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不好。”柳予遠沒什麽表情,“我們來算算賬。”
“大哥你算就好了,能不能先把我拉起來。”姜羨在空中蹬腿,聲音變得尖銳,拉長了喊,“要死了啊,要死了要死了。”
柳予遠勉為其難地換手拉了他。
接下來的事情格外屈辱,這男人特聒噪,姜羨什麽話都沒聽進去,只是連連說好,他說什麽都答應,什麽罪都認了。外邊天冷,他都快被凍成一條人體冰棍,哪有這麽折磨人的,姜羨委屈到不行,可到了外邊又不能真鬧脾氣。
他恹恹的,被罵慘了,頭垂到胸前,老實挨訓。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大哥,兄弟,千言萬語都是我的錯。”柳予遠來勢洶洶,弄得不善言語的姜羨都油嘴滑舌起來,“沒有下次了,放了我好不好。”
柳予遠一言難盡:“賈源,你是磕到腦子傻了吧,滾上來。”
罵歸罵,但他終于肯讓姜羨上了窗,姜羨爬上來,蹲在窗沿上和他對視,那副眼巴巴的神情,配了雙黑白分明的眼,柳予遠以前沒細看,這會兒便在心裏罵他小妖精。
他現在實在有些看不懂姜羨,知道他演戲成分居多,便兇巴巴罵他:“滾下去。”
“我可以下來了是嗎?”姜羨會錯了他的意,小心翼翼放下一腳試探,笑得尴尬,“有點高啊,不過沒關系。”
他說完轉過身,把整只屁股對準柳予遠,用一種熊貓下樹的笨拙姿勢,兩腳先碰地,硬是給爬了下來。
兩人面面相觑,一時無語。
姜羨純粹是腦子裏沒貨,他一丁點兒賈源的記憶也沒有,腦海純得像是張白紙,瀝不出一點墨色,他平時也多宅在家,不願過多交際,突然被扔下來跟人對峙,一時也心慌。
柳予遠雙手抱胸,擡起下巴,調整完姿勢問他:“你到底想幹什麽,你要知道,你跟他還沒正式領證結婚,家産沒你的份,想都別想。”
“我沒想。”姜羨又急了,舌頭打結,“他,他是誰,我這麽年輕跟誰領證結婚去?”
這具身體皮質好,估摸着也不超過二十歲,最多二十剛出頭的年紀。
柳予遠虎着一張臉,突然笑,咬牙切齒:“裝,你再裝,你以為裝傻就能把你給我下藥的事給逃了,門都沒有,得虧了你剛才報了警,可小心點才好,別被關進去了。”
姜羨聽到警察二字慌了神,好在離窗戶近,趁着柳予遠還沒反應過來,踩窗爬了出去。
從小屋跳到地面時,姜羨差點崴了腳,緩了好久才能慢慢爬起來,往頭頂看,柳予遠不慌不忙地看着他,慢慢豎起中指,做口型道:“草。”
姜羨在他的注視下,猶如無處遁形的獵物,瘸了一腿,倉促地逃離了現場。
他背極了,外邊又冷,腿又疼,只得去找酒店住下來。
作為姜家最小的孩子,姜羨即便爹不疼娘不愛,但兜裏依舊藏了錢,衣食住行從不苛刻自己,可這會兒看了支付寶微信和銀行卡餘額,沒錢啊。
姜羨哆哆嗦嗦,條件一降再降,終于在某個巷子的小旅店街上,找了一家250元的标間住。
在濱海市中心這種寸金寸土的地方,250只能勉強找個落腳點,冷氣時好時壞,一面窗戶破了一角,漏風,寒碜。
姜羨沒睡覺的心思,坐在床腳抱腿,生無可戀地過了一晚,到天亮時無事做,開了電視找節目看,過了一會放到早間新聞,他瞪大眼湊過去,意外看到自己的別墅。
“據悉,死者今年年滿17歲,送到醫院搶救無效宣布死亡,據醫生初步判斷,死因為熬夜造成心髒早搏而猝死,又一個美好生命悄無聲息地逝去,讓人唏噓,在這裏我們要提醒廣大青少年朋友……”
主持人操着一口标準流利的普通話,在姜羨早搏的心髒上刷刷耍下幾刀。
他死了?
