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
番外
——“不該管的事情別管。”
岑眠低着頭,腦子裏程珩一的這句話響起了一遍又一遍。
她緊緊抿着嘴唇,雙手攥着書包帶子,越想越生氣。
吃過晚飯,岑眠回到房間,學了半個時,一點也學不進去。
她将作業本一把推開,鉛筆盒哐當掉到地上。岑眠沒去撿,而是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裏面拿出手機,帶着賭氣的意味,給程珩一發了一條短信。
岑眠:【明天早上我自己上學。】
過了五分鐘,程珩一回複:【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
岑眠更生氣了。
她把手機扔回抽屜,決定再也不要理程珩一了。
第二天,岑眠睡過了,咬着吐司,扯着書包,跑出了家。
等到了公館門口,發現沒有一個人時,愣了一瞬,才想起來,昨天她跟程珩一說要自己走。
秋天的早晨,微寒,風吹起了落葉,顯得門前空空曠曠。
岑眠突然有些不習慣,以前每天她出來,都能夠看見程珩一的車停在那裏。
說不跟他一起上學,他就真的不來了。
岑眠本來睡了一覺,已經忘記的氣,又起來了。
明明上學已經要來不及了,岑眠還是慢慢吞吞地走在路上。
要不是程珩一每天跟她一起上學,有人約束她,岑眠的性子,一向是沒規沒矩,做什麽事情都随着她自己的心情來。
她今天心情不好,就磨磨蹭蹭的,也不管遲到不遲到。
好不容易等她晃到了學校,早讀課已經開始了二十分鐘,校園裏一個人也沒有。教導主任站在校門口,把她逮住,訓了一頓。
岑眠就只是耷拉着腦袋,也不吭聲。
教導主任見她這副樣子,也懶得罵了,放她走時,問了一句:“程珩一今天怎麽沒叫你啊?”
岑眠悶悶“嗯”了一聲,背着書包走了。
初中部的教學樓,總共六層樓,初一被安排在了五六層。
岑眠爬到五樓,轉角的樓梯扶手邊靠着一位高個子的男生,校服大剌剌地敞開着,微微扛着背,單手插在校褲口袋裏,吊兒郎當,一副沒正形的模樣。
岑眠餘光瞄了他一眼,正要往走廊裏拐時,男生擡起腳,擋住了她的去路,懶散地出聲。
“喂,小鬼。”
男生的嗓音微啞,漫不經心。
“你是初一的吧?”
岑眠眨了眨眼,面對比她高出一截的男生,突然變得乖巧起來,她點點頭。
“你跟四班的林睿說一聲,這周末的籃球賽,別忘了。”
說這話時,男生甩了甩額前的劉海,露出劍眉星目。
岑眠怔怔地盯着他看,注意到他的耳朵上戴了一顆銀色的十字架耳釘。
她一下就被吸引住了,覺得好酷,讷讷地“哦”了一聲。
交代完岑眠,男生挑了挑眉,插着兜,下樓走了。
岑眠從後門溜進了教室。
今天語文早讀課,老師不在,柳芳芳站在講臺上帶早讀,看見岑眠溜進來,推了推黑框眼鏡,裝作沒有看見。
岑眠在座位裏坐下,看也不看旁邊的程珩一,還把自己的課桌往外移了移,動作裏透着一股負氣的意味。
原本緊挨着的課桌,中間多出了一條兩厘米的三八線。
程珩一停下跟讀課本,側眸看向那條線,抿了抿唇。
早讀課結束,岑眠用筆戳了戳前面林睿的後背。
林睿的包子吃到一半,嘴邊都是油,含含糊糊地問:“幹什麽?”
“我剛才遇到一個男生,他叫我跟你說,周末的籃球賽別忘了。”
林睿還真的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他的臉色僵了一瞬,連手裏的包子都不香了,他沒精打采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岑眠好奇地問:“那個男生是誰啊?”
“初三的陳毅。”
“初三的啊?”岑眠雙手托腮,毫不遮掩地表達,“感覺他好帥啊。”
林睿撇撇嘴:“帥有什麽用,混混一個,他成績很差的。”
他轉了轉眼珠子,想起那場籃球賽,想要拉攏程珩一幫忙,奉承起來:“我覺得不如程珩一,長得好,成績也好,還是咱們年級第一。要我說,陳毅跟程珩一比,簡直差遠了。”
岑眠輕哼一聲:“真爺們兒誰讀書啊。”
林睿:“這點倒是。”
程珩一埋頭寫他的奧數卷子,頭一次,把一個十位數的加減法給算錯了。
他劃掉了算式,水筆劃破了卷子。
一整天,岑眠都沒有搭理程珩一。
因為早讀課遲到,放學的時候,岑眠被王老師叫去了辦公室。
柳芳芳雖然沒有記下岑眠的名字,但岑眠的運氣不好,來的路上,有事來晚了的語文老師就跟在她後頭,看着她一路磨磨蹭蹭,轉頭就告訴給了班主任。
岑眠被叫到辦公室以後,王老師語重心長地訓了她半個小時。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夕陽西下,天色已經半黑了。
岑眠輕輕嘆出一口氣,回到教室。
教室裏空空蕩蕩,只有程珩一還坐在位置裏。
岑眠愣了愣。
看見她回來,程珩一站起來。
“走嗎。”他問。
岑眠別過臉,用力“哼”了一聲,生怕程珩一察覺不到她在生氣似的,“我也不跟你一起放學了。”
“為什麽?”程珩一問。
岑眠心裏更氣了,他還好意思問!
“誰讓你昨天兇我了?”她仰起頭,兇巴巴地瞪他。
“我兇你什麽了?”
