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樓栗12
樓栗12
精神病院內走廊裏明晃晃的燈光,病房清一色地關着門,靜悄悄的,一溜望過去十分悚然,好像那門裏關押着的是什麽不可言說的怪物。
突然間,身後傳來皮鞋敲地的聲音。
噔噔噔——
黑發青年腳步微頓,朝着聲音所在地看去。
不知道該說是不是他膽大,即使在這種地方,青年臉上也沒有任何懼色,反而笑吟吟地,好似在觀賞馬戲。
這顯然讓精心布局的幕後之人非常惱火。
皮鞋跺地的聲音愈來愈明顯。
路西菲爾慢悠悠地開了口:“鮑威爾。”
“我是怎麽暴露的?”含笑的聲音聰不遠處傳來,一個白襯衫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長得很俊秀,歲月沒有在男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葉洛安這才明白,為什麽伊恩不願意相信鮑威爾會做出那般慘無人道的事情。
他長得實在是太幹淨了,像是校園裏的白月光初戀,似乎不會發脾氣一樣。
“久仰啊。”路西菲爾懶洋洋地說道,“你做了這種事情,總該想到報應不爽。”
鮑威爾看着面前的黑發青年,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一些不可自抑的失控感湧上心頭。
他想,他應該沒見過面前的青年。
這家夥是怎麽在沒有通行證的情況下,混進貝塔星的?
然而,鮑威爾并不會主動暴露自己的弱勢,他打量着青年的容貌,突然露出一個了然又意味深長的表情:“你是樓家的私生子?”
路西菲爾:“?”
他反應了一會兒,這才明白鮑威爾的腦回路。
他嘴角的弧度加大,雙手抱胸,呈現出看好戲的姿态。
鮑威爾并沒有察覺青年舉動的真實意義,他反而以為是自己戳中了對方的心事。
死遁之後,鮑威爾一直潛藏在這個流放刑犯的貝塔星,消息本就阻塞,加之葉洛安穿書來之後,每個馬甲都或多或少影響了鮑威爾的計劃,他安排在帝國的眼線也因此被優利卡漸漸拔除幹淨,因此根本不知道路西菲爾這個神秘存在。
但鮑威爾知道樓栗。
青年和樓栗過分相似的容貌讓他産生了誤會,認為名不經世的路西菲爾是樓家的私生子。
鮑威爾看着泰然自若,實則早就被葉洛安的各種馬甲陰差陽錯搞得元氣大傷,他只是還勉強維持着表面的體面,但路西菲爾已經看出這人的走投無路與外強中幹的本質了。
不過青年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而是不置可否地說道:“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路西菲爾單是彎着眉眼,就無端一股惡意撲面而來,鮑威爾眉頭抽了抽,心底失控感愈發嚴重。
“樓家能給你的,我可以給你更多。”穿着白襯衫的男人放緩了極具誘惑性的眉目,循循誘導,“你難道甘心做一輩子不見天日的私生子嗎?”
“你能給我什麽?”路西菲爾挑起眉頭,似乎真的被說得動了心,不過他很快嗤笑一聲,似乎不耐煩起來,“算了吧,你龜縮在這樣鳥不拉屎的地方,自身難保,可沒有讓我信服的資本。”
被戳中了困窘的現狀,鮑威爾溫潤的僞裝短暫崩壞,他眸底一絲狠戾轉瞬即逝。
鮑威爾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但路西菲爾看得可謂是清清楚楚。
不過他不打算戳穿這人,路西菲爾覺得有趣極了,他就像是發現了老鼠洞的貓,漫不經心地擺着尾巴,只等耗子出洞就立即伸出利爪一擊斃命。
“我可以給你無上的財富,只要你配合我。”鮑威爾道。
路西菲爾頓時索然無味起來。
他喜歡有挑戰的東西,但很顯然鮑威爾不過是末路兇徒,只剩下乏善可陳的絕望與逞兇。
馬戲團裏的跳梁小醜,當觀賞者不覺得好笑,便只剩下了尴尬的蠢笨。
也不知道普蘭和葉白佑等人是多麽蠢笨,才會被這種幹巴巴的大餅唬住。
現在路西菲爾只好奇鮑威爾的行為動機。
罔顧人倫,颠覆帝國,在世家與貧民間攪弄風雨,這個曾經被譽為帝國之星的元帥不惜抛妻棄子,放棄身份與榮譽,甘願隐姓埋名在這流亡之地,也要布下如此局勢。
鮑威爾究竟想幹什麽?
違禁藥會給他帶來什麽利益?
