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跨越時間
跨越時間
上話說道:清水鎮變了天,于先詞的炮出了問題,開不了火,于是退回指揮部,意外知道孫文離世,蔣中正急得上了陣地,在将炮架起後,成功打散了敵軍,王斷紅讓老師帶出去,讓她先回家。
一個人緩緩睜開眼睛,他眼珠左右動着,眼前朦朦胧胧,霧茫茫一片,他的手指在床鋪上移動着,一個人的手緩緩落下将他躁動不安的手握住,他嘴角動了動,嘴唇起了皮,他緩緩側過頭看向一旁,只見站在床邊的人笑着望着他,她緩緩開口說道。
#楚書甄要我給你倒杯水嗎?
床上的人垂目看向她緩緩擡起的手,他又擡眼愣愣地望着楚書甄的背影,他眼前的一切逐漸清晰,他耳邊不時傳來一聲聲耳鳴,他耳朵裏發疼,緩緩擡起手一捂耳朵,眼前閃過一個□□丢來炸起千層浪,他瞪大眼睛一下從床上坐起身。
楚書甄手裏握着暖壺,熱氣騰騰的水從暖壺口傾瀉而下,她聽見動靜,轉過頭看向陳華偉,只見陳華偉雙手左右拍着床鋪,又一下将被子掀起看着,楚書甄哼哼一聲笑了出來,杯子裏的熱水不知不覺溢了出來。
楚書甄看着他似乎如釋重負的模樣,才下意識将暖壺放回桌上,熱水順着杯子的沿兒滑落在桌上,一只手緩緩伸向杯子,楚書甄手一抖呼着氣來回搓着手。
桌上幾片水漬不斷冒着絲絲縷縷白氣,陳華偉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窗戶邊的楚書甄,窗邊的一束白色光線将她的側臉模糊,楚書甄眼珠一動,她看向陳華偉,她微微一笑,陳華偉低下頭,他雙手交在一起,又不時擰着自己的手指頭。
一扇扇窗戶前的簾子被幾個人拉開,一束束白光照了進來,與房間內枯黃的光線顯得格格不入,白色的光在地板上形成一個圓形。
#楚書甄總司令,這水很熱的,過會喝吧?
一陣陣風從虛掩的窗戶中吹來,風将楚書甄的幾根發絲吹到半空,楚書甄深吸一口氣,胳膊肘靠在桌上,風聲細微,像那竹笙一樣婉轉,陳華偉緩緩擡起頭,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楚書甄,便開口問道。
#陳華偉(中年)小姐,請問我什麽時候能下地?
楚書甄擡起手輕輕一碰杯壁,她的手指在手心搓了搓,雙手端起杯子緩步走到陳華偉身邊。
#楚書甄傷筋動骨一百天,你的腿雖然保住了,但是有可能留下後遺症,安心養傷,總司令。
陳華偉神情複雜,他接過水杯放在嘴邊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他嘴角動了動将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楚書甄伸出手将杯子接過攥在手心。
#楚書甄你已經從陣地臨時救助營送入附近醫院了,我本來是要跟着大部隊前進,但是我留在這了。
陳華偉低下頭笑了出來,他微微嘆了口氣,他側過頭望着楚書甄問道。
#陳華偉(中年)我的腿會留下什麽後遺症?告訴我最壞的結果,以後再也走不了路了?
楚書甄聳了聳肩,她無奈地擡起手撓了撓腦門,她垂下手雙手握着杯子壁,手指來回動着,輕輕嘆了口氣。
#楚書甄總司令一切皆有可能,好的結果就是腿上留道疤。
陳華偉哈哈一笑,他擡起手一拍床板,看了一眼天花板,他一挑眉,一歪頭抿着嘴打趣地說道。
#陳華偉(中年)哎!腿壞了,以後不好讨媳婦了。
楚書甄皺了皺眉,她的手指一搓杯壁,她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桌子,每路過一個窗戶,從窗外來的白光将她的影子拉長,一片金色落葉從窗外飛進來落在楚書甄剛走過的地面上。
一束白光照在桌上,楚書甄站在桌前,她緩緩轉過頭望着站在黑暗盡頭的陳華偉,她笑了出來,嘣的一聲,随着手落,一陣陣風将她披散在肩的出發泛起如草絲般的波浪,杯子落在了桌上,一滴水珠沿着杯壁融進鋪杯底的水中。
陳華偉眉毛一皺,他一下擡起頭看向楚書甄的背影。
#陳華偉(中年)不對啊,楚書甄小姐,這醫院有的是人,你不跟着大部隊,留在這裏做什麽?
