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35
chapter35
chapter35
齊悅最近總是夢見一個小孩子,他蜷縮成一團,要麽一聲不吭,要麽就是嘤嘤哭泣,說着對不起。
他想回答,想惡狠狠地諷刺:現在和我說什麽對不起呢?那是最沒用的東西。弱者在做錯事後總是為自己尋找退路,一邊哭一邊道歉,好讓對方毫無辦法從而做出讓步。
可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孤獨地,冷冰冰地站在小孩的對面。
真好啊,他還能哭。
齊悅心想,你在哭什麽呢?最不堪忍受的東西已經有我來為你承擔了,你在哭什麽呢?我被迫出現,又被迫去處理這段糟糕的人生,最應該哭的是不是我呢?
可他連一滴眼淚都榨不出來,就好像他不曾擁有過這種事物。
他總是這樣站着站着,然後就醒了。
這樣的夢境一連持續了一周。他白天接受治療,看書,和阿黛麗一起看電影,偶爾看看Macbook裏留下的繪畫視頻,但是沒有自己動手畫過畫。
晚上他就和弗朗索瓦視頻聊天,說說自己學法語的心得,偶爾還用法語聊兩句,睡前再說說黃.色笑話。
弗朗索瓦是個很好的聊天對象,他在傾聽時,就完全讓自己變成一個聽衆,不中途打斷,很有耐心。等對方說完之後,他又會及時接上話頭,準确地抓住你話語裏的重點,然後給予回應。
和他說話是一件享受的事情,就像和他做.愛一樣。
他們幾乎不會提到曹仁斌,也不提外面發生的風雲變幻,維持着平靜的假象。
弗朗索瓦給了齊悅一個私人郵箱,和他自己的私人郵箱互相關聯。這樣他們偶爾也會用郵件來聯系,因為設置的絕對保密性,別人也不能看到這些東西。
齊悅一直在心裏倒計時,默默地等待弗朗索瓦過來。
弗朗索瓦比他想象中的要晚來了一天。
他趴在窗臺上看風景,遠遠地認出來了弗朗索瓦的車,然後跑下樓去接他。弗朗索瓦下車的時候也朝着他跑過來,車都沒有鎖,一把抱住他。
“想我了嗎?”
齊悅用熱切的吻回答了他。
他們互相擁吻,急切地去咬對方的嘴唇,雙手在背上游移撫摸,直到弗朗索瓦感覺到齊悅身下硬邦邦的一塊抵住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齊悅叼住他的耳垂,沒骨頭似的挂在他身上,用下身輕輕蹭着他,輕喘着說:“心裏想,這裏也想。”
弗朗索瓦用手指點在他的額心:“好了,不要在這兒亂來,貝爾納會生氣。”
貝爾納不會為這種事生氣,不過他恐怕不會介意去給他們在酒店開個情侶套間,讓他們痛痛快快一度春宵。
“我還以為你會來得早一點。”貝爾納接待他的時候說道,“有事情耽誤了嗎?”
“是的,我的攝像師中途走了,由我來接替他的工作。”弗朗索瓦說話的間隙給齊悅倒了一杯茶,然後才給自己的杯子斟上。
“中途跑了?那可真是不走運,他有什麽急事麽?”
“他的狀态不夠好,很難集中注意力,惹怒了導演,我就讓他去追求自己的愛情了。”
貝爾納:“……”
齊悅呷了一口茶,評價道:“這一點很符合法國男人的作風呢。”
他們旁邊的阿黛麗默默地玩着玩具,小人的腦袋被她不小心拆了下來,咕嚕咕嚕滾到了弗朗索瓦的手邊。
“噢,這真是一個大事故。”弗朗索瓦搖了搖那個小球,笑着朝阿黛麗伸手,“你介意我為你裝上它嗎?”
阿黛麗乖乖地把剩下的身體遞給他,小小的身體往前伸着,貝爾納扶了她一把。
“看起來她已經完全适應這裏的生活了。”弗朗索瓦把裝好的玩具還給她。
貝爾納點點頭:“她的适應能力其實很強,只是還不喜歡和別人說話。”
他們沒有多敘舊,貝爾納很快帶着阿黛麗出門了,留下他們兩人獨處。
弗朗索瓦站在齊悅的房間看他最近閱讀過的書籍,齊悅站在門口看他。
今天的天氣其實算不上好,霧蒙蒙的,看不見太陽。如果是一個晴朗的天氣,弗朗索瓦站在這裏的時候一定是光彩照人的,他的金發在陽光下非常漂亮。
“你開始看心理學相關的書籍了?”弗朗索瓦邊翻邊問。
“一點點。其中有很多專業術語,我其實看不懂。”
弗朗索瓦:“小說倒是有很多。”
“嗯,看看別人寫的故事,心裏會有很多感觸。”
他們又安靜地待了一會兒,弗朗索瓦放下書本,然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有兩個壞消息,你想聽哪一個?”
他的表情卻不像是要帶來壞消息,很鎮定,很溫和。
“都是壞消息,先聽哪一個有區別麽。”齊悅想了想,“您想先告訴我哪一個呢?”
