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Chapter40
Chapter 40
桑榆錯愕一秒,忽的笑出聲。“你生氣是因為這個?”
說着,她惡作劇的抓住他的領帶,傾身過去,有一下沒一下的捏他的耳朵,笑吟吟的揶揄:“你的想象力不錯嘛。”
裴斯年偏頭避開她的撩撥,抓住她的手一塊去洗手間洗手。
因為韓定是病人,桑榆熬了牛骨花生湯,蒸了排骨,還做了手撕雞,素菜只有一個耗油蘆筍。
裴斯年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又忍不住挑刺。“韓定真是你親哥,天天想着法的給他做好吃的吧。”
桑榆默了默,把碗放下,出其不意的撲過去把他的嘴堵上。
這醋勁大的,快趕上她給他戴綠帽了。
一吻畢,她坐回去,笑吟吟的拿起筷子,得意沖他眨眼放電。
窦琨瑤說,不會白養她,她能還給她的,也只有照顧好韓定。別人高考前做模拟,她看的是烹饪書,什麽湯滋陰,什麽湯壯陽她現在都還能倒背如流。
然而她一點都不想伺候誰,她連自己都敷衍,有的吃就可以。
人總有逆反心理,之前窦琨瑤不喜歡她做的事,她幾乎都做了。她希望她用在韓定身上的手段,她全都用來對付裴斯年。
沒想過嫁給裴斯年後這段婚姻會持續多久,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她撼不動。
比如傳宗接代,比如做個賢妻良母。
但她還是想跟他好好的過。
她就想有個人慣着、哄着、縱着她,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想做誰也不能逼着她做。
“小天媽媽出差,這兩天他要來我們家蹭吃,你要是不願意做就定外賣。”裴斯年喝完湯,換了碗,拿起筷子慢條斯理的吃飯。“或者請個保姆回來。”
“你安排就好。”桑榆曲起胳膊撞他。“晚上想吃什麽,給你做。”
裴斯年偏頭,目不轉睛的注視她片刻,淡然收回視線。“你。”
“咳咳……”桑榆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臉色霎時漲的通紅。
裴斯年揚起唇角,若無其事的繼續吃飯。
桑榆咳了一陣,緩和下來,狀似不經意的說:“晚上的演出你沒時間就不用去了,大胖要跟女友求婚,我們可能玩很晚。”
裴斯年瞟她一眼,沒接話。
桑榆見他不吭聲,當他是默認不去,吃完收拾幹淨就去了排練室。
下午師父忽然打電話過來,說過兩天的飛機回來,有些話要當面跟她說,還問她琴修得怎麽樣了。
她據實以告,該說的一樣沒漏,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提。
好像是韓定受傷之後,師父一直沒聯系她,就是侯宇都懶得給她發微信了,天天更新朋友圈,今天遇到個美女,今天遇到個少婦,今天遇到一位半仙,一副玩得很開心的樣子。
結束通話,大胖的女友過來探班,女生都默契的圍過去跟她閑聊,防止她看出端倪。
不過她好像不太舒服,隔一會就幹嘔,臉色也蒼白。
桑榆有點擔心,誰知楊柳毫無預兆的來了句:“嫂子,你不會是有了吧?”
