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古怪家族
古怪家族
上話說道:斷紅趁着王升不注意溜進書房,被吓昏過去,于先詞找到接頭人陳博術,二人刺殺唐繼堯不料唐繼堯坐于司機位,行動并不是完全失敗,三槍打響反唐浪潮,陳華偉與孫文再次相見。
王斷紅赤着腳走在布滿花紋的地毯上,她緩緩擡起手撫摸着四面起伏着簾帳,她哈着氣,腳踏在階梯上,她的手指觸碰到薄紗上,緩緩掀開一條縫。
她看見床上躺着一個骨瘦如柴的人,那手指幹枯皺皮,床邊跪着一個人,黑暗模糊了他的五官,王斷紅緩緩邁開步,她将簾子一掀,簾子撫摸着她的側臉,她将兩只手伸平四處摸着向前走着,她緩緩張開嘴,聲音在空間裏回蕩着。
#王斷紅(幼年)爹?是您嗎?
跪在床邊的人緩緩側過頭看向她,王斷紅看清他的五官,那樣的年輕,王升緩緩擡起手一揮,王斷紅下意識地走到床邊,一個人穿過她的身體,渾身裹滿了白布,王斷紅瞳孔放大,她緩緩擡起頭看向那個裹滿白布的人。
#王糜(老年)家族…守護好…
那個人發絲随着風左右搖擺着,她緩緩跪在床邊,王斷紅眼珠左右動着,靈臺上的燭火閃過相框。
#王斷紅(幼年)娘…娘!
又一個人穿過斷紅身體走過,他跪在床邊,床上的人伸出一根手指落在床下,那個人雙手攥住床上的人手指。
王斷紅瞳孔放大,她看着床上的人披頭散發早已換了一副模樣,王斷紅大步奔向床邊的人,身後的簾子起伏着,她仔細端詳着床上那個人的五官。
她看着床上那個人的五官變成自己熟悉的模樣,她緩緩擡起手一摸自己的臉,又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戳床上那人的側臉,只見那人頭發變黑着,手指回縮着,王斷紅瞪大眼睛,看着床上的人逐漸變成自己的模樣。
床上的人看着王斷紅微笑着,跪在床邊的王升直起身,他滿頭白發,床上的人剛想起身被王升的手摁回床上。
#王升爸爸疼你…爸爸真的疼你…
王斷紅背後起了一層冷汗,她眼珠發着顫,腦門冷汗直冒,她張開嘴尖叫着後退着,她轉過身手臂胡亂揮舞着,沖破一個個簾帳隐入黑暗中。
#王斷紅(幼年)啊!殺人啦!
一個人坐在床邊,床頭櫃的蠟燭火苗左右飄蕩着閃爍着那人的側臉,那個人閉着眼睛,頭一低一低着,他聽見耳邊傳來一聲聲□□,他睜開眼睛側過頭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他看着床上的人面色扭曲,腦門冒着汗身體不停動着,坐在床邊的人嘆了口氣,他眼眶泛着紅搖了搖頭,他屈下身側躺在床邊輕輕将床上的人抱進懷裏。
#王升(中年)斷紅…我在這…
他輕輕拍着王斷紅的腦袋,王斷紅眼角挂着眼淚,她哼哼唧唧着縮進王升懷裏。
王升坐在椅子上,他雙手扶着腦袋,天色蒙蒙亮,兩個人抱着箱子走進屋裏,他們看見精神不振的王升見怪不怪地走到桌前一拉椅子,王升像是受到什麽驚吓一般一下擡起頭看向面前的兩個人。
王升将手垂下,他滿臉疲憊手指發着抖抻開攥住靠在椅子上的拐棍。
兩個人将箱子撕開,二人相視一笑,他們将箱子一歪,嘩啦一聲,只見一大片美元鈔票從箱子裏倒了出來,王升愣愣地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鈔票,那兩個人将箱子一丢,其中一個人笑了笑,他的手拿起一捆鈔票端詳着。
#王四福(青年)大哥,這只是□□廠半個月利潤,這還不包括工人的工資,可多了…這些美元您來分配。
王成山理了理西服坐在椅子上,他将西服一掀,将袖子向上一挽,一塊金閃閃的懷表從他衣服裏掉在他手心。
#王成山(青年)大哥,你瞧瞧,這表好看嗎?現在的日子是真的好,這可比賣煙膏賺錢多了。哦…對了,大哥,說來你讓我們趕快回來是有什麽要事嗎?
