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柳多言連哄帶威脅的才讓季小雁相信了那真的是解藥而不是毒藥。
他一直覺得自己脾氣好,但真沒想到竟然能好到讓一個嚷嚷着要殺了自己替天行道還喜歡管閑事愛哭的姑娘跟在自己身邊。他想,可能這就是鼎鼎大名真女俠的魅力吧。
鬼才知道她除了一張臉不錯之外還有什麽魅力。
九月初九,重陽節。當今聖上南下巡視,路過金陵。禦林軍開道,龍車鳳辇,好不壯觀!
柳多言隐在人群中看着當今聖上,事實上,根本看不到人,轎子的簾子遮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他心道,若不是看在你治國還可以的份上,誰在乎有沒有人刺殺你呢。
估計小生是江湖上第一個這麽好心的魔教教主了吧。善哉善哉,違背了教義,這可如何是好。
江湖人都講究一個因緣際會。
一個月前,柳多言在婆娑教待着無聊,于是就想體會下月黑風高殺人夜的意境,誰知竟然會在汴京城迷了路,又誤打誤撞的闖進了某些人的秘密小基地,身不由己的聽了些大秘密。
朝中竟然有人勾結了江湖人打算刺殺聖上,柳多言心想,好不容易有個對魔教不聞不問的“明君”,若是江山易了主,誰知道會不會是個整天無聊地清剿江湖的“暴君”。說到底,就算在江湖如何厲害翻雲覆雨,但在朝廷的軍隊面前卻什麽都算不上。
于是乎,柳多言搶了那位看起來是宮裏的大人物吩咐屬下交給刺殺小隊頭頭的令牌,畢竟,據偷聽來的內容來看,這塊令牌內藏了當日刺殺的詳細計劃和刺客的名單。
好好的江湖人去摻和什麽朝廷的事,柳多言對這批刺客毫不感興趣,當然,他也試過打開令牌的機關,奈何實在不擅長奇技淫巧。
被人搶了這麽重要的東西,刺殺小隊自然不能安心,于是才散播了得令者得江湖的低級謠言,觊觎的人多了,才有可能逼出那個搶走令牌的人。
由此可見,柳多言的武功一定是非常不錯的。
柳多言自然也不想做那個衆矢之的,他将江湖上正道的那些大人物挨個拉出來分析了一遭,看誰都覺得有可能被人收買是那些刺客之一,最後,他還是決定将這個燙手山芋交給莫行山。
身為朝廷天網組織副統領的莫行山應該是靠得住的,按理說,應該是靠得住的吧。
看着聖上的禦駕安安穩穩的進城,柳多言自言自語道:“看來莫行山提前收拾了那批人,不知過幾天江湖上又會傳出哪位江湖泰鬥暴斃家中的消息?”
季小雁站在他身側,聞言轉頭道:“誰暴斃了?”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幾個黑衣人從天而降,直奔禦駕而去。場面瞬間變得混亂不堪。禦林軍喊着護駕,百姓驚叫着四處躲避,刺客倒不留情,揮刀就殺。
柳多言看着眼前變故也是怔愣了半天,莫行山應該會将消息傳出去的,看禦林軍們井然有序的反擊刺客就知道了。
但是有哪裏不對,柳多言皺緊了眉頭,他大略掃了一眼,刺客只有六個人,就算他們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這數目也太少了,別說刺殺了,根本就是有去無回。
果不其然,六個刺客不一會而就死了五個,只剩下一個大概是刺客頭目的人還在纏鬥,但也沒堅持多長時間就被活捉了。
一場刺殺落下帷幕,柳多言本不該繼續留下的,雖然他隐約覺得有問題,但是見刺客被制住,聖上也沒傷到分毫,他又實在不想和朝廷打交道,所以還是決定當做一場好戲看完就走。
誰知他剛走了一步就被禦林軍圍了起來,季小雁跟在他身後,不知是什麽表情。
“各位軍爺,小生只是好奇看了個熱鬧,不知這是什麽意思?”
一個統領模樣的人面無表情道:“柳教主不留下來聽聽他是怎麽說的?比如誰是幕後主使?”他用劍指了指被抓的刺客頭目,随後慢慢轉變方向,指向柳多言。
“說!誰指使你們的!”
刺客毫不堅持,求饒道:“是婆娑教!我們教主讓我們來的!我們只是聽命行事!”
說實話,柳多言有點傻眼,看不太懂這劇情怎麽就跑偏到這個地步了,自己将那麽重要的情報交給了莫行山,就算他不稀罕什麽功勞,但絕不至于落到這個下場吧。
他心念電轉,覺得自己大抵是進了別人的套子,但他卻也不慌張,依舊笑道:“小生可沒有那麽閑,奉勸各位一句,有這個時間還是趕緊揪出真正的幕後主使吧。”
說完他一下拉住季小雁的手,道:“女俠,敢不敢跟我闖闖這禦林軍?”
本來以他的輕功,甩開禦林軍是不太難得事情,但再帶上一個季小雁肯定就有些麻煩了,至少不能不動刀劍的逃出去。
季小雁似乎完全沒有被禦林軍包圍的緊張,她低頭看了看柳多言牽住的她的手,竟然笑了笑,“有何不敢,手中之劍,不正是——懲奸除惡的麽?”
柳多言覺得好笑,他回頭想嘲笑她禦林軍可不算什麽奸惡,卻冷不丁被刺了個透心涼。
“柳教主武功蓋世,禦林軍定然攔不住,我只好先下手為強了。”季小雁臉上沒了笑意,冷冷地看着柳多言。
而對于這個變故,一衆禦林軍竟然沒有絲毫驚訝,更沒有人來阻止。
柳多言覺得此刻自己就像吃了一只蒼蠅一樣惡心,不,是十只!