此話一出,整個排練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和大胖身上。
“咳咳……”大胖撓了撓頭,臉上轉瞬笑成一朵花。“還不快說恭喜。”
“恭喜嫂子!”大家歡呼起來,熱烈鼓掌。
鬧了一會繼續排練,桑榆冷不丁想起林艾前段時間去照顧韓定的時候,好像幹嘔的頻率比大胖女友要高,不由的會心一笑。
口是心非的家夥……不知道韓定聽到這個消息,會不會死心塌地的要把她娶回家。
這次演出換了三首新曲,為了不出錯,大家抓緊剩餘不多的時間,連着練了好幾遍才停下休息。
桑榆拿着手機,給林艾發短信,故意問她這兩天怎麽樣了。
林艾沒回短信,倒是陸一鳴打了電話過來,說是林艾在洗手間不方便接聽。
“她怎麽上你那去了?”桑榆隐隐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租的公寓條件太差,我讓她先住我這幾天。”陸一鳴坦率解釋。“她從來都沒自己住過,哪裏能照顧好自己。”
桑榆默了默,轉開話題跟他道謝。
之前讓他幫忙找人,他很盡力的幫忙,雖然結果不對,她還是覺得抱歉。
陸一鳴倒是沒說什麽,聊不兩句就把電話挂了。
歇了一會,大胖女友離開,大家紛紛松了口氣,把手邊的樂器挪開,轉頭将鋼琴和其他的西洋樂器搬出來,正兒八經的配合大胖預演求婚。
為了做到萬無一失,怎麽站位,燈光鮮花和BGM也都一再确認。
晚上登臺前,意外接到唐嘉樹的電話,開口就讓她注意窦琨瑤。
“為什麽?”桑榆不明所以。
她中午走的時候跟韓定說了,她晚上有演出沒法給他做晚飯,養母不至于為了一頓飯前來砸場子吧。
“總之你小心一點,我看到她和你養父一起,你哥也來了。”唐嘉樹壓低嗓音,繼續道:“我跟莊靜會注意她,你自己也小心。”
“謝謝你。”桑榆咬着唇挂斷電話,趁着還有十來分鐘的準備時間,立即給韓定打過去。
電話接通,耳邊全是嘈雜之聲,他的聲音小的幾乎聽不清。
桑榆“喂”了兩聲,索性挂斷,飛快給他發短信,告訴他今晚大胖要求婚,讓他無論如何都要注意養母的動靜。
韓定很快回複過來:知道了。
桑榆拍拍胸口,不安的感覺蔓延上來,心跳亂的幾乎要沖出胸膛。
片刻後,登臺時間到,大家陸續入場站位,她坐到古筝前,雙手微微有些發抖。
幕布開啓,她飛快的看了一眼觀衆席,不見裴斯年,脊背隐隐發涼。
正式開場,依舊由她獨奏開始,只不過曲目換了新的。
一直到最後一曲《梅花三弄》結束,大胖放下指揮棒,拿起麥,深情的請女友上臺。
大家按照之前排練的,紛紛換上西洋樂器,現場演奏《仲夏夜之夢》,特意請來的花童則送上鮮花。
劇場安靜了會,漸漸響起“答應他”的呼聲。
大胖單膝跪下,說到樂團成立初期的艱難,到現在有了固定的粉絲群,感激她的陪伴和支持,最後深情獻上戒指。
桑榆時刻注意養母的動靜,繃緊的神經,一直到大胖求婚成功才松懈下來。
到了樂迷獻花的時候,她身上的禮服幾乎要濕透了,坐在椅子上腿軟的站都站不起來。
“不舒服?”熟悉的聲音忽然在頭頂響起,跟着懷裏就多了一束白玫瑰。
桑榆擡起頭,看到西裝筆挺的裴斯年,驚得一下子站起來,猛撲進他懷裏。“養母也來了,我好擔心。”
“沒事,有我呢。”裴斯年摟着她的腰,禮貌的沖其他成員颔首致意,帶着她先回了後臺。
後臺有點悶,桑榆抱着花跟他出去,遠遠看到韓定和養父都在停車區,不見養母,眼皮跳了跳。
腿腳發軟的走下臺階,見唐嘉樹和莊靜也守在不遠處,遂抱歉的沖他們笑了下。
莊靜回了個微笑還朝她招手,示意她過去。
桑榆深吸一口氣,偏頭見裴斯年不反對,定了定神抱着花慢慢過去。
“窦阿姨被我老師叫走了,你別擔心。”莊靜微微一笑,偏頭瞄了眼裴斯年,自然而然的握住唐嘉樹的手,打趣道:“閃婚感覺怎麽樣?”
