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平凡的家
平凡的家
上話說道:王成山四處炫耀着他的武力,陳華偉得知孫文病逝消息悲痛萬分,為了戰争藏匿心底,由于地形不熟,他很久才趕到救援,唐繼堯知孫文病逝分兵廣西包廣州,尹行之插遍旗幟,讓林虎誤以為有埋伏,陳華偉追擊彈片傷了腿,有驚無險林虎部被擊退。
一個人滿臉驕傲地端着槍,身後跟着零零散散幾個人大步向前走着,他們走到一個大門口,站在最前面的人仰起頭高聲喊道。
#王成山(青年)自衛隊隊長王成山向王升致敬!
一個人坐在桌前,桌上趴着一只黑貓,一個人緩緩擡起手,将手輕輕放在貓的背上,對面坐着的人有些不自在,在聽見門外的喊聲,王升輕輕嘆了氣。
#王升(中年)你應該早一點找我的,我沒有想到你的家裏過得這麽拮據,如果你想成為一個有地位的人,在目前這塊地方,錢并不能解決你的處境,錢只能解燃眉之急,不能解決人的根本問題。你跟了我很多年,我很了解你,張這個嘴肯定要做了很多心理鬥争。
#王升(中年)你是我的管家,這麽多年來,家裏的大事小情也頗有操勞,我理應分你一份,你之所以不和我開口我也是明白的,你擔心我的生意會玷污你本來純潔的人格,這樣吧,清水鎮還缺一個鎮長,體面與金錢是共存的,只不過金錢的來源不能是百姓。
坐在對面的人神情複雜,耳邊又傳來王成山的喊聲,他渾身一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他小聲問道。
#李九吝 做官不靠百姓來錢,那還能從哪來錢?
王升笑了,他的手輕輕一拍,黑貓嚎叫一聲,從李九吝身側竄了出去,王升看着那貓落地,他笑了笑身子靠在椅子上開口說道。
#王升(中年)你已經明說,你想清清白白,靠鎮子的百姓來錢,那還能是白嗎?你只需要拿好鎮長應得的那一份,家族內管家那份我也會給你,這兩份夠你細水長流了。
李九吝輕輕點了點頭,他站起身,王升随即也站起身,李九吝對着王升一鞠躬,王升低下頭,他擡起手輕輕一拍李九吝的肩膀走出桌子,二人肩并着肩大步走向門外。
王升和李九吝走出門外就見院子裏,王成山仰着頭扛着槍,身後帶着幾個人筆直地站在院子中,王升愣愣地看着他們,李九吝手指一抖,他看着王成山肩膀上的槍,他對着王升小聲說道。
#李九吝 我去接小姐放課了先生…
說罷,他有些抵觸地側過身,慢悠悠從那個隊伍身邊繞過才敢加快腳步跑走。
一聲聲鐘聲響徹所有人的耳邊,王升緩緩邁開步,他走到王成山的身側,他眼角抽搐,看着王成山那嚴肅帶着殺氣的眼神。
王成山眼珠一偏看向王升,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将頭一低,将槍從肩上放下,他一挑眉,将槍一抛用雙手接住,王升神情複雜地問道。
#王升(中年)哪來的?誰給的?
王成山一吸氣,他雙臂一展,有些無奈得一歪頭,他回答道。
#王成山(青年)這些是英國人給的,他們只給二十人的軍備,剩下的讓我們掏錢買,不過二十人也不少了。大哥,今天我帶着這些人在鎮子裏走了個來回,他們害怕極了,可惜沒有照相機,洗下來定是很滑稽,鎮子上的人很有意思,他們就像心有靈犀暗地裏奔走相告一樣,沒有幾個時辰,所有人都閉門不出了…
王升眼珠左右動着,他深吸一口氣,垂在腿側的雙手發着抖逐漸攥緊,他低下頭閉上眼睛,耳邊王成山的說話聲變得嗚嗚隆隆的。
王成山完全沒有注意王升異常的神情,仍然在愛不釋手地把玩着槍支,還不時開口誇着槍的手感,結果槍走火了,槍管閃了一下,嘣得一聲對着天空就是震耳欲聾地一槍,王成山渾身一抖,他卻哈哈大笑起來,身後的人也跟着他哈哈大笑起來。
王升的手越攥越緊,他睜開眼睛,腦門冒出冷汗,一陣風将他身上的長袍吹起漣漪,他一下擡起手大聲喊道。
#王升(中年)這下真成異類啦!