“讓我別管你的事。”
“……”程珩一辯駁說,“那也不算兇吧。”
“就是兇!”
大概是程珩一以前從來沒跟她說過什麽重話,他輕飄飄的這麽一句話,就讓岑眠受不了了。
程珩一當時說的話,只是想讓岑眠別再追問了,沒想到她能氣那麽久,早上不跟他一起上學,估計也是因為這個,“那是我錯了,你別氣了,走吧,回去了。肚子餓了,請你吃水煎包。”
岑眠雖然還想再擺一會兒臉色,但聽到水煎包,擺不住了,立馬背上書包,“我要吃兩個。”
程珩一笑笑,“我的那個也給你。”
賣水煎包的爺爺攤位不固定,但也就在那麽兩三個地方擺,很快他們就找到了。
岑眠咬着水煎包,呼哧呼哧吃得津津有味,程珩一推着自行車走在旁邊,等她吃完。
空氣裏散發出一股微微嗆鼻的味道。
岑眠餘光一瞥,發現路過的小巷裏站了幾個人。
早上看見的那個叫陳毅的男生,靠在灰蒙蒙的牆上,手裏夾了一根細細的煙,校服被他脫下來,搭在肩膀上。
岑眠眨眨眼,伸手扯了扯程珩一的校服,沒注意到自己手上沾了水煎包的油,程珩一幹淨的校服上随即多出了兩團小小的手指印。
“你看你看。”她壓低聲音小聲說。
程珩一順着她胳膊肘擺的方向看去,一時沒找到目标,“看什麽?”
岑眠嫌他的視線看得太直白,趕緊微微側了側身,擋住他一半的目光,用更小聲但更興奮的聲音說:“看那個男生,好帥啊!”
程珩一聽着岑眠嗓音軟軟,在他耳邊說一個男生很帥,下意識皺了皺眉,終于看見了巷子裏頭吊兒郎當站着的人。
“哪裏帥了?”
“哪裏不帥?抽煙的姿勢很帥好不好。”
“初中生不能抽煙。”
岑眠覺得程珩一真是一本正經,沒勁極了,“懶得跟你說。”
這時,有其他人走進小巷子,兩三個男生,還有一個女生,燙了大波浪。他們的打扮成熟,完全不像是初中生的感覺,像是高中生了。
岑眠盯着女生那一頭大波浪,覺得好看極了,如果她也燙個大卷發,是不是也不錯?
“喂。”
“程珩一。”
“借我點錢。”
她要錢的樣子活像個小黑社會。
程珩一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校服上岑眠留下的油印子,忽然有些不想理她,耐着性子問:“你要多少?”
岑眠想了想,湊到他耳邊,試探道:“三百?”
“不借。”程珩一的腳踩上自行車踏板,騎車走了。
岑眠望着他的背影,瞪大眼睛,氣呼呼地追上去,書包帶子滑落,書包在身後晃啊晃,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
“小氣鬼!”
“二百好不好?”
“一百!”
程珩一騎到十字路口,綠燈倒計時還剩下十秒,他騎車過去的時間足夠,不過後面岑眠咋咋呼呼,追着他跑,不知道看不看路,他左手按了剎車。
岑眠見他停下來,跑得更快了,追上他。
“五十還不行嗎?”她抓着程珩一的手臂,“別這麽小氣啦!”
岑眠知道程珩一家裏管他不嚴,每個月有五百的零花錢,不像她爸爸,說她上學用不到錢,一分都不肯給她。
程珩一受不住她磨,嘆一口氣,問她:“你要錢幹什麽?”
“燙個頭發。”岑眠說。
程珩一盯着她的頭發,過耳的短發,烏黑如墨,因為剛才跑步的關系,額角滲出了細汗,兩三縷發絲貼在泛紅的側臉。
岑眠一雙眼睛像星星那般亮,期盼地看着他。
程珩一放慢了語調,一字一頓:“不、借。”
現在她這樣就很好了,燙什麽頭發。
綠燈了。
程珩一騎上車走了,今天他不想載她。
岑眠碰了一鼻子灰,氣死了,追着他跑了一路。
程珩一車騎得不快不慢,和岑眠之間的距離,剛好可以聽得見她在後頭氣喘籲籲、罵罵咧咧。
岑眠一直跑到了家,被門衛叔叔叫住才算完,她對着程珩一遠去的背影,喊道:“程珩一!你明天死定了啊!”
程珩一迎着風,聽着後面岑眠氣急敗壞了呼喊,勾起唇角,笑了笑。
陽光映照在少年的臉上,透出蓬勃的生機。
雖然程珩一不肯借岑眠的錢,讓她氣了好一陣,但她也沒那麽較真,晚上睡了一覺,這氣就消掉了,被她忘到了腦後,還跟程珩一一起上學放學。
第二天放學,岑眠經過那個小巷子,想偷偷再看一眼,結果卻看見學校的教導主任挺着肚子,插着腰,站在那裏,面紅耳赤。
岑眠知道教導主任罵起人來,就會上臉,像現在這樣。
果然,下一秒王主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小巷傳出,傳得老遠。
“都給我蹲好了!小小年紀不學好,敢抽煙,皮癢了是吧?”
岑眠的目光向下,這才發現了蹲在地上,兩只手背在腦袋後面的陳毅和若幹男生。
一點都不帥了。
小巷外來來往往的人被王主任的動靜驚動,紛紛探着頭往裏看。
岑眠都替蹲在地上的那些男生尴尬,她搖搖頭,攥着書包帶子跟上了早就走到前面去的程珩一。
“這裏離學校那麽遠,王主任怎麽還能找上來?”她奇怪地問。
程珩一淡淡瞥她,似漫不經心地悠悠說:“誰知道呢。”
番外緣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