他從來沒有像這樣憤怒過,也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竟然這樣傻,因而他再開口時就帶了顯而易見的諷刺,“季姑娘還真是始終如一初心不變,第一次救你被恩将仇報,第二次依然故伎重施,想不到我柳多言精明一世,卻在美色上瞎了狗眼,傳出去真是丢臉啊。”
季小雁表情莫名,看不出是高興還是憤怒,這讓柳多言想起那次她大哭時的樣子,宛若兩人。
“你不該刺殺聖上的。這大逆不道。”
柳多言挑眉,竟然笑了出來,“我只問……咳咳…一句…”他終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來,雖然季小雁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刺偏了很多,沒有傷及心脈,但他胸口開了一朵血紅的大花,仍叫人觸目驚心。
“誰給你們的情報?”
“天網。”
柳多言聽見天網二字神情劇變,“莫行山傳的消息?”
“不錯,你帶着江湖令來金陵難道不是為了暗地裏召集那些刺客嗎?得令者得江湖,幼稚不幼稚?”
竟然被嘲笑了,柳多言卻沒興趣反駁,這些事實全都和他想的不一樣!
“這些都是莫行山說的?”
季小雁似乎也不嫌他廢話。點頭道:“自然。”
柳多言終于想通了,他笑了笑,“莫行山,好一個莫行山。季姑娘,或者季統領,別怪我沒提醒你,如果你還不趕緊趕回去救你那不知藏在何處的聖上,恐怕莫行山莫大首領就已經得手咯。”
若不是一世英名栽在了莫行山手裏,柳多言簡直要為他這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拍掌叫好了。
莫大首領不知受什麽人指使要去刺殺聖上,卻惡人先告狀捏造謊言,騙聖上說魔教教主柳多言要造反,要在聖上來金陵巡視時刺殺,于是龍轎裏的人變成了替身,而真正的聖上早已在別莊等着注定被抓的鼎鼎大名的魔教教主了。但他卻沒想到,真正想要刺殺他的卻是天網的副首領莫行山。
莫行山誣陷柳多言,派了幾個手下冒充魔教的刺客去吸引禦林軍的注意力,而剩下的刺客主力卻早就埋伏在了別院裏。
柳多言和季小雁等人趕到時,莫行山正挾持了聖上,在與所剩不多的幾個侍衛對峙。
“莫大首領……咳咳……看着小生傻乎乎的将江湖令給你送去,順便再幫你背個黑鍋,是不是……特別痛快?”柳多言不理會當下嚴肅緊張地氛圍,自言自語道,随即又話鋒一厲,“我……若不再做些什麽,這魔教教主之名未免……也太不符實了些!”
莫行山正挾持着聖上和人談條件,突然覺得耳畔有破風之聲,他暗道不好,想要閃身躲過,卻沒有發現暗器,他才松了一口氣,卻又突然僵住,橫着的劍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接着人和劍相繼發出“嘭”的一聲。
如果有人給他收屍的話,就會發現,他的太陽穴上,有三根金針齊根沒入。
也許是柳多言這個魔教教主太久沒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以至于人們都忘了當年,追魂針是怎樣的一種風流,與可怕。
柳多言再醒來時,已經一天之後了。
莫行山身死,一場謀劃許久的刺殺徹底告敗。聖上見了柳多言,只說了一句,“只要婆娑教不做些傷天害理擾亂百姓的事,魔教就魔教吧。”
所有的真相都水落石出,當然,是季小雁親自徹查的。
莫行山對于自己屈居一個女人之下是非常不滿的,也不知到底是什麽刺激到了他,所以當別國奸細聯系到他的時候,他可能沒怎麽掙紮就答應了。
既然你在位我不能出頭,那就再換個能許我更多好處的人來吧。
只是可惜柳多言自己瞎了眼,被莫行山誣陷栽贓,還傻兮兮地把自己從人家手裏搶到的情報給送回去了。估計那時候莫行山都要笑掉大牙了吧,當真是個好大的“人情”。
至于季小雁,她自己也坦白,因為一些私人麻煩,她被人截殺受了些傷。但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柳多言救了。後來莫行山傳書給她後,她便制造了小巷那一出,黏上了柳多言。目的是潛伏在他身邊在關鍵時刻能一擊必殺。事實上,她做到了。
聽到這兒,柳多言直想戳瞎了自己的雙眼。
識人不清,要之何用!
江湖上人人都只知道那個喜歡行俠仗義管閑事的真女俠季小雁,卻沒人知道天網的大首領是誰。
是誰?
季小雁說,可能是我吧。
柳多言回了婆娑教總部,好好睡了一覺,打算将這一切都當作一場夢忘掉,原因無他,實在是太丢人了啊!自己竟然連續在兩個人手裏栽了跟頭,一個人被他殺了,而另一個,他不能殺,殺不得,或許……也有那麽幾分舍不得殺。
憑良心講,如不是挺喜歡季小雁這個人,他不會三番兩次救了她,更是讓她跟在自己身邊,只是,卿本佳人,奈何為賊,柳多言只能默默嘆息,那穿心一劍,是自己,也是季小雁,心裏越不過的一道坎。
從此,江湖上都知道真女俠季小雁不知為何惹怒了大魔頭,但奇怪的是,兩人整天打打殺殺,卻也沒有分出個你死我活。
但柳多言沒有想到,若幹年後,他還是栽到了季小雁手裏。
當真是瞎了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