說罷,王升轉過身大步走回屋內,王成山愣住了,望着王升愈走愈遠的身影,他被王升這沒頭沒尾的話說得茫然無措。
幾個人擡着一個擔架,他們腳步淩亂地奔進營帳,所有人的臉上都布着血污,躺在擔架上的人閉着眼睛,一個士兵大聲喊着。
#士兵1 快來人啊!總司令的腿被炸了!醫生!
一個人穿着一身白衣服,衣服上滿是鮮紅的血跡,她一下轉過頭看向門口,臉上滿是污垢,她神情複雜将手一涮大步奔出房間,她看着擔架上的人,大聲喊道。
#楚書甄別傻站着!快擡到床上去!
楚書甄走到床邊,她緩緩拆開陳華偉腿上裹着的布匹,突然間陳華偉一下從床上坐起身,他瞪大眼睛,淚水混合着臉頰上的血跡滴落至下巴,他仰起頭大聲喊道。
#陳華偉(中年)孫先生死了!啊!
楚書甄吓一跳,她後退幾步大口喘着氣愣愣地看着陳華偉,陳華偉一下跌回床上,他撕心裂肺地哀嚎着,楚書甄眼珠左右動着,她緩緩擡起雙手撫着陳華偉的臉側,她微笑着望着他,小聲說着。
#楚書甄孫先生沒有走,他的精神還在,那他将永遠活着,你們會記得他,我們的下一輩也不會忘記他,沒事…沒事…他還在…還在…
陳華偉看着眼前模糊得臉頰,他胸脯一起一伏着,楚書甄緩緩将手抽回,被陳華偉一把拽住,陳華偉雙目呆滞,他的頭不時擡起又落下,他的手掌将楚書甄的手越攥越緊,楚書甄愣愣地望着他,她一吸氣,側過頭看向身後的幾個人,大聲喊道。
#楚書甄你們過來處理他傷口!
随着腿上的布被拆下,幾個人一下擡起手捂住嘴,他們眼神驚恐地看着那條血肉模糊的腿,楚書甄側過頭望着那條腿。
#楚書甄快取彈片!
陳華偉閉上眼睛,他的頭左右動着,手依然緊緊攥着楚書甄的手,他的眉毛緊皺,一個鑷子被放在油燈上來回轉着,陳華偉神志不清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陳華偉(中年)如果腿沒了…讓我死…
楚書甄擡起另一只手一把攥住陳華偉的手,她笑了出來,氣息一長一短地說着。
#楚書甄總司令!你這是怕死!你将愧對陳癫子的外號!你也愧對先總理對你的囑托與期望!
一束束白光照耀着兩個人的手,陳華偉眼珠左右動着,他閉上眼睛,嘴巴輕微動着,楚書甄皺了皺眉,她俯下身,将側臉靠在陳華偉嘴邊。
#陳華偉(中年)你不懂腿對軍人多麽重要,若今後的生換來的是茍延殘喘…我将生不如死…求求你…不要讓我活在黑暗裏…如果我對黑暗無動于衷,對黎明的來臨無所作為,我将開槍打爛自己的腦袋…
楚書甄眼眶泛紅,她的手将陳華偉的手越攥越緊,陳華偉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他的身體躺在白色的床鋪上,身後的窗簾不時起着漣漪,楚書甄和他的身影變成黑白色,她再一次将頭靠在陳華偉的胸口。
#陳華偉(中年)不要走,我不想在孤獨中死去。
楚書甄緩緩直起身,她笑了出來,身後的白影子匆匆而過,她坐在床邊,側過頭看着睡過去的陳華偉,她的手指不時輕輕劃過他的手背。
楚書甄站在黑暗中,她背着手望着從天而降的白光,她低下頭笑了出來,她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嘿嘿笑着,她緩緩側過頭望着身後的影子。
#楚書甄那一天,我認識了一個在他們嘴裏不一樣的總司令,他們口中的瘋子,卻顯得格外沉靜,他真像個孩子,害怕孤獨,怕黑暗,那天,他清醒時告訴我,他不敢睡覺,一閉眼睛,心沉下來,總是會想起不願面對的事情,以至于每天都是被噩夢叫醒,他現在又多了一個噩夢,是孫先生的死。