路西菲爾的耐心在鮑威爾自以為是的蠢笨舉動中逐漸消失殆盡。
他煩躁地“啧”了一聲,打斷了對面男人的話:“你說的這些都不過是空頭支票,我憑什麽相信你。”
擁有黑色長發的漂亮青年歪了歪頭,醫院慘白亮堂的燈光照得他五官詭谲無比。
路西菲爾露出森然的笑:“關于這些,帝國君主也曾給我差不多的承諾。只要抓住你,他也能贈予我無上的榮耀與龐大的財富。而且他作為帝國的最高領導人,說話帶有公信力,一諾千金,至于你——”
鮑威爾的面色逐漸變得難看,他終于在青年輕慢的态度裏意識到自己剛剛只是表演了一場無人問津的獨角戲,羞恥讓他漲紅了面色,男人氣得發抖,終于維持不住表面假惺惺的風度。
路西菲爾欣賞着他的表情變化,惡劣地從中汲取了快意,白色的瞳孔不含一絲感情,往下俯視着,如同神祇注視蝼蟻一般,冰冷中夾雜着蔑視嘲弄,極有侮辱性的字音被他吐露:“藏在陰暗角落裏的臭老鼠,哪來的資格與我談判!”
他頭頂上的燈突然爆開,路西菲爾像是早就察覺一般閃身躲去,一個仿生人的光刃砍在了他原來站的位置。
鮑威爾這個心思深沉的家夥顯然做了兩手準備,談判不成就要動手。
這個醫院是他的藏身之所,他的主場,任何隐蔽之所都被鮑威爾安置了攻擊武器。
只要青年表露出拒絕的态度,他就能毫不留情地讓對方粉身碎骨,再也走不出這方天地。
“哦?”路西菲爾低低發出笑聲,倘若優利卡在這裏,或許便知道這位堕落的神明此時俨然已經動怒,他好像絲毫不慌,即使發現了鮑威爾欲置自己于死地,也已經動作輕柔優雅得仿若引頸的天鵝,“這就是你的底盤嗎?”
鮑威爾召喚出機甲,冰冷的光刃在機械手臂中展開。
“你現在還有考慮的餘地。”
鮑威爾對自己的實力相當自信,數年前他就是頂級精神力的帝國之星,無人能敵。
雖然時過境遷,鮑威爾不可否認當今帝國已經有了後起之秀,但讓他放在眼裏的,也不過只有優利卡與顏輕洵,這兩個S級精神力的青年現在都被絆在了貝塔星外,遠水解不了近渴。
或許鮑威爾還有一個忌憚的人選。
仿若憑空出世的,那個貧民窟走出來的A級少年雲舒。
雖然精神力并不出衆,可對方還是在機甲方面展露出了令人望塵莫及的天賦,精神力甚至不能成為他能力的上限。那是鮑威爾第一次感覺到了計劃的失控。
于是他故意誘導着少年發現違禁藥實驗基地,觸動了那些貴族們的核心利益。
便不用鮑威爾親自派人動手,少年便如流星一般,死于階層差異。
果不其然,少年是個難纏的主,臨死都不肯安生,拉着蟲母同歸于盡,給鮑威爾的違禁藥産業鏈造成了巨大損失,也将把柄親自送到了優利卡那個野種手裏,鮑威爾埋藏在貴族裏的釘子一個一個被優利卡帶着恨意拔出。
午夜夢回,鮑威爾想到雲舒這個名字都能氣得吐血,更加不後悔自己除掉他。
雲舒的經歷與鮑威爾年輕時尤其相像,但鮑威爾并不可惜,他甚至對這少年懷揣着一種隐秘的嫉妒。
嫉妒他的天賦,嫉妒他的品性。
至于面前這個青年,鮑威爾從未在帝國聽到他的傳聞,理所當然地輕視了起來。
畢竟能在鮑威爾機甲下活下來的鳳毛麟角。
然而不知為何,心底那股怪異的失控感越來越大,直到青年笑吟吟地召喚出了機甲,又快又狠地劈在自己的機甲胸膛上,留下極深的刀痕,鮑威爾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怎麽會這麽快……!
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疾風驟雨的攻勢就已經讓他措手不及。
精神網不斷收到沖擊,惡心反胃的感覺湧上喉嚨,他終于醒悟,眼前的青年本身就是他無法掌握的最大變數。
鮑威爾下意識就收取精神力鏈接打算離去。
他可以忍辱負重十多年,自然不在乎逃兵之舉。
可緊接着,鮑威爾悚然地發現機甲在他生出退意的那一刻,便已經斷開了鏈接。
路西菲爾的精神力龐大恐怖得如同鋪天蓋地的蜘蛛網,死死纏繞着鮑威爾的機甲,在他混然不覺間,就已經奪取了機甲的所有控制權。
“這招還真是百試百靈。”路西菲爾奪取機甲控制權後,便讓鮑威爾被機甲踢了出去。
男人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幾圈,最終爬到了另一臺高大明亮機甲的腳邊。
“你……”鮑威爾驚恐地睜大着雙眼,“你究竟是誰?”
不給他逃脫的機會,路西菲爾操控着機甲,給他注射了一大管麻醉劑。
随後拎小雞仔一般,扛着昏迷的幕後主使往醫院門口走去。
極夜還在繼續,遠處卻增添了燈光。那是優利卡派來支援的星船。
如同星子一般,照亮了流放之地荒蕪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