王升的手攥着拐棍放在自己正面前,他吸了口氣靠在椅子上,雙手撐着拐棍,他吐出一口氣,刺眼的白光萦繞在他眼簾。
#王升(中年)我讓你們回來就是叫停你們的生意的,賺的錢也是夠花好幾代了,沒什麽必要了,想想別的活計吧。
二弟和三弟都愣住了,他們互相看了看,王成山笑了出來,他将手裏的懷表放回西服裏,他一挑眉。
#王成山(青年)咱們沉默寡言的大哥竟會開玩笑了,不過這笑話太冷了,徹骨,消受不起。
王升站起身,他拄着拐棍向着書房走去,他緩緩将書房的門打開,一個小女孩赤着腳膽怯地從門口走出,她眼神透着驚恐望着桌旁的兩個人。
王成山和王四福低下頭,二人的手來回擰着,王升眼眶紅了,他一吸鼻子 ,眼淚在他眼眶中打轉,他聲音發着抖輕輕一拍那女孩的肩膀。
#王升(中年)斷紅…去玩吧…
王斷紅蹑手蹑腳地走到桌旁,她緩緩側過頭看向桌上那成堆的鈔票,她嘴角動着,她緩緩從床上坐起身,看着躺在床邊的王升。
王升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他緩緩睜開眼睛看着王斷紅手裏握着一捧罂粟,王升瞳孔放大,他擡起手一把從王斷紅手裏奪過罂粟。
#王斷紅(幼年)爹…我們家…是幹什麽的?我做了個夢,我很确定我夢見了我的母親,她跪在床邊和年輕的您聽着一個老人說着家族,鎮子裏的人都說我們家有人命關天的事可以來找您解決,但是永遠不能靠近您。
王升搖了搖頭,他笑了出來緩緩擡起手撫摸着罂粟的花瓣,他眸子裏閃着晶瑩。
#王升(中年)我們家是縣令世家,是清朝皇帝親自封的,我們從幾代之前就在保護這個鎮子上的百姓,就算英國人把我們割給了米牟,我們如今依然秉承的是清朝舊制。
#王升(中年)斷紅,你記住,如果未來有一天,他說他是中國來的,告訴他,山上的花我們沒有一朵是出售葚福這塊地方,葚福這塊地方更不可能被花傳染,那時你要滿是歡喜的去燒了山上那片花海,跟着他們走。
王斷紅愣愣地看着王升,她顫顫巍巍擡起手,手指放在花瓣上,王升看着王斷紅稚嫩的手,他抿着嘴,他猛地仰起頭撕心裂肺地喊着,擡起手一把将罂粟花扔向牆壁。
#王升(中年)都擺脫不掉喲!
王斷紅吓一跳,她後退着不斷抽泣着,不時擡起手揉着眼睛。靠在床頭櫃上的拐棍被窗外的陽光照耀着,紅色石頭鑲嵌的兇獸眼睛漆黑中格外滲人。
罂粟花接觸到牆壁的那一刻,花瓣散落至半空,如同雨水從天而降,王斷紅從沒見過父親這般激動,她愣愣地看着散落在地的罂粟花瓣。
王成山側過頭看着坐在門口的王斷紅,他不屑地笑了笑。他擡起手,手指放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聲音在寂靜的房間如此震耳欲聾,他擡起頭望着王升。
#王成山(青年)大哥……您不能這麽自私,葚福縣千千萬萬百姓剛剛有了工作,您現在這麽做就是砸他們的飯碗,我們葚福縣自古以來都是他們朝廷不管不顧的蠻荒地帶,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富起來的路,是我們祖輩一手打造的帝國,您今日毀了他,可還記得父親的遺言?他讓您守護好咱們的家,可您這樣做…是破壞還是守護?罂粟一經泛濫,就像潑出去的水,永遠收不回來,我們不做,有的是人做,他們還沒有您這樣的原則,到時候我們地盤上的人會被禍害的更慘。
王升神情複雜,他在房間裏來回走着,他突然轉過頭看向王斷紅的背影,他眼珠左右動了動,他突然俯下身瞪大眼睛對着坐在椅子上的王成山小聲說道。
#王升(中年)你們去騙騙她!說我們家做得全是清白的!不然就把生意毀了,副業銀行家,主業做縣令!
王成山看着王升的臉,他咽了口唾沫,皺了皺眉站起身。
#王成山(青年)就算我什麽都不說,您也沒有權力毀了生意,這麽多年來大哥您對生意上的事不管不顧,我們每次回來給您做決定您也沒有好意見,都是我和弟弟想出來的!是我們一直在兢兢業業把持着大局!不是您!