楚書甄翹起腳,她的腳步在黑暗中一颠一颠着,她穿着一身白衣,緩緩擡起手,手指在白光下變得明亮,她又在黑暗中來回走着,在黑暗中一蹦一蹦得,她的手在黑暗中蕩漾着,又坐在桌上看着那個黑影偷笑着。
#楚書甄我就這樣坐在床邊,那一天我哪也沒去,就這樣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的手從冰冷變得濕熱,有的同事和我一樣,在一團被圍困時義不容辭提着槍去了戰場,習慣了血腥,不再害怕那些傷員。
楚書甄俯下身側躺在陳華偉身邊,望着他逐漸平靜的神情,她笑了出來将頭埋在胳膊下,窗外的星辰旋轉着,兩束星火從天空滑落落入起着微波蕩漾的清水中。
一陣陣刺耳的電話鈴聲不絕于耳,一個人站在桌前呆滞地看着電話,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手指緩緩靠近電話,他嘆了口氣,試探性地應了一聲。
#林虎哎…
電話另一頭的人将電話放在桌上,他俯下身,幾乎側躺在桌上,他另一只手握着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着,他聽見電話那頭應了便問道。
#陳炯明戰況怎麽樣了?我告訴你啊,唐繼堯的部隊已經和李宗仁對上了,現在正在廣西一帶激戰,用不了多久突破廣西與我軍形成東西包抄之勢一舉拿下廣州,你這裏可要抓緊啊,起碼把那些難纏的黃埔教團清剿,粵軍的事慢慢磨。
林虎手指敲着桌子,他側過身去靠在桌上,對着電話說道。
#林虎是,請總司令放心,我們正在組織部隊進行第二次沖鋒,想必此次能把他們徹底打垮,他們現在沒多少人了,他們的粵軍總司令被我部炸傷,想必短期回不來了。
蔣中正坐在椅子上,他胳膊肘撐着桌子,雙手捂着頭不時傳來幾聲哽咽,他的身體不時一抖,外面的炮火聲不絕于耳,周翔宇走到門口,他望着蔣中正,蔣中正聽見腳步聲,他側過頭看向門口,眼眶帶着淚水,他帶着哭腔小聲說道。
#蔣中正孫先生…病逝了,千萬不要告訴我們的士兵,不要說…否則将潰不成軍…
周翔宇嘆了口氣,他輕輕點了點頭,蔣中正站起身,他站在門口望着遠方炮火連天。
#蔣中正此戰若敗…功虧于潰…真難啊…
陳炯明直起身,他用手握住電話放在耳邊,他看着桌上得幾行字說道。
#陳炯明孫先生已故,我僅代表個人情感而哀悼,贈挽聯一副,僅寄哀思…惟英雄能活人殺人,功罪是非,自由千秋青史在,與故交一戰再戰,公仇私誼,全憑一寸赤心知。時至今日,分道揚镳,能與相識,仍感幸甚…政治觀點之所不同,所成敗,所對錯,将由時間定…若無是非挂心頭,茶樓對飲…共談風。
陳炯明緩緩将電話扣了回去,他雙手捧着那張白紙,一陣陣風将那巨大的白紙吹得不時泛起漣漪,嘩啦嘩啦…白紙一起一落,若隐若現的盡頭閃過孫文的相框。
炮火炸起萬層土浪,焦土上躺着橫七豎八的屍體,一個士兵靠在土塊中,頭上纏着白布咬着牙神色痛苦,他身邊靠着一個屍體,他側過頭望着身邊的屍體用手輕輕一拍肩膀,他擠出笑将彈夾一推,轉身對準沖上來的軍隊開着槍。
一個小小的身影靠在門口,她眼珠左右動着,聽着屋裏的争吵聲,一個人站在靈臺一旁,另一個人跪在靈臺前,神情有些不屈,直勾勾瞪着臺子上的蠟燭。
#王升(中年)你能擁有武力沒有錯,可是武力是用來恐吓的嗎?它不是用來讓人畏懼你的,是讓人信服你,依靠你,當你對一個弱于你的人展現不該有的傲氣,這只會讓你變得衆叛親離!你要學會讓弱小的人信服你,不要對他們耀武揚威。
王成山側過頭望着王升,他呼出一口氣一搖頭,不耐煩地低下頭。
#王成山(青年)我都和他們說了,我是來保護他們的,是他們自己害怕,而且,沒有人害怕你,你還有什麽威信可言?