姜羨摁着遙控器換臺,一定是出什麽幻覺了,不可靠不可靠,他冷靜了一陣又調回原頻道,新聞還沒有結束,這會兒講到死者的家人,他們很冷靜,趕來收斂遺體。
姜羨沒有預兆地哭了出來,起先是小聲咬唇哭,後來咬手背,咬得一片紅,到最後實在沒忍住,仰着頭去哭。
房間隔音差,哭聲毫無阻攔,他這邊一動,隔壁房間忽然也熱鬧了,跟賽跑似的。
那廂嗯嗯啊啊,這廂凄凄慘慘,賽比高。
姜羨第一次聽到活春宮,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也不哭了,呆住沒動,那邊一聽擊倒了人,叫聲更響,還有人拍牆,像是在示威。
他面紅心躁地忍了一陣,沒忍下去,爬過去拍牆,也回應:“富強、民主、文明、和諧,愛國、誠信、友善。”
話音剛落,那邊動靜沒了。
姜羨弄完還覺得沒勁,十一年教育外加輔導班,他俨然已經是大半個成熟的沐浴在陽光底下的社會主義好青年,乍一下遇到這種科學解釋不清的事,覺得天都要塌下來,還沒人能扛,賈源這小身板扛不住,得壓死他。
都說人死如燈滅,他怎麽就……死了。
柳予遠睡到第二天,用別墅裏唯一裝着的座機給人打電話,一起來了兩個狐朋和狗友,都是他室友,從小一塊兒長大,關系親得能穿一條褲衩子。
周末合計着本該開開心心的,哪料到能遇到這種倒了八輩血黴的爛事,柳予遠一面給他們說,一面給新手機換上卡,開機找到姜羨微信,拉黑,又翻到他的手機號碼,拉入黑名單。
“我們大柳真慘死了。”闫骁先開的口,不知道什麽時候給爬上了桌,盤着腿在那邊勸,“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人的尿性,狗改不了吃屎,氣他幹什麽。”
闫劍在旁邊附和:“是他的作風。”
闫骁繼續問柳予遠,“警察什麽時候能把他抓住,既然他昨天回來過一遍,你當時就應該把他綁起來,然後打一頓,扔到護城河裏邊自身自滅去。”
“他當時……”柳予遠皺緊了眉,慢慢回憶說,“他當時很奇怪,像腦子被磕壞了一樣,明明也沒撞到什麽。”
“裝的呗,怕你追究所以害怕了。”闫骁聳肩攤手,“狐貍精就是花樣多,偶像劇看多了吧。”
柳予遠不置可否,他也知道姜羨本事,弄完手機擡頭,把爬上去的闫骁給拉下桌,闫骁邊不服氣地和他拉扯,邊喊道:“我有辦法幫你出氣,出超大的氣!”
旁邊同他頂了同款臉的闫劍木讷地開口問:“什麽辦法?”
柳予遠想聽他的鬼點子,停下來看他,他不是沒有辦法整頓姜羨,就憑柳家在濱海的地位,即便前當家人剛去世,但家中長輩出來坐鎮,跺跺腳也能讓人抖三抖,他不過不想在這人身上浪費氣力,不值得。
闫骁神秘地笑了笑,壓低聲音說:“你忘了咱們這邊有人能變音嗎,把姜羨釣出來,往那兒一綁,随你怎麽擺布。”
話剛落,兩雙眼齊刷刷地看向了闫劍。
闫劍是闫骁的雙胞胎哥哥,和活躍的弟弟不同,他生性木讷,約莫着是在娘胎裏受着了欺負,從小膽兒小,一直屁颠颠地跟在弟弟後頭,毫無大哥威風。
他被點到名,還有些驚奇,指着自己問:“我嗎?”