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李幼如剛踏出莊子, 便感覺周身都失去了力氣,腳步虛浮上馬車若不是荊芥及時扶住了便要摔坐在地了。
可在馬車內坐了許久緩過神後,只是默默想着許多事情, 最初那種焦慮很快便被強行冷靜下來。
荊芥急得腦額冒汗, “這是怎麽了?怎麽剛分開這一會兒,人便好像丢了魂般也沒有反應。”
他本想叫人快些駕馬回到住處, 但是行至半路的時候卻突然手臂被李幼如搭住後聽見她道:“我們身後應當還有人跟着, 照常即可。”
“好吧,但你在裏面遇到何事了讓你如此慌張?”荊芥也不敢再催促她, 免得令李幼如剛冷靜下來就又開始害怕。
李幼如盯着他半晌最終卻還是沒能将話語說出口。
無論是辛夷悄無聲息就将自己送來此處,還是在此見到婁旭, 她都不能将其中細說給面前人所知。
辛夷再有不堪也是醫谷的門主, 是荊芥多年效忠的主上, 而在李幼如同辛夷之間會選擇相信誰, 站隊誰已經不言而喻。
而荊芥即便知曉自己本為李幼如的身份, 卻不會知道當初自己逃婚的緣由之中有婁旭的手筆,此刻說出口反而惹得麻煩。
幾經考量的李幼如還是選擇了一開始便打定的主意, 她輕聲問坐在前方的人:“荊叔, 我讓你提前準備的馬車在哪兒?”
荊芥心中不解道:“莫非你真要獨自先行回醫谷?”
“…我留下來麻煩的事情會變得多,辛夷師伯可真是料事如神。”她話語帶着絲絲嘲諷,而香料一事他從始至今未曾提起,也是自己過于疏忽大意了。
這兩年的醫谷生活太過寧靜讓她錯以為日子可以這般平淡過下去, 但此刻選擇離開卻還不算是太晚。
雖然聽出了李幼如話語中的不對勁,但荊芥還是攔不住她要先行離開,只好告知原本準備好的馬車已在住處後門。
待他們到了住處以後, 便耐心地等着那些盯梢的人離開,期間李幼如将行李草草收拾了, 又将給達慕沙的藥方也寫了留給荊芥,他應當會處理好剩餘的事情。
在李幼如臨走踏上馬車前,荊芥望着她仿佛明白了什麽:“阿游,我已安排了三輛一模一樣的車馬随你出行,我能做的事情不多,但這樣的小事總是可以的。”
“只不過希望我們還能再在醫谷見面,你不要太過讨厭門主,這兩年你在醫谷的日子裏他對你如何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想必其中也有誤會。”
他所說并非假話,只是李幼如也清楚荊芥始終更加相信辛夷,而她也并非對辛夷抱有什麽師徒情深的幻想,只不過她實在不想耗費心力在這些事情上。
李幼如戴着鬥篷帽緩緩回過頭,“荊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便當我在使性子吧。”随後便轉身坐上了馬車。
待漠北天色暗下來時他們的車馬才開始出發,此刻出城即便王都內有所察覺一時也難以追蹤上來,更何況幾輛馬車會在道路分叉口往不同的方向行進。
門口的守城士兵并沒有對他們的馬車多有盤查,驗明他們是醫谷的人之後便放行了,可等到這隊車馬過去沒多久,便有一隊穿着盔甲的騎兵飛馳到城門處。
見到為首的騎馬的人,守城的士兵便立刻俯身行禮道:“不知上官大人親臨到此有何指示。”
被稱為上官大人的是婁旭手下的最為得力的武将上官獲錦,當年他為漠北出使的時候在演武場射箭輸了陣面後大多數都以為他會被婁旭抛棄,結果卻出人意料,婁旭不僅将其留下并數年來都重用。
現今的上官獲錦早已是王都內人人都要敬重的大都督,如今他背靠的婁旭成了攝政王,更無人敢輕視他。
上官獲錦問:“醫谷的人離開多久了?”