王升氣不打一出來,他身體一屈雙手一攥,壓着聲音喊道。
#王升(中年)威信是吓出來的嗎!你只是享受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你生在什麽地方!做得了什麽事!要是由着你自己的性子來就亂了!葚福所有鎮子的百姓能愛戴你,你才能生存!恐吓!畏懼!只會生事!父親說得什麽你都忘了嗎?我們家族之所以能做這些還能讓人親近靠得是這縣長的位置?錯!是我們不變的原則!
#王升(中年)不以鴉片而玷污,盡你所能而幫襯!
王成山的手逐漸攥緊,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王升,深吸一口氣小聲說道。
#王成山(青年)做什麽賺錢行當,還要用些僞善來維持…有什麽必要?
門口的小孩皺了皺眉,她緩緩探出頭來看着房間內的那兩個人,只見王升擡起手中的拐杖打在王成山的後背上。
#王升(中年)你在說什麽胡話!
那個小孩聽見啪得一聲,她渾身一抖,王成山雙手撐着地,他眼神透着兇狠瞪着地板,那個小孩緩緩邁開步走進屋內,王升皺了皺眉,側過頭看向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他呼出一口氣,一搖頭拄着拐棍向着樓上走去。
那個小孩站在靈臺一旁,她望着王成山的側臉,王成山直起身,他不耐煩地一揮手,他眼睛無奈地一閉,一聳肩側過頭不看那個小孩。
#王成山(青年)趕快找你爹去…
那個小孩後退幾步,她轉過身大步奔向樓,王成山重重嘆了口氣,他擡起手一砸地面,腳步聲在房間內回蕩。
那個小孩看着站在長廊盡頭的王升,她一吸氣大喊一聲。
#王斷紅(幼年)爹!
見王升無動于衷,王斷紅俯下身,雙手撐着膝蓋一遍一遍喊着。
#王斷紅(幼年)爹!爹!
王升緩緩擡起手一擦眼眶,他一吸鼻子,側過頭看向身後,他露出一抹微笑拐棍靠在牆邊。
#王升(中年)哎…
王斷紅嘿嘿笑了出來,王升蹲下身伸開雙臂笑着看着她,王斷紅直起身大步奔向長廊盡頭,她張開雙臂撲進王升懷裏,王升笑着将她抱起,他側過頭擡起手用手指一蹭王斷紅臉頰。
#王升(中年)去學堂學了什麽啊,漢語課多嗎?教你們的老師有什麽話你印象深刻啊?跟你一塊的學生跟你說過什麽啊?你有沒有不聽話啊?哦…對了,爹還是不能接你,最近…這縣裏的事務太多了,過一陣子,一定送你去。
王斷紅看着王升,王升将她舉得與他一邊高,窗外不時傳來一聲聲鳥鳴。
#王斷紅(幼年)那一天過得極不平靜,我也說不出來為什麽,我總覺得那一晚過後我身邊有什麽東西消失了,或許我第一次看見父親發那麽大火,還把叔父打了…果不其然…我的預感對了,再睜眼時,鎮子裏的人對我而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王斷紅(幼年)我迫切想知道一些答案,我感覺我活在一個移動的籠子裏,盡管能看見與常人眼裏無異的世界,可始終在被限制着什麽。
王斷紅躺在床上,她望着起身準備走的王升,她直起身擡起手一把拽住王升的長褂,王升側過頭望着王斷紅,一陣陣風将窗簾吹起漣漪。
#王斷紅(幼年)我們到底是什麽人?我只是想知道一些讓人心安的事情,如果不告訴我那些能确定我人生的東西,我該怎麽生活?
王升笑着轉過身,他雙手撐着床看着王斷紅,他問道。
#王升(中年)怎麽了?
王斷紅看着王升的眼睛,她猶豫着,手緩緩松開,她露出一絲微笑搖了搖頭,緩緩将手抽回躺在枕頭上。
#王斷紅(幼年)我說不出話,我開始想着或許有一天我會明白一切,父親不說,許是有他的規劃與想法。
王升拉着被子蓋在王斷紅身上,他擡起手一摸王斷紅腦門便走了出去,他的腳步剛跨出門,神色變了,他嘆了口氣。
#王升(中年)我看見她的眼睛透露出來一些複雜的東西,這似乎對我來說是一種災難,她終将越懂越多,對事情的看法變得多樣性,到那時,我該面對的是什麽…
風呼嘯着,黑暗的長廊兩個盡頭分別站着王斷紅和王升,一陣風鈴聲拂過,二人背對着彼此,神色都很猶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