵,傳的如此神秘的翅膀,別最終只是個無用的擺設,倒是整個雷納家都會和你一起變成笑話。”
諾莎鄙夷的看着黑木棺材,冷冷一笑,提起裙擺,在無人的地方不再估計貴族淑女的禮儀,向棺材上狠狠提了一腳。
棺材發出“咚”的一聲響,而後什麽也沒發生。
諾莎垂眸不屑:“真有那麽厲害,你倒是動一動給我看呀!”
……
屋內一片寂靜。
諾莎閉了閉眼,擡起頭掩飾住眼中近乎絕望的神情:“還有一天,希望你是真的吧。”
……
“請一定,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