#王成山(青年)現在你想要依靠我了!告訴你!晚啦!斷紅沉浸在你虛假的溫暖搖籃還能有多久!她早該知道了!你是想讓我撒謊嗎?大哥!
#王成山(青年)一日黑,終日黑,你瞞不過去,說來也是,王斷紅怎麽能承擔的起這個家族,她一個女流之輩,大哥,我已經和你說了好多次,要不要再娶個姨太太,大嫂沒了好多年了,你也該放下了。
王升瞳孔放大,他手裏緊緊攥着拐棍,他咬着牙将拐棍使勁一敲,嘣的一聲,兩個弟弟渾身一抖,王斷紅從門口站起身,她側過頭看向屋內的三人。
王四福擡起手攥住王成山的手腕使勁一搖,王成山側過頭看着王四福,王四福搖了搖頭,王成山笑了,他仰起頭大聲喊道。
#王成山(青年)我說的都是實話!
王成山一甩手,王四福松開手,王成山走到王升面前,王升身上的長褂垂在腳面不時起着漣漪,王成山身上的西服帶着些許褶皺。
#王成山(青年)書房裏那麽些金貴玩意,不就是生兒子用的嗎…龜,各種珍奇異獸是吧,補的夠多了,娶個姨太太生個兒子,将來好繼承咱們的家業啊,王斷紅一個女的,未來命運不過是被嫁出去,俗話說得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您沒有兒子在身邊,父親的家族還有什麽意義。
王升的手指一抖,他笑了出來,他緩緩邁開步将拐棍靠在椅子上,王成山看着他笑了,他也笑了。
#王成山(青年)大哥,您這是想通了?太好了!
王升緩緩直起身,他的笑容變得不寒而栗,眼神閃着絲絲恨意,他眉毛一挑,一下轉過身胳膊掄圓了将手掌甩在王成山的臉上,啪的一聲,王四福吓得後退好幾步,王成山捂着臉跌倒在地上,他大口哈着氣。
王斷紅站在門口,她用手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屋裏的一切,随着啪的一聲,她的肩膀向前一抖,眼淚在她眼眶蕩漾着,王成山捂着側臉,嘴角流出一滴鮮血。
王升緩緩将手臂擡起抓起椅子上的拐棍,他的手撐着拐棍一步一步走到王成山面前,拐棍豎在他眼前,王成山看着他腿上的長袍。
#王升(中年)王斷紅是我的女兒,段魚安是我的妻,你真的越來越沒有禮數,她們是什麽人,你是什麽人?也是你可以羞辱的?
王成山一吸氣,他撐着地站起身,他咬着牙瞪大眼大聲喊道。
#王成山(青年)我是您的兄弟!才是真正屬于這個家的人!她們又是什麽?女人!遲早會做其他家族的人!
王升笑了,他緩緩挪開布繞過王成山,他一步一步走到門口,他緩緩擡起手扶着王斷紅的肩膀,王斷紅擡起頭望着王升的側臉,王升的手指輕輕敲着王斷紅幼小的肩膀。
#王升(中年)真是白瞎了這一身筆挺的西裝,對一個小孩子說出那麽寒心的話,我們家裏就你一人穿着西裝,我和三弟早就脫了這衣服,一身長馬褂。
王升的手攥緊拐棍,他将拐棍擡向半空指着王成山的背影。
#王升(中年)西裝的光鮮豔麗就能掩蓋你身上的戾氣嗎?學西式,裝西式,思想中式糟粕,舉動西式糟粕,唯利是圖!哎…斷紅啊!
王斷紅眼珠動了動,她看着王升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便應了一聲。
#王斷紅(幼年)啊……爹!我在呢!
王升笑了笑,手指輕輕一推王斷紅的肩膀,另一只手垂到身側,拐棍敲打着地面,他一仰頭。
#王升(中年)女兒,聽見他說的話沒有…他可是很喜歡我那口大鍋裏的湯喲…覺得金貴的很吶!快去承一碗給你叔父!