“你怎麽會知道?”桑榆問完,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韓定,笑道:“還好。”
莊靜風情的給她抛了個媚眼,忽然傾身湊到她耳邊笑。“我們也還好,請帖我可是會發給你的,要收大大的紅包,畢竟我一開始也看上裴斯年了。”
“呃……”桑榆楞了下,轉瞬莞爾。“包你滿意。”
“走了,祝你們也祝我自己新婚愉快。”莊靜拍拍她的肩膀,拉着唐嘉樹轉身朝韓定走去。
窦琨瑤的情況不算是精神障礙,其實這段時間的疏導已經見成效,尤其是韓定出事後,她那種過強的控制欲明顯好轉很多。
說起來,很多父母都有控制子女的行為。
這當中,低文化的父母由于子女遠離身邊,不了解子女成長之後的環境,在控制上相對寬松,催催婚,催催生,并且大多停留在口頭上。
然而只要子女在身邊,他們的控制也很吓人。
而高文化人群,對環境,對子女的成長軌跡相對熟悉,不管子女是否在身邊,控制欲都很強,有些甚至到了喪病的地步,窦琨瑤就是最好的例子。
找什麽樣的女婿,娶什麽樣的媳婦,條條框框一大堆。
有些高知父母,還會對子女使用冷暴力,或者其他的家庭暴力,比如一哭二鬧三上吊,逼女兒嫁人逼兒子結婚,根本不管親朋好友介紹的對象是否靠譜。
老師那邊接手的這類案例非常多,有些家長甚至跟兒女放話,沒結婚之前不要出現在親朋面前,以免他們丢臉。
而窦琨瑤的反複,也是因為韓定。
沒結婚傷成這樣,哪怕醫生一再保證絕對不會影響生育,她還是不放心,并且四處聯系醫院要逼着桑榆做試管。
下午,韓定來電話,說她得知桑榆已經跟裴斯年登記,怒極攻心的要殺人要自殺,他們實在勸不動,只好告訴她桑榆晚上有演出,還同意陪她前來。
老師裝作偶遇的樣子,在演奏結束随即拉她去喝茶,避免她做出過激的舉動。
窦琨瑤要面子,有相熟的人在場便會收斂自己的情緒,維持在人前的優雅形象。
但願韓定走後,她能夠以平和的心态,看待韓定的婚姻,看待桑榆。
“我真的要吓死。”桑榆目送莊靜和唐嘉樹離開,拍拍胸口,回頭沖裴斯年笑。“演出的時候一直在擔心養母綁架我,或者傷害她自己。”
“不會有那樣的事發生。”裴斯年伸手将她攬過來,掌心貼着她的後頸習慣性的捏了捏。“過去吧。”
“嗯”桑榆長長的吐出口氣。
韓定坐在輪椅上,精神不是太好,見他們過來,視線在桑榆臉上打了個轉,落到裴斯年臉上。“把她交給你了,好好的。”
裴斯年微笑颔首,松開桑榆跟韓國安走去一旁說話。
桑榆把花給韓定,推着他往前停到車旁,自責道:“阿姨是不是知道我結婚的事了?”
“什麽都知道了。”韓定靠着椅背,有氣無力的聲音。“這麽多年,一直很想陪你回一趟家鄉,可惜沒能做到,我這個哥哥當的不稱職,讓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桑榆偏頭,望向遠處的燈火。“你要去哪可以告訴我麽?萬一我被裴斯年欺負了,沒人給我撐腰。”
“太聰明了不是好事。”韓定睜開眼,唇邊浮起一抹笑。“照顧爸媽的任務交給你,沒了收養關系,你也得替我盡孝,不然冤枉我對你好。”
“沒問題。”桑榆爽快的很。
擡起頭,見裴斯年和養父過來,她勾了勾唇角俯身下去,飛快的在他耳邊說道:“林艾應該沒有把孩子打掉,你要加油。”
韓定錯愕,雙眼不可思議的睜大。
“我猜的,真實性不負責。”桑榆頑皮一笑,拿走自己的玫瑰花朝裴斯年跑去。
林艾那麽喜歡韓定,怎麽可能會不要他的孩子……
“走了。”裴斯年伸手接她,沖韓定點點頭,轉身去找大胖。
原本計劃要去喝酒慶祝的,結果大胖女友吐的厲害,只好改期。說了會話,桑榆別過大胖,跟裴斯年一塊去拿車。
回到車上,想起來中午吃飯他沒答應要來的事,忍不住刨根問底。
“接到韓定的消息就趕來了,萬一你養母真自殺了,日子還要不要過。”裴斯年揉了下她的頭頂,傾身過去親吻她的嘴角。“萬一她把你殺了,我豈不是要當鳏夫。”
桑榆白他一眼,伸手過去掐他。“你怎麽不說萬一我哥自殺。”
“他是警察,你傻啊。”裴斯年低低的笑出聲,忽然道:“過一年,你可能就要當姑姑了,這麽笨可怎麽辦。”
“咦……你怎麽知道這個?”桑榆驚詫莫名。“你是不是太八卦了一點。”
裴斯年略無語,松開她坐直回去,低頭發動車子。
韓定不定下來,他終究睡不踏實。
桑榆見他不說話,挑了挑眉,系上安全帶老實坐好。
回到家已經11點,桑榆覺得餓,進門就往廚房跑。裴斯年換了鞋子跟過去,倚着門看了一會,擡腳進去,從她背後抱住她。
桑榆微微有些受驚,歪頭看他。“炸醬面怎麽樣?”