楚書甄手一震,杯子底部的水起了一層漣漪,她一下轉過頭看向坐在床上的陳華偉,她大喊一句。
#楚書甄報告總司令!上面給我的任務是照顧好總司令飲食起居!請總司令現在立刻躺下養傷!
陽光從樹叢下傾斜而下,金燦燦的光芒替換了屋內凄冷的白光,陳華偉虛弱的笑聲在寂靜中卻顯得格外有生機,樹葉影影綽綽的影子在荒涼的地面輕微晃動着,随着風起,不被注意的點點綠色在土地中冒了頭。
陳華偉雙臂伸展躺在床上,窗簾如同白長裙一樣随着風微微掀起,楚書甄坐在桌上,她雙手撐着桌子緩緩将頭仰起,窗簾不時模糊她半個身子。陳華偉臉上挂着笑容,他閉上眼睛,随着陽光的移動窗外活潑的幾叢葉子的黑影落在他臉上。
一個小小的身影緩步走在青石路上,她雙目無神,來往的人撐着傘,他們不時側過頭看一眼那渾身濕漉漉的孩子。
她的手指指尖聚集着幾滴水珠,她的手指不時輕輕一動,水珠落在地上,她的衣服濕透了,發絲貼在頭皮上,前額的頭發的水珠不斷滑落她的臉頰。
她站在溪水之中,擡起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耳邊傳來呼嘯的大風,她緩步走入溪水之中,溪水埋沒了她半個身子,喘息聲在霧氣中打着轉,随着她一步一步向前,一支槍管子穿過白霧對準了她的腦門。
她望着頂在腦門上的槍管,她笑了出來,一陣陣風将她的身上的水珠吹向半空,她緩緩閉上眼睛,只聽霧中的人厲聲喝道。
#王成山(青年)誰!你來這裏幹什麽!說話!不然開槍了!
見不回答,王成山皺了皺眉,他緩步走進霧中,只聽得一聲槍響,一陣浪花迸濺,王斷紅緩緩伸開雙臂,倒入溪水之中,她的身體漂浮着,随着浪花移動着。
王成山一吸氣,他一下轉過頭看向身後,槍随着青筋暴起的手背微微發着抖,只聽得身後一人大聲喊道。
“槍走火了!”
王成山一把将槍扔下,槍落在水中,激起千層浪,他看着在溪水中的王斷紅,他瞳孔放大邁開步大步向前跑去,他突然停下腳步看着随波逐流的身體,神情複雜一拍大腿,他哎呀一聲,跑回去一把将王斷紅抱在懷裏大步沖向岸邊,他不斷喊着。
#王成山(青年)你跑到這裏做什麽!做什麽!是求什麽!
王斷紅緩緩睜開眼睛,她望着王成山那滿是水珠的臉頰,她緩緩擡起手抓住王成山的肩膀,王成山一皺眉,他停下腳步,低下頭望着她的眼睛,水珠掉落在王斷紅的腦門上,她小聲說道。
#王斷紅(幼年)放我下來…求您…
王成山一皺眉,他俯下身靠在王斷紅的嘴邊,嘩嘩啦啦的雨水将身後那幾個追趕的影子摔倒在地,他們趴在地上微微擡起頭高聲喊道。
“槍撿回來了!”