王斷紅點了點頭,她向前跑了幾步停下腳步,她緩緩側過頭看向王升,王升愣了一下看着王斷紅的紅臉龐,王斷紅露出一抹微笑,她低下頭一步一步走向書房。
她閉上眼睛,身影劃過兩個人身側,王成山望着那個小小的身影,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被刺眼光線模糊五官的王升,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兩只手逐漸攥緊。
王斷紅雙手捧着一個碗,她望着湯裏那只昂着頭望着她的烏龜,王斷紅将碗放在一旁,她緩緩伸出手,手指接觸在烏龜的腦袋上,烏龜一眨眼睛,将頭縮了回去潛入黑色的湯藥中。
白氣熏陶着王斷紅的眼睛,她拿起大鍋旁的大勺子,舀起一勺黑湯倒進碗裏,她看着烏龜再次昂起頭盯着她看,王斷紅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她雙手捧起碗轉過身閉着眼睛一步一步走出書房。
一陣陣微風将她的長發吹起,她走到王成山面前,胳膊舉起,碗出現在王成山腹部。
#王斷紅(幼年)叔父,我放糖了,放心喝,喝了病就好了。
王成山接過王斷紅手裏的黑湯,怪味鑽進他的鼻子裏,他瞳孔放大,一下将碗摔在地上,王斷紅吓一跳,往旁邊一閃,王升的拐棍一敲地面,啪的一聲,他仰起頭大聲喊道。
#王升(中年)喝了能生兒子!
随即,他哈哈大笑起來,門外的貓頭鷹跟着他的笑聲一塊叫着,王成山一吸氣,他擡起腳一踹破碎的瓷碗片,他低下頭看着王斷紅,他笑了出來。
#王成山(青年)我們家做的害人的行市!你聽明白了嗎!誰都擺脫不了這個漩渦!
碗片裏劃出一條黑乎乎帶着些許紅色不知名的肉,王成山愣了一下他低下頭看了一眼那條肉,他瞳孔放大,邁開步跑到一塊柱子前,腳步聲在寂靜的房間顯得格外震耳欲聾,他擡起手捂住嘴瞳孔放大,幹嘔着。
#王成山(青年)蜈蚣…這是蜈蚣!
王斷紅上前兩步,她蹲下身拿起那條肉左右看着,她的手将那塊肉吊起,黑色的湯藥打在碗片上。
#王斷紅(幼年)不…叔父,瞧,這根是壁虎尾巴。
王升哈哈大笑起來,他走到那片破碎的碗片前,他屈下身接過王斷紅手裏的壁虎尾巴攥在手心,他将那壁虎尾巴一抛,他仰起頭看着那尾巴又落回自己手心。
#王升(中年)你們都說對了一半,壁虎尾與蜈蚣都有,這個就叫龍鳳呈祥。
王成山瞳孔放大,他嘔的一聲,嘴裏吐出一灘黃水,他身體發着抖,王升在他靠的柱子前來回走着,他突然低下頭歪過頭來瞪着王成山,他小聲說道。
#王升(中年)你別吐啊…這多金貴啊…你偷喝…身體是不是越來越好了?這裏面,可還有癞蛤蟆,天鵝肉,蛇膽…
王成山瞳孔放大,他一下擡起手打斷王升,王四福眼珠動了動,他擡起手用袖子遮住嘴抿嘴偷笑着。
#王成山(青年)大哥…廠子是一定要運營下去的,這關乎的是鎮子裏成千上萬的百姓就業生存問題,我知道您有原則,可破壞了平衡就是沒原則。
王升拄着拐杖,他将手裏的壁虎尾巴扔進自己嘴裏,他的嘴巴來回嚼着,他蹲下身抱起地上的王斷紅。
無數人站在門口,他們手中握着幾片血書,他們面目猙獰地喊着,王成山一臉嫌棄,他将頭低下,一下又一下撞着柱子。
#王升(中年)你母親離開的早,我這些年來不為幹別的,就是試了各種辦法做延壽湯,治病湯,了解各種事物的規則,我又何嘗不明白人走茶涼這種事,神術我信了,人術我信了,西術我信了,邪術我也信了,一個陪伴你那麽些年的人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嗎?你母親葬的地方沒有罂粟,清淨的很,我做了口好棺材,就是想着自己瘋想法把時間重新拽回來…
斷紅愣愣地看着他,王升眼眶中閃着一些晶瑩,她緩緩擡起手,将自己稚嫩的手掌放在王升的側臉,王升笑了出來,王升的手臂越摟越緊。
#王升(中年)斷紅,不要忘記你母親,不要忘記我,我們終有一天跑不過時間,如果有一天你明白的事情更多,你心裏的良知一定不能被任何事泯滅,你要對一切事物産生應有的憐憫與愧疚,如果有一天這害了你,你要明白,這是無愧的。
二人向着黑暗盡頭走去,只剩下王成山和王四福待在原地,一陣風吹來,狗尾巴草輕輕動了動,風鈴響起,枯黃的葉子在空中散着,一個人淚流滿面帶着笑容站在院中,望着那兩個逐漸走遠的身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