“大約有一炷香的時間了。”
得到确切回答的之後,上官獲錦沒有再說二話而是領着他身後的騎兵連便往城外的方向而去。他奉命追回醫谷此刻離開王都的隊伍,若對方反抗便悄無聲息解決了再回都城。
但類似的事情他并非第一次做,所以沒有多問便領命追出城外。
雖然王室的禦醫也有不少來自醫谷的弟子,但是他們在外的團結卻是漠北王族所忌憚的,也有不少人因為撞破了某些密謀毒殺的事而慘遭橫死。
而當他們在岔路口中遇到分開車轍時便知道對方是有意潛逃了。
上官獲錦高聲道:“分開三列去找,不找到人不許返回都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帶頭先行如離弓矢般飛射出去,馬車不如他們騎馬行進得快,只要繼續往下追便必然能夠趕上醫谷的車馬。
而他們并不知道李幼如在沿途的小路上已經下了馬車,正緩步走在大漠之中,時不時擡頭看向頭頂星辰的方向便不會在這兒失去方向。
馬車極快就會被追兵追上,只要她不留在馬車裏面,其餘人便不會受到過多的性命威脅。
婁旭同達慕沙之間的對峙牽連到任何人都會是場從天而降的禍事,李幼如心中想着,若自己真的答應達慕沙留下做他的醫師,也許會步上之前那位醫師的後塵,不知哪天就溺水身亡了。
而更糟糕的是,若被婁旭認出了自己真正的身份會引發一系列的麻煩事。
她不打算與達慕沙合作,即便他說會保住自己的性命,可他那樣喜怒無常的人無法得到李幼如一絲信任。
夜晚的大漠很是安靜,只有偶爾能聽到有商隊駝鈴在很遠處傳來的聲響。
而李幼如走了許久有些疲憊,便在一處背風處生火取暖,很快天就要亮了。
她白日大多數時間會在陰涼處休息,直至太陽下山後才重新步行趕路。
醫谷是現如今也不能回去,而奉安則是避之不及的。李幼如思來想去心中還惦念着螢卓山上的小木屋,正考慮着回去給老者掃墓的事情。
一連走了好幾日的李幼如終于沙漠中見到了一處小綠洲,她随身帶的水壺早已見底,眼看這兒有個極小的村落落座于此,終于能夠休整一下連日來的疲倦饑渴了。
她在泉水處取了整整一壺水迫不及待就仰頭猛喝起來,要冒火似的喉嚨這才如逢甘霖般的得救了。
涼爽沁人的水此刻就是她平生喝過最好喝的水,李幼如忘我喝了整整一壺水才勉強感覺到不再口幹舌燥,這才分出心神打量着四周。
他們來時并沒有經過此處綠洲,所以她應當是走到了另一條道路上。
村落裏面只住着寥寥數人,他們看到李幼如時并沒有十分驚訝,反而問她需要什麽幫助嗎?
從他們話語中可以得知此處原本是個快要消失的村落,後來商路打通以後這兒便成了一個小的驿站點,許多商隊走這條路時都會在此歇息幾日。亦或者像是李幼如這種獨行的旅人也會常在這兒修整幾日後才再度踏上旅程。
李幼如在驿站裏住下來的時候還是有些警惕,她在窗口向外看了許久,發現此處的确人煙稀少,但是過往的商隊卻絡繹不絕。
駝鈴一陣又一陣的輕響在樓下,她能夠聽到有幾個男女也與她在同一間驿站下榻,這幾人的聲音極為吵嚷,令得李幼如不得不注意到他們。
他們身後帶着一個蓋着黑布的巨大籠子,又将其秘密地推到了一個空置的倉庫裏頭鎖住。門口還守着一個男人,似乎生怕裏頭的東西不見了。
原本無論見到什麽李幼如都打算視而不見,可是到夜深時她卻仿若驚醒般聽到了窗外傳來的聲音。
有女人尖叫哭喊着求救,而另一頭是男人叱喝的辱罵聲,他說的話落在李幼如耳中簡直是污言穢語髒了耳朵。可裏頭卻有不少話引起了她的注意:“你們能有機會去王都進貢給貴人是十世修來的福分,還哭,再哭我便把你舌頭割了!”
“求求你放過我們吧!!”原本哭喊的女人求饒道,“我家中夫君孩子還在等我,其餘妹妹也是早有了好人家。”
“我放過你們,誰來放過我啊?!”
随之便是一聲慘叫,女人被踢倒在地上仿佛昏迷許久都未能再出聲。
那絡腮胡大漢看着已經不動彈的人,過去腳踢了踢她疲軟的身子,“喂,不會是死了吧,少裝死啊。”
其餘被綁在籠子裏的女孩子看着她的下場都是瑟瑟發抖,眼中既流露出擔心又害怕自己也會慘遭虐待,只能敢怒不敢言的瞪着欺辱她們的大漢。
“你們瞪我也沒用,要怪就怪你們非要長了頭這麽張揚的發色。不過到時候見了那位大人,你們若真得了寵愛便能做了貴族姬妾,從此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絡腮胡大漢賊眉鼠眼的摸着其中一個格外标致少女的手,不顧她掙紮嗚咽聲,“怕什麽?”
少女滿臉淚痕心中有恨,可迫于現狀只能緊咬着口中布條忍耐。
砰——!