王斷紅走在霧蒙蒙的石子路上,王成山愣愣地看着她漸行漸遠的身影,王斷紅的衣尾處開始不停滴着水,身後的幾個人趕了過來,他們站在王成山身邊望着已經消失在盡頭的小身影。
一個人站在房間裏,她背着手仰着頭望着天花板,她不時來回走着,又坐在地上望着那遠方漂泊的紗帳。
#王斷紅我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天鬼使神差的走到邊境的溪水中,我只知道在那一刻,我心裏沒有任何恐懼的情緒,很坦然地面對一切即将發生的事,如果說坦然,也或許是年少無知的承受力到了極限。很多事,你或許記不得許多,但某一刻的心情仍然是刻骨銘心的,那種波瀾壯闊的…清冷的…被人拿槍指着卻盼望着他快些開槍的感受…
王斷紅望着那在風雨中左右搖擺的紅燈籠,她緩緩擡起頭看向那院子的圍牆,看着大門中央突出來的屋檐,她緩緩邁開步望着那已經被雨水沖刷得光禿禿的銀杏樹。
她望着站在正房盡頭的王升,她一皺眉一吸氣,踉踉跄跄地大步奔向屋裏,王升聽見急促的腳步聲,他皺了皺眉側過頭看向門外,一道白色的影子閃過他的身側,王升皺了皺眉,他一下轉回頭,看着王斷紅奔跑的背影。
王升皺了皺眉,他大步走到樓梯前,他擡起頭望着王斷紅在二樓一閃而過的褲腿,腳步聲也愈來愈遠,王升神情複雜,他走上樓梯大聲喊着。
#王升(中年)斷紅!斷紅啊!你怎麽回來了!
王斷紅後背靠在牆上,她愣愣地看着遠方空洞無物的景象,她的身體緩緩下滑,她蹲在地上緩緩擡起手捂着眼睛,一聲刺耳的貓叫劃過寂靜,王升緩緩擡起手,他的手放在牆壁上,側着頭貼在牆壁上,他聽見裏面若隐若現的抽泣聲。
王升神情複雜,他緩緩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幾扇門前,他的身影出現在門板的幾塊方格紙片中,他猶豫一陣緩緩開口問道。
#王升(中年)怎麽了?遇見什麽事了?
外面嘩嘩啦啦的雨聲不見停,所有人撐着傘在街道中穿來穿去,一聲悶雷響起,所有人不約而同轉頭看向天邊,孫明昭走出館子,她靠在門框上望着天邊黑雲滾滾刺眼的白光若隐若現,時不時劈下刺眼無聲的閃電。
一個人穿着一身白衣,她手裏握着一張白紙走到陳華偉的床邊,白色的光線在她帽子上盤旋着,她将白紙放在床頭櫃。
#護士陳總司令,這裏有您的信,是從境外送過來的。
陳華偉輕輕點了點頭,他望着護士遠去,側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紙,他眼珠左右動了動,擡起手拿過白紙,他将紙撕開,将裏面的信件展開,他垂目看着信尾。
#陳華偉(中年)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四日…王升。
楚書甄背着手站在醫用遮簾後,她身子一躬探出頭來看着陳華偉,陳華偉嘴角揚起,他一挑眉,開口問道。
#陳華偉(中年)楚小姐,請問今天是幾月幾日啊?
楚書甄渾身一顫,她連忙蹑手蹑腳地走出簾子,應了一聲。
#楚書甄哎!您說什麽?
陳華偉哈哈一笑,他一聳肩,他一轉頭看了一眼床邊的椅子。
#陳華偉(中年)楚小姐,如果有興趣就坐在這吧。
楚書甄愣了一下,她緩緩走到座位前,屈身坐在椅子上,陳華偉的眼珠上下掃着,他看着“問孫先生好”的字眼時,重重嘆了口氣。
#陳華偉(中年)真是洞中方數日,世上已千年。
陳華偉無奈地笑了一下,他将手一伸将紙遞在楚書甄面前,楚書甄愣愣地看着他遞過來的手,她嘴角動了動緩緩擡起雙手接過那張紙,陳華偉側過頭看了一眼楚書甄,伸出手一指那信。
#陳華偉(中年)你看結尾的日期,這是他九月份寫的信,問了孫先生的好,送過來孫先生已經去世了,到頭來我也沒能讓這兩位老朋友感知最後的心意,這世界上的遺憾有很多,最遺憾的莫過于永別前沒有好好道別。
#陳華偉(中年)可是,誰又知道我們哪一刻是永別呢?如果知道是永別,怎麽道別也不足表達我們內心的難過,所以這個世界上的人過得很難,怎麽做都是矛盾的。
楚書甄緩緩将手垂下,紙落在她的腿上,她望着陳華偉。
#楚書甄您說得他是誰?