裴斯年空出一只手扯了扯領帶,慢條斯理的低頭親吻她涼涼的脖子。“只有面沒別的?”
桑榆暗暗好笑,緩緩轉過身來,曲起腿隔開兩人的距離,臉上露出壞笑。“有啊,你想怎麽吃?”
“那要看廚師給我做什麽樣的。”裴斯年一臉淡定。
桑榆囧了下,擡手抓住他的領帶将他拉下來,眉眼生動的沖他眨眼。“廚師還是學生,要老師教了才會……”
她今晚演出,身上穿着黑色的小禮服,修身的款式很好的勾勒出她身體的曲線,一字領的設計,讓她形狀完美的鎖骨在燈下看起來,更是白的發亮。
這段時間她真的瘦了很多,腰細的仿佛捏狠點就會斷掉。
裴斯年低頭掃了一圈,伸出食指勾起她的裙擺,喉嚨裏溢出串串愉悅的淺笑,低頭咬了下她的鎖骨。“先下面,再炸醬,味道就差了點。”
“師兄喜歡筋道一點的?”桑榆眉頭皺了下,梳理臺正好硌着腰,不太舒服。
“筋道才有嚼勁。”裴斯年喉結滾動了下,低沉渾厚的嗓音充滿了蠱惑。“面不能煮久,不能……軟。”
桑榆的手被他握住,面紅耳赤地偏過頭,聽到一絲奇怪的聲音,肩膀一涼,不住往後仰。
過了一會,裴斯年低低的笑出聲,嗓音裏明顯透着一絲得意。“水開了……”
“混蛋……”桑榆罵了一句,剩下的話,都被他給吞了。
吃完面時間已經是淩晨,桑榆洗完澡出來,不見他在,搖搖頭開門出去。
書房的燈亮着,在門外都能聽到鍵盤敲擊的聲音。
果然很忙……
桑榆抿着唇,下樓給他溫了杯牛奶,端進去放到他手邊。“不睡麽?”
“睡。”裴斯年頭都沒擡,伸手把牛奶拿過來,仰頭喝光。“馬上就好。”
桑榆聳肩,掃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書桌,乖覺的拿了本書坐到窗前的懶人椅上翻看。
剛搬進來的時候,書房裏有他的書,還有他跟吳憂的合影,就擺在書桌上。
兩人都是青春陽光的模樣,笑容甜蜜幸福。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把合影收了起來,好像是這次回來,她沒問也不打算問。
只是一想到師父過兩天就到B市,心底多少有些不舍。
她對他沒有太深的感情,從頭到尾,她都在有意無意的給他暗示,暗示他她想要什麽,卻從不告訴他,她想什麽。
他說承諾永遠作數,到現在甚至超綱了,她真的很感動。
然而生活不能只是靠着感動就能平順的過下去,裴家就他一個,養母就算不再威逼她什麽,也不會允許她過的比韓定好。
不能生對她來說只是遺憾和缺陷,在窦琨瑤眼裏卻是大罪。
“想什麽這麽出神。”裴斯年伸手拿走她手裏的書,順勢拉她起來。
“看書陪你。”桑榆笑了下,歪頭枕上他的胸口。“忙完了?”
“書都拿倒了,看什麽書。”裴斯年拍了下她一下,抓着她手起身回卧室。“睡吧,再瘦下去就只剩骨頭了。”
桑榆搖頭晃腦的學他說話的樣子,跟着踮起腳尖,拿走他的助聽器,抑揚頓挫的在他背後說:“不想離開你,可是我好像并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