忽然之間大漢轟然躺倒在地上,而他剛剛站立的地方卻突然間出現了個身穿鬥篷的人,手持一根木棍。
籠子裏的人半天未能反應過來,待發覺眼前穿着鬥篷的人是來救她們的時候才都精神振奮起來。
李幼如俯下身在大漢身側找到了解開籠門鎖的鑰匙,鎖打開之後那些人望向她的目光便更加激動了,而等到身上的繩索和布條都除掉後便聽到她們此起彼伏的抽泣聲。
“謝謝恩人。”她們甚至跪下來磕頭,只是李幼如趕緊叫停了她們。
“都起來先別哭了,待會整個驿站的人都要被吵醒了。”
“恩人救了我們,我們都無以為報,不知恩人姓名家住何處,待日後我一定上門報恩。”
李幼如輕嘆一口氣看着她們都微帶紅色的發色,雖然深淺不一可卻基本都夾帶着紅色。雖然她并不願意猜測喜歡收集紅發女子的權貴是誰,可她也難以對已經發生在眼前的事情視而不見。
李幼如輕聲同她們說:“不必了,你們都是只不過受了些無妄之災,早日回家才是。”
她順帶查看了一下這些被關着的女子的身體,包括昏倒在外面的女人,所幸她并無大礙,只不過驚吓之餘又心神交猝便昏過去了。
可即便如此,放過這些女子之後卻難以說之後還會不會被抓到第二次。
李幼如将昏倒的絡腮胡大漢先塞進了那個鐵籠之中,她還記得剩餘幾個人的長相,應當要先行去解決此事。
那些女子互相攙扶着離開驿站的聲響并不小,很快就驚動了其餘住在驿站的同夥,他們點燃火燭從驿站中沖出來的時候卻被一個身穿鬥篷的人攔住了。
“就是你壞我們好事,人都跑了!”
而站在半路中央李幼如卻道:“怎麽會,我只不過正巧出來散步,各位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裏頭有個吊梢眼的女人惡狠狠盯着她說:“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漠北地界誰不知道我們給誰辦事!”
“若是誤會,你便讓開別擋在路中央。”
李幼如搖頭說:“那可不行,因為我很好奇你剛剛的問題,你究竟是為誰辦事?我是外鄉人,實在不清楚貴地的規矩。”
“說出來怕吓到你,那位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識相就讓開!”
他們打定主意對方聽到這個回答一定會懼怕而躲開,卻沒想到她反而笑了出來,冷聲道:“那你們抓這些女子就為了上貢給他?”
“我們也不過按要求辦事。”其中有人打斷他們的話語說:“何必同她廢話,直接殺了就是。”
話音剛落便他便抽出彎刀朝李幼如橫砍過來,而他卻猛然撲了個空,李幼如躲過這招的同時手肘狠擊向了他腹部,毫不留情的一擊将他打得整個人蜷縮在地再起不能。
再抽出身旁的彈弓時,那幾個人才警惕起來知曉眼前人不好惹。
“你們先動手的,我只不過是反擊。”李幼如理直氣壯地瞄準其中一人左肩,只不過是小石塊卻足以使得他吃痛瞬間再無力去拔出劍。
其餘人紛紛都回神抽出武器圍攻李幼如,而她見狀則立刻拉開距離來,滾地撿起剛剛第一個人攻向自己時丢落在地的彎刀。
雖然同用劍時的感覺不大一樣,可是李幼如還是盡量拖延住了這些人的動作。
幾番交鋒之下,兩邊都沒有讨到過多的好處,可此刻驿站中許多人此刻也醒了,而李幼如也知曉這樣下去自己終究會落入下風。
估摸着這些時間也足以那幾個女子跑出了追逐的範圍,李幼如本想甩下煙霧彈脫身,可下一刻一根鞭子卻忽然不知從何處沖出來纏繞住了她的脖子,一直沒有參與打鬥的女人不知何時繞到了李幼如的身後,趁着她不備之時偷襲而來。
而一陣窒息感之後她便失去了意識,手中彈弓也掉落到地上。
那些人也罵罵咧咧的說着她難纏,原本好不容易抓到的幾個近似紅發的女子也早跑得無影無蹤了,此刻該如何是好。
本想一刀殺了李幼如解恨,可當一掀開她頭頂的鬥篷連帽時衆人卻驚訝地全部睜大了雙眼。
一個他們追尋已久真正紅褐色長發的女人便突如其來出現在了面前。
“頭,這回可是賺大了,那些女人的發色同她根本沒得相比。”
“趕緊趁人沒醒把她綁起來,順帶去看下守門的阿虎怎麽回事,那個沒用的東西!”幾人趕忙趁着天還未大亮,将暈迷的李幼如手腳都捆住帶走,這一次說什麽也能向那位大人交出最滿意的商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