陳華偉笑了笑,他微微嘆了口氣,身體緩緩倒了下去,他靜靜望着天花板,看着天花板的水晶吊墜左右搖擺。
#陳華偉(中年)那個時候,我和他還是像你這樣美好的年紀,說來,我能走上革命這條道路,完完全全是因為他。
陳華偉側過頭望着坐在一旁的楚書甄,他笑了笑,閉上眼睛接着說着。
#陳華偉(中年)他把革命的希望留給了我,你知道他家裏是做什麽的嗎?被英國人收買種鴉片的,怕孫先生看不上他。
楚書甄側過頭看着陳華偉的側臉,她俯下身去用手撐着腦袋問道。
#楚書甄那他一定是個壞人咯?
陳華偉微微搖了搖頭,他深吸一口氣,窗外的夕陽照耀着二人,将二人的影子拉長,相互融在一起。
#陳華偉(中年)我一開始也是那麽想的,那會…我還是一個只知道反清複明的愣頭小子,別提什麽國家了,就是我們身處的地方該如何定義都不知道。直到我看了孫先生的演講,他肯接受這樣的思想,一定是個不簡單的人,他告訴我人不能選擇自己生于何地,所以自己在盡力之後,總會迂回原點。
陳華偉睜開眼睛,他眼眶泛紅,側過頭看着楚書甄,二人凝視一陣,陳華偉別過頭去哈哈大笑一陣,兩只螢火蟲在黑暗中發着耀眼的黃色光線…他們像是有根線糾纏着他們飛舞一般…
#陳華偉(中年)我看見了袁世凱稱帝,張勳複辟,無數人争着搶着要把辮子重新接回頭上…滿大街都在賣假辮子…離開孫先生後,在雲南我辦了講義,在講武堂宣傳共和,反對帝制,你應該認識于先詞吧,他就是我的學生之一…而每當我覺得沒救的時候,總會收到一封跨越時間的信…
#陳華偉(中年)是的…就是他寫的,給我的信會跨越數月,他總是能帶給我莫名其妙的希望,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遠在天邊的人,都在關心着自己的祖國,我又有什麽理由放棄。書甄…啊…不……楚小姐,你也應該看得見…中國不只有黑暗,夜晚的時候,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總有發着光的小蟲子飛啊飛…有人擦亮了火柴只為看清彼此的容貌,有人點燃了火把…帶着人們在黑暗中穿行。
楚書甄微笑地望着他,她的手臂一平,側躺在胳膊上,她緩緩張開嘴說道。
#楚書甄我有個哥哥,在陳炯明的軍隊當營長,粵軍分裂的時候,他跟着一部分人投靠了陳炯明,我不知道還會不會與他相見,那個時候受家裏的影響參了軍,中國人打內戰打了很多年,家庭也總是這樣,各方主義的湧入,讓家裏的人各走各路…
陳華偉側過頭望着楚書甄,他笑了笑,身子微微一側望着她的眼睛問道。
#陳華偉(中年)你支持誰?
楚書甄眼珠左右動了動,她的發絲越過手臂,半鋪在床單上,她望着陳華偉,二人的氣息聲有些斷斷續續,漫天星辰向着西邊移動着,兩顆星格外明亮,一閃一閃快速移動着落入即将落下的夕陽中。
#楚書甄總司令為什麽總是盯着我看?
陳華偉一臉茫然,他一皺眉,擡起手一撓臉側,楚書甄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她将頭一埋哼哼笑着,她的聲音就像黑夜中的一抹微光,溫柔且明亮,楚書甄将頭擡起,她一笑,帶着眼下的卧蠶一塊翹着,她開口說道。
#楚書甄我還是想見到我的哥哥。
陳華偉也笑了出來,他躺正擡起手捂住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陳華偉(中年)但願吧,你哥哥一定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也不知道前線如何了…子彈不長眼睛啊…
一聲聲腳步聲響起,王升一下轉過頭,他大步奔向走廊抓着走廊的護欄向下看着,只見王成山拿着槍,渾身濕漉漉地換着衣服,王升一吸氣,他擡起手指着王成山小聲說道。
#王升(中年)王成山,你把槍放在地上。
王成山渾身一抖,上衣脫了一半,他擡起頭愣愣地望着站在走廊上面無表情的王升。
王斷紅望着趴在地上的黑貓,她一吸鼻子,将頭埋進膝裏,黑貓睜開眼睛,它直起身看着王斷紅,王升的腳步響徹在房間內,伴随着一聲聲風鈴,一陣風将靈臺上的蠟燭的火苗吹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