“嗯……維克多去中國發展他的子公司,準備和曹敏合作。”
齊悅:“……”
“他不可能是因為我才這樣做。”齊悅說,“曹仁斌重病,但我作為養子卻一直在法國滞留——他應該明白我和曹家的關系并不好。”
“是的,而且他直接找到了曹敏。”弗朗索瓦敲了敲膝蓋,“這說明他也很懷疑曹仁斌的身體狀況。”
曹仁斌到底還能活多久,這是個未知數。理論上他還只有六十出頭,花甲之年,身體不應該這樣虛弱。他自己也怕死,每年都大費周章補身體,反而越補越虛。這些都少不了曹敏的功勞。
“這不算是完全的壞消息。”齊悅從門口走到窗邊,靠着窗,面向着弗朗索瓦,“那麽另一個壞消息呢?”
“曹仁斌出席了他旗下新公司的上市發布會。”
齊悅整個人明顯地抖了一下,這不是他自己的意志,而是源自他骨子裏對曹仁斌的恐懼。
“如果我們現在去上海,他會在第一時間得知消息,那樣我們就來不及準備了。”齊悅很快冷靜了下來,分析了一下,“我們需要周轉去其他城市……”
弗朗索瓦也是這麽計劃的,為了更加保險,他做了一個更加周全的計劃。
“我們會先去香港,我借了一架私人飛機。之後我們再從這裏進入中國內地,”
齊悅:“……”
“其他的事情不用我們擔心,會有人為我們安排,我們只用過去就行。”
齊悅:“我都要開始懷疑您的真實身份了。”
弗朗索瓦攤攤手:“為了這些我可是經歷了一次談判呢。”
齊悅心裏明白弗朗索瓦為了自己改變了很多,包括他的原則。他心裏想起來貝爾納之前跟他說過的那些話,抱住了弗朗索瓦的腰。
“謝謝。”
弗朗索瓦擡手摸上他的頭發,“Joy,并不是只有我在救你,我們在互相拯救。在遇見你之前,我一直讓自己呆在一個固定的思維中。是你讓我重新變得年輕了,得到了更多的東西。也是你讓我願意去做出改變,消除了心裏很頑固的想法。”
齊悅緊緊地閉着眼睛,他和弗朗索瓦的身高相近,兩人幾乎要完全契合在一起。
“你本該是自由的靈魂,Joy。”弗朗索瓦親吻着他的耳垂,“你年輕,有天賦,你值得一個最好的未來。”
他的話聽在耳中是那樣的沉重,像是千斤的巨石,又像是滾燙的烙鐵。
也許我真的是蘇妲己吧,齊悅想。
他們定下了具體的路線和日期,又在貝爾納的家中住了一天。
貝爾納和弗朗索瓦聊起最近治療的情況,感嘆道:“他的精神狀态仍然很不穩定。我想先穩固他目前的人格,然後再進行兩個人格之間的調解……但他們都在潛意識裏抵抗我的觸碰。”
如果兩個人格不能達成一致,融合的可能性為零。貝爾納第一次接觸這種案例,只能靠摸索來前進,感覺有些吃力。他也不敢說自己能夠治愈齊悅,只能盡力去消除兩個人之間的隔閡。
這是兩人意料之中的結果,但弗朗索瓦還是有些失落。
“時間太短了,很多事情我都做不了。”貝爾納說,“如果下次Joy的另一個人格出現,你一定要第一時間和我聯系。同時你也要和他溝通……我的意思是,你最好讓他知道真相。”
弗朗索瓦點了點頭。
“這次你們要去中國,面對的難題一定會很多,但你做出了這個選擇,作為朋友,我也只能盡量地支持你。……我對他的情感很複雜,Joy是個令人心疼的孩子,他的內心其實是無比自卑的,他很怕你為他受傷。”
弗朗索瓦背着手在花園裏走着,他說:“勇士出征之前,怎麽會知道自己是否能夠勝利呢?正因為他明白這一點,所以是抱着勝利的決心出發的。我很貪心,我希望我能夠打敗他,還希望能夠和Joy相愛,然後一起過一輩子。”
對于普通人來說,這就像吃飯睡覺一樣,是很平凡的想法。
可對于齊悅來說,就連這平凡的幸福,都需要用盡心思去争取。
“祝你好運,我的勇士。我和阿黛麗等待你和Joy的凱旋歸來。”
親愛的弗朗索瓦:
我已經很久沒有給你寫信了?是的,這些天實在是發生了太多事情,讓我找不到空隙去放松心情。
曹敏想殺了我,再嫁禍給她的其他對手——我的親生父親。
這真是再好不過的計策了,他們互相敵對,卻都希望我永久消失。
但是你看,我現在仍然好好地坐在這裏,給你寫信。因為我贏了。
曹敏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反而加速了她償罪的速度。她和我的生父互相纏鬥,最後誰也沒有得到好處。
但是這些東西我要見到你以後,才能好好地告訴你,跟你說其中的細節。
我想見你,我能去見你嗎?
中國副本要開啓了……我回了老家,基本上處于與世隔絕的狀态了,連查資料都要跑出去蹭網。絕望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